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武侠修真 > 济公外传 > 济公传故友偶遇宿贼店(一)

济公传故友偶遇宿贼店(一)(1/1)

目录

守法朝朝忧闷,强梁夜夜欢歌。

忠厚传家饿肚子,奸猾处世享绫罗。

损人利己骑马骡,正直公平挨饿。

路见不平拔刀者,反遭恶人捅三刀。

修桥补路的瞎眼,杀人放火的儿多。

我问阎王这是啥?阎王说:习惯就好!

我到西天问我佛,佛说:我也没辙!

这两首诗一念,您就知道是济公的地界儿了——不掺那些文绉绉的虚头巴脑,全是市井里的真玩意儿!话说南宋淳熙年间,杭州城那叫一个热闹,西湖边画舫穿梭,灵隐寺香火鼎盛,可就在这繁华地界里,藏着尊活菩萨,不是庙堂里鎏金的佛像,是灵隐寺那疯疯癫癫的道济和尚。这和尚最近可没闲着,前儿刚治了西湖边欺男霸女的盐商张剥皮——您猜怎么治的?他变戏法似的给张剥皮塞了三斤腌菜用的粗盐,还点了人家的哑穴,把人扔在太阳地里晒了三个时辰。张剥皮渴得眼冒金星,抱着路边的石头就啃,嘴里还含糊着“水……水……”,最后是跪着给被他欺负过的街坊磕头认错,济公才给了他半瓢凉水。后儿又救了跳河的小媳妇,那小媳妇是被奸夫骗了身子又卷走家产,走投无路才跳湖。济公把人救上来,摸出个破碗就去讹那奸夫,说“你害人性命,按佛法得赔命,要么拿五十两银子给这姑娘当嫁妆,再写封休书断绝往来”,那奸夫本来就是个软骨头,被济公一通连蒙带吓,乖乖掏了银子还画了押。这日天刚蒙蒙亮,天边刚露鱼肚白,灵隐寺的山门还没开全,济公就揣着半块昨儿从寺门口王屠户那“顺”来的狗不理包子,摇着那把破得只剩三根扇骨的蒲扇出了门。这蒲扇上还拴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,葫芦口用布塞着,老远就能闻见里头散装米酒的味儿。他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,脚底下还打着拍子:“阿弥陀佛哟,酒肉穿肠过哟,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哟,管叫他哭爹又喊娘哟……”

您道他这是要去哪?嗨,还不是嘴馋了!这济公别的毛病没有,就是好吃一口荤腥,尤其是肘子,从京城的酱肘子到江南的红烧肘子,就没有他不惦记的。前儿听寺里烧火的老和尚说,临安城外三十里的独龙镇,有个王记酱肘子铺,那老板王老三是河北人,祖传的酱肉手艺,做出来的酱肘子那叫一个绝——刚出锅的时候,皮是琥珀色,油光锃亮能照见人影,用筷子一扎,油汁顺着筷子头往下滴;放凉了之后,肉是桃花红,纹理分明,咬一口下去,先是酱香味儿在嘴里炸开,接着是肉香裹着香料的味儿,油香能从鼻子眼儿里冒出来,凉吃弹牙有嚼劲,热吃脱骨不烂糊。老和尚说的时候,口水都流到灶台上了,济公听得直咽唾沫,惦记这口快半个月了,今儿正好寺里没什么事,方丈也去城里赴宴了,他赶紧趁空赶早去打牙祭,生怕去晚了肘子卖光了。

这独龙镇地处三岔路口,南来北往的客商、挑夫、镖师都打这儿过,所以镇上的茶馆、客栈、饭铺特别多,热闹得很。镇口有棵老槐树,树龄得有上百年了,树干粗得能让四个小伙子手拉手才能抱过来,树枝向四周伸展开,像一把大伞,正好遮住大半个路口。树底下常年蹲着个卖茶水的老汉,姓刘,人送外号“刘半嘴”——不是嘴歪,是说话总爱留半句,吊人胃口,急得人抓耳挠腮直跺脚。济公刚走到老槐树下,就听见刘半嘴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挑担子的货郎、赶车的车夫侃大山。刘半嘴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里是隔夜的粗茶,他喝了一口润润嗓子,压低声音说:“您可不知道,昨儿后晌啊,咱这镇口来了个大人物,那气派!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雪白雪白的,比咱镇东头张大户家的马还精神。后面跟着四个随从,都穿着短打,腰里别着刀,走路挺胸抬头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再看那大人物,穿的锦袍,青黑色的,上面绣着五爪龙——”说到这儿,他故意顿住,眯起眼睛,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还瞟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。

