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吐实擒凶(完)(1/1)
王雄、李豹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卞虎,济公摇着破蒲扇走在最前头,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县衙去。刚出卞府大门,就见街两旁挤得水泄不通——刚才娶亲的队伍动静太大,早把街坊四邻都引来了,这会儿见轿子里出来的是济公,还押着戴铁链的卞虎,人群瞬间炸了锅。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杆子喊:“好样的,济公爷!这活阎王可算栽了!”旁边卖菜的大妈赶紧往济公手里塞了把刚摘的青菜,还有个孩童抱着半袋花生跑过来,踮着脚往济公怀里递。济公一边接一边往嘴里塞,花生壳“咔嚓”咬开,仁儿嚼得喷香,还不忘冲人群作揖:“多谢各位施主!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”队伍走过河坊街时,跟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前头的人踩着脚后跟,后头的人踮着脚尖,连酒楼二楼的窗户都扒满了脑袋,一路的叫好声差点盖过吹鼓手们早已停了的唢呐声。
回到县衙时,张文炳早已在后堂急得转圈圈,听说人押回来了,立马让人敲锣升堂。公案上的惊堂木擦得锃亮,烛火被穿堂风一吹,映得张文炳的脸忽明忽暗。他见卞虎被押上堂,使劲一拍惊堂木,“啪”的一声震得公案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,沉声道:“卞虎!堂下马氏已招供,你与她通奸在先,又图谋李文龙之妻郑氏,教唆马氏栽赃陷害,致使李文龙夫妻反目,可有此事?从实招来!若有半句虚言,本县定不轻饶!”卞虎被衙役按得膝盖磕在堂砖上,却还梗着脖子嘴硬:“你这知县休要听疯和尚胡说!我与马氏只是街坊,栽赃郑氏更是无稽之谈,定是这疯和尚嫉妒我家势大,故意陷害我!”济公在一旁抱着胳膊,似笑非笑地晃着蒲扇:“县太爷,跟这等油盐不进的恶贼废话啥?给他点厉害尝尝,保管他竹筒倒豆子——全招了!”
张文炳本就被卞虎平日的嚣张气着了,听济公这么一说,当即沉脸吩咐:“来人!给我重打四十大板!让他尝尝咱县衙的板子硬不硬!”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上前,薅着卞虎的胳膊就往堂中刑凳上按,扯掉他的锦缎长裤,露出白胖的大腿。衙役抡起檀木大板,“啪”的一声下去,卞虎当即“哎哟”一声惨叫,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就冒了出来——他自小娇生惯养,别说挨板子,连磕着碰着都稀罕,这一板下去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才打了十板,他的大腿就红得像烧红的烙铁,打到二十板时,卞虎再也撑不住了,哭爹喊娘地嚎叫:“老爷饶命!我招!我全都招!别打了,再打就把我打死了!”张文炳示意衙役停手,卞虎趴在刑凳上,喘得像头累牛,眼泪混着冷汗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卞虎哭哭啼啼地一交代,满堂衙役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他图谋郑氏不过是冰山一角!原来卞虎仗着爹是兵部尚书,在钱塘县开了三家绸缎庄、两家当铺,平日里尽做些强买强卖的勾当。有个布商拉着一车棉布路过他的绸缎庄,他嫌人家卖得便宜抢生意,就派家丁把布商打得鼻青脸肿,还以“扰乱市面”为由,把整车棉布拉回府里,只给了布商五两银子当“补偿”;当铺更是黑得离谱,有个农户拿祖传的玉佩当钱给老娘治病,玉佩本是上等和田玉,他却只给评了十两银子,转头就以五百两卖给了江南盐商。最可恨的是前几个月,西街卖字画的林老先生有幅祖传的《春江垂钓图》,卞虎见了就想强要,林老先生不肯,他就夜里派家丁砸了老先生的字画铺,把老先生打得肋骨断了两根。林老先生拖着伤去县衙报案,张文炳当时一看是卞虎的事,吓得赶紧把案子压了下来,只偷偷给了老先生二十两银子疗伤,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。卞虎说着说着,还不忘辩解:“那些百姓本就穷酸,我拿他们点东西算什么?我爹是尚书,我享受点怎么了?”
