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之夜探万珍楼(四)(1/1)
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见毛嚷嚷吃了瘪,都笑得前仰后合,纷纷称赞济公活佛明辨是非。济公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过身对周得山说:“老施主,别管那跳梁小丑了。你先带着家人去治伤,前面街口的王大夫医术不错,医药费和尚我包了。今晚我就去万珍楼,给你们讨回公道,保管让那麻面虎和廖货乖乖认错。” 周得山连忙挣扎着要磕头道谢,济公一把扶住他:“哎,施主不必多礼,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乃是出家人的本分。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两碎银子,还有几个铜钱。济公把银子都递给周木:“拿着,先去给你爹娘抓药,剩下的钱买些米面,好好补补身子。今晚在家等着,我准保把驴和赔偿都给你们带回来。” 周木捧着银子,眼泪又流了下来,哽咽着说:“大师,您真是活菩萨啊!我们一家永世不忘您的恩情!”济公摆了摆蒲扇:“别客气,快去抓药吧。对了,抓完药顺便给我买两斤酱牛肉、一壶烧酒,我晚上办事得垫垫肚子。”周木连忙点头,扶着父母就去了药铺。
再说那廖廷贵,捂着胳膊回到万珍楼,一进门就直奔后堂。孙泰来正和几个狐朋狗友搓麻将,桌上堆着不少银子。廖廷贵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把胳膊上的绷带解开,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,添油加醋地说:“东家!您可得为我做主啊!那周得山父子简直无法无天,不仅欠账不还,还手持凶器伤人!我好言好语催账,他们就拿起斧头砍我,要不是我跑得快,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!”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,把自己说成了受害者,绝口不提砸店打人抢驴的事。孙泰来一听,顿时火冒三丈,“哗啦”一声推乱了麻将牌,拍着桌子骂道:“好你个周得山,给你脸了是不是?竟敢纵容儿子砍伤我的人!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,你们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!” 旁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胖子凑过来说:“孙老板,息怒息怒。不过那周家也太不识抬举了,不如明天我带些人手过去,把他们一家三口赶出钱塘关,让他们永远也不敢回来!”这胖子是本地的地痞头头,平时靠给孙泰来跑腿赚些好处。 孙泰来瞪了他一眼:“用不着你,我自己的人还收拾不了一个豆腐匠?廷贵,明天你再带五十个人去,把他们的东西都扔到街上去,敢反抗就往死里打!”廖廷贵连忙点头称是,又谄媚地说:“东家,那周家的小毛驴我已经拉回来了,那驴脚力好,毛色也亮,您看是杀了给兄弟们改善伙食,还是留着拉磨?”孙泰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漫不经心地说:“先拴在后院的驴棚里,等明天把周家赶跑了,再慢慢处置。今晚先喝酒,庆祝咱们明天清了这桩欠账!”说着,就吩咐下人摆酒上菜。
当晚,乌云遮月,狂风卷着落叶在街面上打旋,正是夜探的好时机。济公在周木家吃了酱牛肉,喝了烧酒,打着饱嗝回到破庙里,换了一身“夜行衣”。这夜行衣跟别人的可不一样,别人的都是乌黑发亮的丝绸做的,他这一身却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服,只不过用锅底灰染成了黑色,领口和袖口还露着白边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滑稽劲儿。 他把破蒲扇别在腰上,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胡椒粉和一小撮香灰,塞进袖筒里,这才摇摇晃晃地来到万珍楼外。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酒楼,只见万珍楼高三层,青瓦朱窗,每层都亮着灯,窗户里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。门口有四个家丁手持棍棒巡逻,一个个挺胸抬头,眼睛瞪得溜圆;后院的墙角下也有两个家丁值守,手里还提着灯笼,戒备甚是森严。 济公绕着万珍楼转了一圈,发现西南角有一棵老槐树,树枝正好伸到二楼的窗台边。他嘿嘿一笑,心中暗道:“就这点防备,还想拦住和尚我?别说这点人手,就是再多十倍,也拦不住我济颠和尚!”他身子一晃,像一只灵活的夜猫子似的,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老槐树。树枝被他压得微微弯曲,却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。他在树枝上蹲了下来,借着风声掩盖动静,轻轻一跃,稳稳地落在了万珍楼二楼的窗台上,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济公趴在窗台上,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,只听里面传来“五魁首”“六六六”的猜拳声,夹杂着孙泰来的大笑和廖廷贵的谄媚奉承,正是孙泰来和廖廷贵等人在喝酒。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,在窗纸上捅了个小洞,往里面看去。 只见屋里摆着一张紫檀木大圆桌,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:油光锃亮的烤全鸡、冒着热气的炖熊掌、金黄酥脆的炸鲤鱼,还有一盘盘精致的糕点和水果。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大酒坛,上面贴着“女儿红”的封条,酒香顺着窗缝飘了出来。孙泰来坐在主位上,脸上的麻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显眼,他穿着一件锦缎长袍,手里端着一个银酒杯,正和旁边的人碰杯。廖廷贵坐在他旁边,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,正献殷勤地给孙泰来夹菜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 周围还坐着七八个家丁头头和地痞无赖,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,手里的酒杯碰得叮当响。济公看了一眼桌上的菜,咽了口唾沫,心里嘀咕:“这麻面虎倒是会享受,这么多好菜,也不怕吃撑了消化不良。”
济公轻轻推开一条窗缝,往里面看得更清楚了。只见孙泰来夹起一块熊掌,放进嘴里慢慢嚼着,含糊不清地说:“廷贵啊,明天去周家,可得给我往狠里收拾,让钱塘关的人都看看,欠我孙泰来的钱是什么下场!” 廖廷贵连忙点头,又端起酒杯给孙泰来敬酒:“东家放心!明天我带五十个人过去,保管把他们一家三口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,再把他们的东西扔到城外去,让他们冻饿而死!”孙泰来喝了一口酒,得意地说:“那是自然!在这钱塘关,还没有我孙泰来办不成的事!别说一个小小的豆腐匠,就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,欠了我的钱也得乖乖还!”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:“东家英明!”“东家的威名,钱塘关谁不知道!”廖廷贵又说:“东家,那疯和尚今天多管闲事,打了毛嚷嚷,还放话说要管咱们的事,明天会不会来捣乱啊?”孙泰来不屑地笑了笑,把酒杯往桌上一放:“一个疯和尚能有什么本事?穿得破破烂烂的,估计连饭都吃不饱。明天我多带些人手,要是他敢来,就一起把他收拾了,扔到江里喂鱼!” 众人听了,都哈哈大笑起来,屋里一片欢声笑语,根本没把济公放在眼里。济公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,气得差点笑出声:“好你个麻面虎,竟敢如此嚣张!今天和尚我就让你知道厉害,让你笑不出来!”