旁边有个挑着针头线脑担子的货郎,姓赵,是个急性子,听刘半嘴说到关键处停了,急得把担子往地上一放,凑上前去:“刘爷,您倒是说啊!五爪龙那是皇上才能穿的龙袍,谁敢这么大胆?难不成是王爷微服私访?可咱江南离京城十万八千里,王爷来这儿干啥?”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啊刘半嘴,别卖关子了!”“快说快说,说了咱请你喝碗热茶!”

刘半嘴刚要开口卖关子,就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,一股混合着酱肉香、酒气和淡淡的檀香的怪味儿飘了过来——这味儿他熟,整个独龙镇也就济公有这独一份的“香气”。他回头一瞧,果然是济公,只见这和尚穿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僧衣,右边袖子的补丁是红布的,左边是蓝布的,露着的胳膊上还沾着昨儿吃包子蹭的油星子,头发乱蓬蓬的像鸡窝,脸上还沾着点面渣。刘半嘴赶紧站起来,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,连连作揖:“哎哟,是济师父您来啦!稀客稀客!快坐快坐,我这就给您沏碗新茶,刚烧开的水,还冒着热气呢!”说着就想去拿桌上的新茶叶。

济公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,那凳子本来就不稳,被他一坐“嘎吱”响了一声,像是要散架似的。他把半块包子往桌上一放,包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含糊道:“茶就免了,你那粗茶苦得跟药似的,不如给我说说那五爪龙的事儿。要是说得明白,说得有滋味,我请你吃王记酱肘子,管够!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了指镇里的方向,眼睛里闪着光,那是对酱肘子的渴望。

刘半嘴一听“王记酱肘子”,眼睛“唰”地就亮了,那可是他惦记了大半年的东西,平时舍不得花钱买,只能偶尔闻闻味儿。他赶紧凑到济公身边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“济师父您可不知道,昨儿来的那位,可不是一般人物,是京城御史台的李大人,姓李名仲书,听说啊,是奉旨来江南巡查吏治的,专门查贪官污吏。人家那锦袍上的不是五爪龙,是皇上御赐的‘盘螭纹’,龙爪少了一爪,不过也够威风了,我那是看走眼了,夸张了点。不过您猜怎么着?这李大人我跟他有交情!”说到“有交情”三个字,刘半嘴特意提高了声调,还挺了挺腰板,引得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
“哦?你认识朝廷大员?”济公挑了挑眉,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神色,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大口,包子馅里的油顺着下巴流到僧衣上,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,把袖子抹得油光锃亮。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:“刘半嘴,你可别吹牛皮了,朝廷大员能跟你个卖茶水的有交情?”刘半嘴急了,刚要辩解,就被济公摆手打断了。

“那可不!”刘半嘴拍着胸脯,胸脯拍得“啪啪”响,“十年前我在京城正阳门底下卖茶水,那时候李大人还没发迹呢,就是个穷秀才,天天天不亮就蹲我那茶摊底下啃窝头,就着我那不要钱的凉白开往下咽。他那时候总跟我抱怨,说自己怀才不遇,考了三次都没中,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,日子过得苦啊。我那时候心善,常给他多倒碗热茶,有时候还从家里带个馒头给他。没想到啊,十年不见,人家成了御史大人,昨儿见了我,居然还认得!拉着我的手聊了半天,问我日子过得怎么样,家里人还好不好,临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二两银子,说让我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!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银锭子,银锭子上还带着体温,他在手里掂了掂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满脸得意,那模样像是中了状元似的。