济公越听脸色越沉,手里的蒲扇“啪”地拍在公案上,震得砚台都动了动,怒声道:“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贼!百姓的血汗钱你也敢抢,老人家的祖传宝贝你也敢夺,把国法当摆设,把人命当草芥!这等恶贼要是不严惩,天理何在?县太爷,这等货色绝不能轻饶,必须把他的罪行一条条列清楚,呈报知府大人,请求重判!”张文炳也气得浑身发抖,他虽胆小怕事,但也知道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的道理,之前是迫于卞虎爹的权势,如今有济公撑着,又有卞虎的亲口供词,当即拍案道:“圣僧说得是!书吏何在?把卞虎的罪行一一记录在案,字字属实,不得遗漏!明日一早就呈报知府大人,务必让这恶贼付出代价!”书吏赶紧铺开宣纸,提着狼毫笔疾书,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作响,每一笔都记着卞虎的恶行。
接着再审马氏,马氏一见卞虎的惨状,更是吓得魂不附体,不等张文炳发问,就把自己如何被卞虎引诱、如何贪图钱财、如何偷偷藏金镯子的事又细细说了一遍,连卞虎许诺“事成后给她置两亩地”的细节都没漏掉。张文炳看着马氏鬓边的白发,又想起她独自拉扯赖子的不易,叹道:“你本是苦命人,却因一时贪念做了恶事,好在主动招供,又有被教唆的情节,本县从轻发落——杖责二十,罚银五十两,交由李文龙家发落。”李文龙这会儿正站在堂下,想起自己之前错怪郑氏,心里又悔又愧,赶紧走到郑氏面前,深深作了个揖:“娘子,是我糊涂,错信谣言冤枉了你,你打我骂我都好!”郑氏赶紧扶住他,眼圈泛红道:“夫君也是被人蒙蔽,我不怪你。”夫妻俩刚和好,转头就见马氏跪在地上求原谅,郑氏心善,拉着李文龙的袖子道:“夫君,姨母也是一时糊涂,她拉扯赖子不容易,那五十两罚银就免了吧,让她以后好好做人就好。”李文龙本就心软,见妻子如此说,当即点头道:“也罢,看在娘子的面子上,罚银就免了,你以后莫要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了!”马氏连连磕头谢恩,眼泪直流:“多谢姑爷姑娘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!”
济公见马氏得了宽恕,转头对张文炳道:“县太爷,卞虎欺压百姓多年,受害的绝不止林老先生一人,不如贴个告示在衙门口,让那些被卞虎坑害过的百姓都来报案,也好一并清算他的罪行!”张文炳连连称是,当即让人写了告示,贴在县衙门口的照壁上。告示一贴出,不到半天功夫,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,有哭诉当铺被压价的,有举报绸缎庄被强买的,还有诉说家人被家丁打伤的,张文炳让书吏一一记录在案,连同卞虎的供词一起整理成卷宗,派人快马加鞭送往知府衙门。没过十日,知府大人的批复就下来了,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:“卞虎仗势欺人,作恶多端,民怨沸腾,判流放三千里,发往伊犁为奴;家产一半充公,一半分给受害百姓,以平民愤。”消息传到钱塘县,百姓们都涌到衙门口看告示,有人提着鞭炮就放了起来,噼里啪啦的声响里,全是叫好声:“济公爷为民除害,真是活菩萨啊!”“这恶贼总算遭报应了,大快人心!”
这桩大案了结后,李文龙夫妻俩特意备了厚礼——郑氏亲手绣的观音像、李文龙精心研的徽墨,还有两斤刚买的龙井茶叶,往灵隐寺去谢济公。刚走到寺门口,就见济公斜倚在“醉仙楼”酒馆的桌旁,面前摆着一碟酱肘子、一壶老烧酒,正吃得津津有味。济公眼尖,老远就瞧见他们,挥着蒲扇喊:“李施主、郑施主,快过来坐!”李文龙夫妻俩赶紧走过去,把礼物放在桌上,李文龙“扑通”一声就要磕头,嘴里道:“圣僧救了我夫妻二人的性命,还为钱塘县除了这大害,这份恩情,我们夫妻永世不忘!”
