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忠仆护主孙道权救驾(三)(1/1)
就在这愁云惨雾的时候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:“沈老爷莫慌,贫道来也!”这声音底气十足,震得院墙上的青苔都掉了几片。众人抬头一看,只见一个道士昂首阔步走了进来,那模样真是气派——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身穿一件宝蓝色道袍,针脚细密,浆洗得笔挺发亮;头戴青色道冠,上面还嵌着颗小小的珍珠;手里捏着把雪白的拂尘,丝绦上系着个紫金葫芦,走路时衣袂飘飘,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。沈万堂赶紧挣扎着站起身,拱手作揖:“不知道长是何方高人?小儿被绑之事,您怎么会知晓?”那道士笑着还礼,声音朗朗:“贫道崂山孙道全,师从清虚道长,奉师命下山历练,专管斩妖除魔、扶危济困的闲事。昨天在城里茶馆喝茶,听见茶客们议论,说钱塘县沈大善人家里出了事,少爷被鬼面书生绑了,我一想,这恶贼我追了三年,终于让我撞上了,就赶紧赶过来了。”
列位可别小瞧这孙道全,他虽是崂山派的年轻弟子,却深得师门真传,不仅拳脚功夫了得,还精通奇门遁甲、符箓法术,三年里破了不少奇案,江湖上都称他“玉面道长”。他早就听说鬼面书生在江南一带流窜作案,绑架了十几个富商子弟,拿到赎金后就换个地方继续作恶,官府拿他没办法,他就一直暗中追查。昨天在茶馆,他听见邻桌两个挑夫说“沈老爷家的小少爷被绑了,绑匪留了封信,落款是鬼面书生”,当下就拍案而起,付了茶钱就往沈府赶。沈万堂一听这话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把拉住孙道全的手,激动得声音都发颤:“道长要是能救回天宝,我沈万堂愿倾家荡产相谢!家里的银子、田地,您随便挑!”孙道全赶紧摆手,拂尘一摆,颇有几分仙家风范:“沈老爷说笑了,贫道下山是为了积德行善,可不是为了钱财。您是钱塘县的大善人,救您的儿子也是救一方百姓的福祉,您放心,有我在,保管让小少爷平安回家。”
刘二见孙道全气度不凡,心里也有了底,但还是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道长,这鬼面书生可不是寻常角色。听说他的易容术能以假乱真,上回在常州,他装成个老嬷嬷,连人家亲儿子都没认出来;而且他心狠手辣,要是知道我们设了埋伏,说不定会对小少爷下毒手,我们可得周全行事。”孙道全赞许地点点头:“刘师傅说得在理,这恶贼确实狡猾。不过他有个改不了的毛病,每次作案后,都会在现场留下个标记——一朵黑色的纸花。”说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朵巴掌大的纸花,递到沈万堂面前:“我昨天傍晚就来了沈府,在后门墙角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个,您看看是不是他的手笔?”
沈万堂接过纸花仔细一看,只见这花做得精致极了,五片花瓣层层叠叠,边缘还带着细微的褶皱,颜色是纯黑的,没有一点杂色,摸在手里滑溜溜的,不像寻常的纸张。他皱着眉头说:“这纸看着就不一般,城里的纸铺我都熟,从没见过这种黑纸。”孙道全捻着胡须笑道:“沈老爷好眼力,这纸是用乌桕树皮加上等墨粉特制的,泡在水里都不烂,颜色黑得发亮。这种纸工艺复杂,成本也高,一般纸铺不会卖,整个钱塘县,只有城西的王记纸铺有卖——那老板以前是宫里的造纸匠,退休后开了这么个小铺子,专做这种稀罕纸。我们现在就去王记纸铺,问问老板最近谁买过这种纸,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线索。”沈忠和刘二一听,都觉得这主意靠谱,赶紧跟着孙道全往外走,沈万堂也顾不上悲伤,吩咐小厮看好家,自己也跟着去了。
一行人快步赶到城西的王记纸铺,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纸墨香。铺子里就老板王老头一个人,正戴着副老花镜,趴在柜台上拨算盘,算珠打得“噼里啪啦”响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张三欠五文,李四欠八文……”他抬头一见沈万堂,赶紧把算盘一推,弓着腰迎上来:“哎哟,沈老爷!您怎么大驾光临我这小破铺子了?是要给小姐买画纸,还是给账房先生买记账纸啊?”沈万堂没心思客套,从怀里掏出那朵黑色纸花,“啪”地放在柜台上:“王老板,我问你,最近有没有人在你这儿买过做这种花的黑纸?”王老头探头一看那纸花,脸上的笑容“唰”地就没了,眼神躲躲闪闪的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算盘,支支吾吾地说:“没……没有啊沈老爷,我这铺子里哪有这种纸?您是不是认错了?”
刘二在旁边看得真切,知道这老头是心里有鬼。他往前一站,双手抱胸,声音沉得像闷雷:“王老板,明人不说暗话。沈少爷被人绑架了,绑匪留下的纸花就是用你家的纸做的——这种乌桕墨纸,除了你这儿,整个钱塘县再找不出第二家。你要是知情不报,耽误了救少爷的工夫,那就是包庇罪。官府要是查下来,你这纸铺不仅要关门,你这身老骨头还得进大牢里遭罪!”刘二以前在少林寺练过气,说话时带着股子威慑力,吓得王老头身子一哆嗦,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掉了两颗。他赶紧摆着手,脸都白了:“我说!我说!我全说实话!三天前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来了个戴着鬼面具的人,穿着件黑斗篷,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。他说要最黑的纸,我就给了他这种乌桕墨纸,他一下买了五刀,还让我教他怎么折这种纸花。我问他折花干啥用,他说家里老人没了,折点黑花祭奠。我看他给的银子足,又是现银,就没多问,谁知道……谁知道是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!”
