济公传之夜探万珍楼(三)(1/1)
周得山连忙陪着笑脸,从怀里掏出那一百多文钱,递了过去:“廖管事,实在对不住,这一个月生意不好,只赚了这么点钱,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?等再过几天,生意好了,我一定把利息给您送过去,还会多给您一些作为补偿。”廖廷贵接过铜钱,看了看,随手扔在地上,眼睛一瞪,指着周得山的鼻子骂道:“好你个周得山,你敢耍我?借了我们万珍楼的钱还想赖账?当初立借据的时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,到期必须还清利息,迟一天都不行!你现在拿这点钱来糊弄我,当我是叫花子吗?”周木正在旁边挑水,见廖廷贵如此无礼,把父亲辛苦赚来的钱扔在地上,顿时火冒三丈,放下水桶,冲了过来,指着廖廷贵说:“廖廷贵,你太过分了!我们借了十吊钱,到手才五吊多,这才一个月,就要还一吊利息,哪有这么欺负人的?这一个月我们起早贪黑,累死累活,赚点钱容易吗?你还把钱扔在地上,你算什么东西!”廖廷贵没想到周木敢跟他顶嘴,愣了一下,随即火冒三丈:“你小子敢跟我顶嘴?翅膀硬了是不是?当初是你们求着我借钱的,又不是我逼你们的!现在还不起利息了,就想耍赖?我告诉你,今天这利息要是不还,我就砸了你的豆腐店!”
周木年轻气盛,哪里受得了这种气,当即就要跟廖廷贵理论。廖廷贵见状,更是嚣张,上前一步,伸手就推了周木一把。周木没防备,被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周得山见状,连忙上前拉住儿子,又转过身来给廖廷贵作揖:“廖管事,对不起,对不起,小孩子不懂事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利息的事儿,您再宽限几天,我一定想办法给您凑齐。”可廖廷贵根本不领情,他见周得山好欺负,更是得寸进尺,伸手揪住周得山的衣领,抬手就给了周得山一个耳光,骂道:“老东西,还敢替你儿子求情?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!”周得山被打得嘴角流血,头晕目眩,差点摔倒。周木见父亲被打,再也忍不住了,眼睛都红了,顺手操起墙角用来劈柴的斧子,朝着廖廷贵的胳膊就砍了过去。廖廷贵光顾着打骂周得山,没注意到周木,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晚了,只听“哎哟”一声,他的胳膊被斧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鲜血顿时流了出来,染红了他的绸缎衣服。廖廷贵吓得魂飞魄散,也顾不上打骂了,捂着流血的胳膊,撒腿就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好你个周木,敢砍我?你给我等着,我饶不了你!”跑出门的时候,他还差点被门槛绊倒,样子狼狈不堪。周木拿着斧子,站在门口,气得浑身发抖,要不是周得山拉住他,他真想追上去再砍廖廷贵几斧子。
廖廷贵这一跑,可真是把脸丢尽了,捂着流血的胳膊一路踉跄跑回万珍楼,进门就嚎丧:“东家!您可得为我做主啊!那周家小子竟敢持斧伤人,这是反了天了!”孙泰来正抱着个紫砂茶壶品茗,见他这副狼狈模样,先是一惊,再看那渗血的绷带,脸上的麻子都气得发颤。没等廖廷贵把话说完,他“啪”地把茶壶往桌上一拍,茶沫子溅了廖廷贵一脸:“反了反了!在我钱塘关的地界,还敢有人动我的人?廷贵,点齐人手,带上家伙,去把那豆腐店给我砸个稀巴烂!” 没多大功夫,廖廷贵就带着三十多个家丁浩浩荡荡杀了过来。这些家丁一个个穿着短打,腰里别着刀,手里拎着棍棒斧头,为首几个还扛着撬棍,一路走一路咋咋呼呼,把街面吓得鸦雀无声。到了豆腐店门口,廖廷贵手一挥:“给我冲!凡是能动的,全给我砸了!”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店里,“哐当”一声就把柜台掀了,木架子上的豆腐盘摔在地上,白花花的豆腐溅得到处都是。一个黑脸家丁抡起斧头,照着那盘磨了半年的青石磨盘就砍,火星子溅起半尺高,磨盘虽没断,却也裂了好几道缝;另几个家丁拽着豆腐包往地上摔,粗麻布的包子被撕成碎片,里面的豆渣撒了一地;还有人嫌水桶碍事,一棍下去,木桶“咔嚓”分成两半,清水混着黄豆流了满街。 周得山急得直跺脚,扑上去想拦,却被两个家丁一脚踹翻在地。周木刚要抄起旁边的扁担,就被人从背后死死抱住,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背上。周老太太哭喊着扑向儿子,也被家丁推倒在碎瓷片上,胳膊划出一道血口子。