济公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,蒲扇拍了拍他的手背道:“快起来快起来!多大点事儿,值得你磕头作揖的?来来来,坐下喝酒!这醉仙楼的酱肘子炖得酥烂,比县衙后堂的还香,你们也尝尝!”郑氏是个规规矩矩的妇道人家,见济公左手抓着肘子,右手端着酒壶,嘴角还沾着油渍,不由得愣了一下,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。济公何等精明,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,啃了口肘子,含糊不清道:“郑施主莫要见怪,贫僧这是‘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’。佛在心中坐,不在于穿什么衣、吃什么饭,只要心怀善念,多做善事,就是真佛子。”郑氏一听,赶紧站起身福了一福,脸微红道:“圣僧所言极是,是小妇人见识浅薄了,还望圣僧莫怪。”
正说着,就听酒馆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:“圣僧,我们哥俩来给您庆功了!”抬头一看,正是王雄和李豹,两人穿着便服,手里提着一坛贴着“女儿红”封条的好酒,快步走了过来。王雄把酒坛往桌上一放,拍着坛子道:“圣僧,这坛酒是我们哥俩攒了三个月俸禄买的,窖藏了五年的好酒,今儿个咱好好喝一场!”济公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去开酒坛,笑道:“好小子,有良心!快开坛快开坛,咱今儿个不醉不归!”店小二赶紧跑过来,拿着酒起子“咔嚓”一声撬开泥封,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,引得邻桌的酒客都直抽鼻子。
几个人正倒酒碰杯,吃得热闹,突然听见酒馆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闹声,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声。济公端着酒杯的手一顿,皱了皱眉,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道:“这青天白日的,哪来这么大动静?走,瞧瞧去!”众人跟着济公走出酒馆,就见街角的老槐树下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孩童,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,孩童也吓得“哇哇”直哭。旁边站着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丁,穿着黑色短打,腰间别着短刀,为首的一个络腮胡正扯着老妇人的胳膊,恶声恶气道:“老东西,别给脸不要脸!你儿子欠了我们赌场五十两银子,到期不还,拿孙子抵债天经地义!再敢哭闹,连你一起拖走!”
济公上前一步,蒲扇往络腮胡手腕上一挡,力道不大,却让络腮胡疼得“哎哟”一声松了手。济公眯着眼睛道:“阿弥陀佛,光天化日之下,抢人家孩子抵债,你们赌场的规矩倒是新鲜!”络腮胡揉着手腕,见是个穿破僧衣的疯和尚,顿时凶相毕露:“哪来的疯和尚,敢管我们‘聚财赌坊’的闲事?不想活了?”济公一听“聚财赌坊”四个字,眼神一冷,拍着胸脯道:“贫僧倒要瞧瞧,这聚财赌坊的老板是哪路神仙,敢如此无法无天!拿孩子抵债,亏你们做得出来!赶紧把人放了,再把你家老板叫出来,不然贫僧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!”老妇人见有人撑腰,赶紧抱着孩子往济公身后躲,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——她儿子嗜赌成性,半个月前在聚财赌坊输了五十两银子,写了欠条说三日还清,如今到期还不上,赌场就来抢孙子了。
列位看官,您瞧瞧这事儿!刚收拾了仗势欺人的卞虎,转眼又遇上赌场欺压百姓的泼皮无赖。这聚财赌坊的老板到底是谁?是本地的恶霸,还是有后台的官宦子弟?济公又会使出什么锦囊妙计,惩治这黑心肠的赌场老板,救下老妇人和孩子呢?这正是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济公再遇不平事”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!不过在这之前,咱依着评书的规矩,念段定场诗给今儿个的故事收个尾,也劝劝世上的恶人:“说书唱戏劝人方,三条大路走中央。善恶到头终有报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”
“说书唱戏劝人方,三条大路走中央。善恶到头终有报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