济公刚要调侃他两句,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“哒哒哒”的马蹄声,伴随着随从的吆喝声:“让让!都让让!李大人的马队过来了!闲杂人等靠边走!”声音洪亮,带着几分官威。只见远处尘土飞扬,一队人马缓缓行来,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开路的随从,骑着枣红色的马,手里拿着马鞭;中间一匹白马上坐着个中年官员,面白无须,皮肤细腻,一看就是常年坐堂的文官,他头戴乌纱帽,帽翅微微颤动,身穿藏青色锦袍,上面果然绣着银白色的盘螭纹,在晨光下闪闪发亮,正是刘半嘴说的李仲书。他怀里还抱着个公文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,应该是巡查的文书。

李仲书坐在马上正低头核对着驿卒递来的文书,眼角余光瞥见老槐树下围着一群人,其中一个破衣烂衫的身影格外扎眼——那僧衣补丁摞补丁,红的蓝的紫的凑成了“百家衣”,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沾着油星子,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,正抱着半块包子啃得满脸都是。起初他只当是寻常游方和尚,可越看越觉得那歪头啃包子的姿势、身上混着酒气与檀香的怪味儿眼熟,直到那和尚抬眼时,露出一对透着狡黠的小眼睛,他才猛地一惊。等马队走到近前,李仲书急忙勒住马缰绳,那匹白马通人性地打了个响鼻,稳稳停住。他不顾随从阻拦,踩着马镫翻身下马,动作急得差点绊到马腹,快步冲到济公面前,蹲下身仔细打量了足足三息,才试探着开口,声音都带着颤:“这位师父,可是杭州灵隐寺的道济长老?”

济公嘴里塞满了包子,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两个核桃,含混不清地嘟囔着:“啥长老不长老的,多生分!我就是个爱吃肘子、爱喝小酒的疯和尚。”他说着抬起油乎乎的手,指了指李仲书的锦袍,“李大人,十年没见,你这官当得越来越排场,这盘螭纹绣得够鲜亮啊,比当年啃窝头的时候体面多了,别来无恙啊?”
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静了。刘半嘴惊得张大了嘴,手里的粗瓷碗“哐当”掉在地上摔成两半,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裤腿都没察觉;李仲书的四个随从更是目瞪口呆,手按在刀柄上差点拔刀——这破和尚竟敢直呼大人名讳,还提什么“啃窝头”的往事,简直是活腻歪了!可出乎所有人意料,李仲书却“噗通”一声,差点给济公跪下,上前一把抓住他满是油垢的手,激动得眼眶都红了:“真是济师父!真的是您!我找了您十年啊!当年若不是您点化,我李仲书现在还在京城正阳门底下啃窝头呢,哪有今日的前程!”

列位看官,这就叫“他乡遇故知,喜从心头起”,您道这俩人有啥渊源?这话得往十年前的京城说起。那时候李仲书还是个穷秀才,穿着打补丁的长衫,鞋尖磨破了露着脚趾头,在京城参加第三次会试。他住的是“通铺客栈”,十几个人挤一间房,晚上耗子在枕头边跑;吃的是两文钱一个的窝头,就着免费的凉白开往下咽。偏巧考场上又出了岔子,邻座考生打翻了墨汁,黑糊糊的墨汁顺着卷子流下来,把他苦思冥想写的策论染成了“乌云图”。出了考场,李仲书看着满是墨渍的卷子,心凉得像腊月的井水,蹲在刘半嘴的茶摊前就哭,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混着鼻涕抹了一脸,连路过的狗都绕着他走。正好济公云游到京城,背着个破包袱路过,瞧见这情景也不劝,就蹲在他旁边啃馒头,啃得“吧唧”响。等李仲书哭够了,济公才递给他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沿上还沾着咸菜渣:“小伙子,哭有啥用?眼泪能当饭吃还是能中状元?我看你骨相清奇,是块当官的料,就是缺个机会。听我的,明天一早去正阳门底下摆摊算卦,就说能断前程祸福,收费不拘多少,保你三天之内遇贵人。”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