三人被按在地上,家丁们一边打一边骂,嘴里不干不净的脏话听得街坊邻居都皱眉头。有几个老街坊实在看不下去,壮着胆子上前劝:“廖管事,手下留情啊,周家也是本分人!”廖廷贵眼一瞪:“谁再敢多嘴,连你们家一起砸!”街坊们吓得连忙后退,只能在一旁偷偷抹泪。 打够了,砸爽了,廖廷贵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周家三口,还觉得不解气,指着后院那匹小毛驴喊:“把这驴给我牵走!算是抵他们欠的利息!”两个家丁立刻冲进后院,套上缰绳就把驴往外拽,那驴似是通人性,回头对着周木“嗷嗷”叫了两声,却还是被强行拉走了。廖廷贵叉着腰,吐了口唾沫:“周得山,再敢欠账不还,下次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!”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,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豆腐店和浑身是伤的周家三口。
周木忍着背上的剧痛,挣扎着爬起来,先扶起母亲,又把父亲搀到墙角的破椅子上。三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烂了,脸上、身上全是青紫的伤痕,周老太太的胳膊还在渗血。再看店里,青石磨盘裂了缝,豆腐包成了碎布,水桶断成两截,黄豆混着碎瓷片撒了满地,连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都被撕成了碎片。周木看着这经营了半年的小店,眼泪“唰”地就流了下来,拳头攥得咯咯响:“爹,娘,这仇我一定要报!” 周得山靠在墙上,喘着粗气,老泪纵横地看着眼前的惨状,嘴唇哆嗦着说:“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本想安安稳稳做点小买卖,怎么就惹上了这泼皮无赖!”他咳了两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里满是绝望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老伴,你明天就去宁安府告状,那里的知府大人据说为官清廉;儿子,你去钱塘县衙门,咱们两头告,总有说理的地方!”说着,他猛地推开周木,大喊一声:“我这老命不要了,也不能让他们白欺负!”一头就往旁边的砖墙撞去。那墙是夯土砌的,虽不似砖墙坚硬,可这全力一撞,也足以致命。
“慢着!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穿透力极强,盖过了周老太太的哭喊。紧接着,一个身影晃了进来——身穿一件打了补丁又打补丁的破袈裟,领口都磨出了毛边;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破僧帽,帽檐还挂着一根草屑;脚踩一双露着脚趾的破草鞋,走路一摇三晃,手里还摇着一把扇面破了洞的蒲扇,扇面上不知写着什么歪歪扭扭的字。不是别人,正是那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”的济公活佛。 济公脚下生风,看似走得慢,实则瞬间就到了周得山身边,伸手一拉一拽,就把周得山稳稳地扶了回来。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周得山的肩膀,那手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:“老施主,好死不如赖活着啊!多大点事儿,值得把老命搭上?你这一死,老婆孩子怎么办?那恶霸不就更得意了?” 周得山惊魂未定,抬起头看清是个疯疯癫癫的和尚,先是一愣,随即叹了口气,眼泪又流了下来:“大师,您有所不知啊!那万珍楼的孙泰来是个麻面虎,手下廖廷贵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!我们借了他十吊钱,到手才五吊多,一个月就逼要一吊利息。我们还不起,他们就带人砸了我的店,打了我们一家三口,还抢走了拉磨的驴!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,实在活不下去了!” 济公摆了摆破蒲扇,扇起一阵风,吹散了店里的血腥味:“别急别急,多大点事儿!和尚我最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勾当。你放心,有我在,保管让那麻面虎和廖货给你们赔礼道歉,还你们公道,连本带利都给你们算清楚!”