孙道全赶紧往前凑了凑,追问道:“他还有别的特征吗?比如身高、口音,或者身上有什么记号?”王老头皱着眉头,手指敲着柜台,想了好半天,才慢慢说:“身高嘛,比我高一个头,我这老骨头才五尺八,他起码有七尺,不胖不瘦的。说话是北方口音,咬字硬邦邦的,而且声音特别沙哑,像是嗓子里卡了块炭,听着就别扭,估计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。对了!”他突然一拍大腿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我给他拿纸的时候,看见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,就四根手指头!当时我还多嘴问了一句‘您这手指是……’,他立马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,我就赶紧闭了嘴。”孙道全听完,心里顿时有了谱,他拍了拍王老头的肩膀:“多谢王老板,今天的事我们不会对外说,你安心做生意。”说完朝沈万堂使了个眼色,一行人转身就出了纸铺。
刚出纸铺门,孙道全就压低声音说:“北方口音、左手缺小指、擅长易容,这三个特征一凑,就八九不离十了。我昨天让徒弟去城里的客栈打听了,最近半个月来的北方人里,正好有个左手缺小指的,住在城外的悦来客栈。那客栈离十里坡破庙就二里地,肯定是他的窝点。我们现在就去客栈,先把他控制住,问出小少爷的下落!”沈万堂一听有了线索,激动得直搓手:“好!好!我们现在就去!要不要多带些家丁?”孙道全摆摆手:“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。刘师傅和沈忠跟我去,刘师傅功夫好,负责拿人;沈忠熟路,负责望风;沈老爷您就留在府里,万一有消息我们好及时通知您。”沈万堂虽然心急如焚,但也知道孙道全说得在理,只好点点头,叮嘱道:“你们一定要小心!要是有危险,先保自己安全!”孙道全拱了拱手,带着刘二和沈忠就往城外赶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三人就到了悦来客栈。这客栈是个两层小楼,门口挂着个褪色的幌子,看着挺不起眼。孙道全跟刘二、沈忠交代:“你们俩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等着,听见我喊‘拿贼’,就赶紧进来接应。”说完他从包袱里掏出件锦缎长袍换上,又把道冠摘了,换成个瓜皮小帽,手里捏着把折扇,摇摇晃晃地就进了客栈,活脱脱一个跑茶叶生意的富商。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,脸上堆起油滑的笑:“客官里边请!要住店还是吃饭?咱这儿有单间、有通铺,菜也地道,西湖醋鱼、龙井虾仁都刚出锅!”孙道全扇着扇子,慢悠悠地说:“不住店也不吃菜,我找个人。我有个北方来的朋友,左手缺根小指,三天前在你这儿住下了,房号是多少?”客栈老板一听“左手缺小指”,脸上的笑瞬间僵了,他赶紧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凑过来说:“客官,您可别找他!那主儿可不是善茬!昨天晚上跟隔壁房的货商吵了两句,上去就把人打得头破血流,我劝了两句,他差点把我柜台掀了!您要是跟他有过节,还是算了吧!”
孙道全心里一喜,知道这肯定是找对人了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,“啪”地拍在柜台上:“老板放心,我跟他是生意上的伙伴,有笔账要算清楚。你告诉我房号,这银子就是你的。”那老板一看银子,眼睛都亮了,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,指了指楼上:“二楼最里面那间,208房。他平时除了晚上出去一趟,白天都关着门,脾气臭得很,您可得小心点。”孙道全谢过老板,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。二楼的走廊铺着木板,踩上去“嘎吱”响,他贴着墙根走到208房门口,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,声音沙哑得厉害,正是北方口音。“大哥,沈万堂那老东西会不会带官差来啊?”一个年轻的声音问。沙哑声音冷哼一声:“他敢?他就那一个宝贝儿子,要是敢报官,我就先把那小崽子宰了,让他断子绝孙!等我拿到银子,就把那小崽子扔到山里喂狼,神不知鬼不觉!”孙道全一听这话,怒火“腾”地就上来了,这恶贼果然心狠手辣!他也不犹豫,抬脚就朝房门踹去,“哐当”一声,木门直接被踹开,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“鬼面书生!你作恶多端,今天贫道收了你!”
房间里的两个人吓得一哆嗦,赶紧从凳子上跳起来。为首的那人果然戴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,遮住了大半张脸,左手插在腰里,露出的四根手指格外显眼——正是鬼面书生!他旁边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手里攥着把匕首,脸色发白,显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跟班。鬼面书生先是一愣,随即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,指着孙道全骂道:“哪来的野道士,敢管爷爷的闲事?不想死就赶紧滚!”说着就挥刀朝孙道全刺来,刀风凌厉,直逼胸口。孙道全早有防备,身子轻轻一侧,像阵风似的躲开,同时手里的拂尘猛地一甩,雪白的丝绦像条鞭子似的,“啪”地缠在了鬼面书生的手腕上。“哎哟!”鬼面书生疼得大叫一声,手腕被勒得像要断了似的,短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那跟班见状,举着匕首就朝孙道全后背捅去,嘴里喊着“大哥我来帮你!”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刘二和沈忠从楼下冲了上来,刘二一脚踹在跟班的后腰上,那小子“哎哟”一声扑在地上,沈忠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脖子,夺过了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