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头头,外号“李胖子”,谄媚地说:“东家英明!那疯和尚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穿得跟叫花子似的,还敢多管闲事。明天我带几个兄弟守在门口,他要是敢来,我一棍就把他的破蒲扇打断!” 孙泰来听了更得意了,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:“吃!喝!明天把周家收拾了,咱们再去怡红院好好乐呵乐呵!”众人连忙举杯:“谢东家!”“东家大气!” 济公在窗外听得咬牙切齿,心里暗骂:“这群恶霸,真是坏事做绝!今天不把你们折腾个半死,和尚我就不叫济颠!”他摸了摸袖筒里的胡椒粉,眼睛一转,计上心来。
济公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,心中暗道:“好你个麻面虎,竟敢如此嚣张!还想把和尚我扔到江里喂鱼?今天就让你尝尝胡椒粉的厉害!”他从袖筒里掏出那包胡椒粉,轻轻打开纸包,对着窗缝猛地一吹。 这胡椒粉是上等的蜀地胡椒,辛辣无比,被济公这一吹,顺着窗缝就飘进了屋里,正好落在众人的酒杯里、菜盘子里,还有几个人的鼻子上。屋里众人正喝得高兴,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辣味,没等反应过来,就觉得鼻子里、嗓子里像着了火一样,顿时喷嚏连天,眼泪直流。 孙泰来正夹着一块鸡肉往嘴里送,胡椒粉正好飘进他的鼻子里,他“阿嚏阿嚏”连打了十几个喷嚏,鸡肉都掉在了地上。他揉着通红的鼻子,骂道:“他娘的,哪来的胡椒粉?谁在搞鬼?”廖廷贵更惨,胡椒粉直接飘进了他的眼睛里,疼得他捂着眼睛直跺脚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:“东家,我眼睛疼!会不会是有人在外面捣乱?”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,一个个捂着鼻子打喷嚏,屋里的欢声笑语瞬间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和骂声,乱成了一锅粥。
孙泰来好不容易止住喷嚏,气得脸都绿了,指着门口大喊:“都别乱!李胖子,你带两个人出去看看,是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外面捣乱!” 李胖子连忙应声,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带着两个家丁抄起门口的棍棒就往外走。刚打开门,就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,正是济公。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济公抬起脚,“砰砰砰”三脚,就把三个家丁踹了进去。李胖子摔在地上,正好压在孙泰来的腿上,疼得孙泰来“哎哟”一声叫了出来。另外两个家丁也摔了个四脚朝天,手里的棍棒滚到了一边。 屋里众人顿时慌了神,孙泰来推开李胖子,拔出腰间的佩刀,指着门口大喝一声:“谁在外面捣乱?给我滚出来!”济公推开门,摇着破蒲扇走了进来,笑嘻嘻地说:“麻面虎,别来无恙啊?刚才不是说要把和尚我扔到江里喂鱼吗?怎么见到我就吓得发抖啊?”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,脚下故意踩着地上的酒菜,把一盘烤全鸡踢翻在地,油汁溅了孙泰来一裤子。孙泰来看着地上的菜,心疼得直咧嘴,指着济公骂道:“好你个疯和尚,竟敢闯我的万珍楼,还敢毁我的酒菜!我看你是活腻歪了!”
孙泰来见是白天那个疯和尚,先是一愣,随即怒喝道:“好你个疯和尚,竟敢闯我的万珍楼,毁我的酒菜!廖廷贵,给我把他拿下!谁能把他打倒,我赏他一百两银子!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廖廷贵虽然胳膊受了伤,但一听有一百两银子,顿时来了精神,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,后面还跟着四个家丁。廖廷贵大喊一声:“疯和尚,拿命来!”一棍就朝济公的脑袋砸去。 济公身子一晃,像一阵风似的避开了,木棍“砰”的一声砸在地上,断成了两截。廖廷贵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济公就绕到他身后,伸出手在他受伤的胳膊上轻轻一拧。“哎哟!”廖廷贵疼得惨叫一声,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,手里的断棍也掉在了地上。济公随手一挥破蒲扇,一股劲风袭来,把冲上来的四个家丁都扇倒在地,摔在地上的酒坛碎片上,疼得他们嗷嗷直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