济公一把拉住周得山,手上微微用力,就把他拽离了墙壁。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周得山身上的尘土,那破蒲扇还不忘扇了扇周得山的脸,驱散他脸上的绝望:“老施主,好死不如赖活着,多大点事儿啊就想寻短见?你这一撞下去,倒是痛快了,可你老伴儿、你儿子怎么办?他们还得受那麻面虎的欺负,谁给他们做主?” 周得山抬起头,见眼前这和尚虽疯疯癫癫,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,身上的破袈裟虽脏,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和血,叹了口气说:“大师,您有所不知,那万珍楼的孙泰来和廖廷贵欺人太甚!我们借他十吊高利贷,到手连六吊都不到,一个月就要一吊利息。我们实在还不上,他们就带人砸了我的豆腐店,把我一家三口打得遍体鳞伤,还抢走了拉磨的毛驴!这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,实在活不下去了!” 济公蹲下身,捡起地上一颗没被踩烂的黄豆,放在手里转了转,又丢进嘴里嚼了嚼,摆了摆破蒲扇说道:“别急别急,多大点事儿!和尚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恶霸没见过?那麻面虎不过是仗着有几个家丁就横行霸道,廖货更是个狐假虎威的玩意儿。有和尚我在,保管让他们给你们赔礼道歉,还你们公道,连本带利把钱和驴都送回来,再给你们赔个新磨盘!”
这时,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一个瘦高个,这人长得兔头蛇眼,颧骨高耸,后背还有点驼,正是周得山家对面开杂货铺的毛嚷嚷。这毛嚷嚷平时就爱搬弄是非,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,刚才廖廷贵带人打砸的时候,他躲在杂货铺的柜台后面,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这会儿见廖廷贵等人走远了,才壮着胆子钻出来,想装装好汉落个好名声。 他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,迈着八字步走到周得山面前,指着地上的狼藉,扯着嗓子大喊:“周老哥,你别愁!在我毛嚷嚷的眼皮子底下,谁敢这么撒野?这钱塘关谁不知道我毛某人的名号?刚才我要是在家——哦不,刚才我要是没在里屋算账,非得抄起我那把劈柴刀,把这群龟孙子一个个都砍趴下不可!”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,唾沫星子溅了周得山一脸,还不忘转头对围观的街坊说:“你们说是不是?我毛嚷嚷啥时候怕过恶霸?下次再让我撞见,看我不收拾他们!”
济公本在帮周老太太包扎胳膊,一听这话,停下手里的活儿,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毛嚷嚷。没等毛嚷嚷把牛皮吹完,济公“啪”的一声,一个清脆的耳光就扇在了毛嚷嚷的腮帮子上。这一巴掌力道不小,毛嚷嚷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,嘴里的牙都磕了一下,捂着腮帮子晕头转向:“哎哟!你个疯和尚,敢打我?我跟你拼了!” 说着,毛嚷嚷就张牙舞爪地扑向济公,可他那点力气在济公面前根本不够看。济公身子微微一侧,顺势伸出手,揪住毛嚷嚷的衣领,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,然后“啪嗒”一声按在地上。没等毛嚷嚷挣扎,济公抬起脚踩在他的后背,抡起蒲扇柄就往他屁股上抽,一边抽一边骂:“让你装好汉!让你见死不救!刚才人家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,你躲在柜台后面数铜板,现在人走了,你倒出来充英雄了?我让你充!让你充!” 蒲扇柄虽软,可济公打的力道足,没几下毛嚷嚷的屁股就红了。他疼得哭爹喊娘,连连求饶:“大师饶命!大师饶命!我再也不敢装了!我错了!” 围观的街坊邻居见济公打得解气,都纷纷拍手叫好:“打得好!这毛嚷嚷就是个假好人!”“平时就爱吹牛,今天总算被治了!”济公打了十几下,见毛嚷嚷哭得快背过气去,才把他推到一边:“滚回去!下次再敢装腔作势,和尚我把你那杂货铺也给砸了!”毛嚷嚷连滚带爬地跑了,再也不敢露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