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吐实擒凶(三)(1/1)
管家一听,脸上顿时笑开了花,赶紧跑回后花园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卞虎身边,躬身道:“员外!大喜啊!天大的喜事!马氏那边成事了!她儿子赖子来传信,说李文龙已经答应休妻了,让您赶紧备轿去娶郑氏,还说夜长梦多,越早越好!”卞虎正喝到兴头上,一听这话,“啪”地一下把酒杯摔在地上,腾地一下站起来,哈哈大笑道:“好!好一个马氏!办事就是利索!没白费我给她的那些好处!”旁边的帮闲们也赶紧跟着起哄,恭维道:“恭喜员外!贺喜员外!这真是双喜临门啊!戏正唱到精彩处,美人就要进门了!”“员外洪福齐天,难怪能得到郑氏姑娘的青睐!”卞虎被捧得晕晕乎乎的,大手一挥道:“来人!赶紧备轿!要八抬大轿,越气派越好!再去账房支取五百两银子,用红布包好,作为聘礼!另外,去街上找最好的吹鼓手班子,吹吹打打地去娶亲!老子要风风光光地把郑氏娶进门!”
卞府的下人办事效率倒是挺高,不多时,一顶装饰华丽的八抬大轿就准备好了,轿帘是红绸子做的,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,轿杆是上好的紫檀木,光可鉴人。吹鼓手班子也来了,足足有八个人,手里拿着唢呐、锣鼓、笙箫等乐器。管家带着几个家丁,抬着用红布包着的五百两银子,浩浩荡荡地跟着赖子往马氏家去。济公早就躲在旁边的胡同里,探着脑袋看着这一切,见娶亲的队伍出发了,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撒腿就往马氏家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王头、李头,快准备!好戏要开场了!”
王雄、李豹早就按照济公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,见济公回来了,赶紧把红盖头和红嫁衣递过去。济公把破僧衣一脱,里面竟真的穿了件大红的嫁衣——这还是前几日城东张大户家的小姐出嫁,路上遇到了劫匪,济公出手相助,救了小姐一命,小姐为了感谢他,就把自己的一件备用嫁衣送给了他,没想到今儿个还真派上了用场。济公拿起红盖头往头上一蒙,又把马氏的一双绣花鞋找出来,套在自己的破僧鞋上,那绣花鞋太小,济公的脚又大,勉强套上,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,活像个扭秧歌的。王雄、李豹看着济公这副模样,憋得满脸通红,差点笑出声来。济公瞪了他们一眼,道:“笑什么笑!正经点!待会儿露馅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们!”说着,摇摇晃晃地就往轿子里钻,王雄、李豹赶紧上前,一左一右地扶着他,把他塞进了轿子里。
刚把济公扶进轿子,盖好轿帘,外面就传来了吹鼓手们的唢呐声和管家的吆喝声:“新人在家吗?快上轿喽!员外等着呢!”王雄、李豹赶紧跑到门口,探出头去,故意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,道:“来了来了!我家姑娘脸皮薄,害羞得很,不愿意见外人,陪亲的太太就别进来了,直接把轿子抬进来吧!”管家一听,觉得有理,新娘子上轿讲究“不见外男”,这是规矩。他赶紧让陪亲的婆子们在门口等着,自己带着几个家丁和轿夫,抬着轿子就进了院子。轿夫们把轿子落在院子中央,刚想喊“请新人上轿”,就听轿子里传来声音:“等等!”
济公在轿子里故意捏着嗓子,粗着嗓子道:“外面的鼓手师傅,辛苦你们了!我最爱听热闹的曲子,你们能不能吹个《大开门》?这曲子喜庆!”吹鼓手们一听,赶紧拿起乐器,吹起了《大开门》,那声音震天响,把院子里的麻雀都吓飞了。刚吹完,济公又喊:“好!吹得好!再吹个《小开门》!我娘说这曲子能带来好运气!”吹鼓手们又赶紧吹《小开门》,吹完了,济公还不满意,又喊:“再来个《孙大圣闹天宫》!我小时候最爱听这个,吹得好,我给你们发红包!”吹鼓手们都傻了,领头的鼓手挠了挠头,苦着脸道:“这位姑娘,实在对不住,我们班子里没学过《孙大圣闹天宫》啊!这曲子太偏了,我们不会吹!”
济公在轿子里故意叹了口气,道:“哎呀,不会吹啊?那多没意思。既然不会吹,那总得表示表示吧?拿红包来!给了红包,我就不挑了,立马跟你们走!”管家一听,心里嘀咕:这郑氏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,传闻里说她端庄贤淑,怎么这么贪财?可转念一想,娶都要娶了,不能在这时候得罪她,不然员外该不高兴了。他赶紧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包,每个红包里都装着五两银子,从轿帘缝里塞进去,陪着笑脸道:“姑娘别生气,小小心意,不成敬意。等您到了府里,员外还有重赏呢!”济公接过红包,掂了掂,感觉沉甸甸的,满意地笑了,道:“行了,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,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。抬轿吧!”
轿夫们赶紧抬起轿子,吹鼓手们也重新吹起了喜庆的曲子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卞府去。一路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都踮着脚往轿子里瞅,想看看能让卞虎如此上心的姑娘长什么样。有人小声议论道:“这卞员外又在娶亲了,前阵子才娶了个姨奶奶,这才多久啊!”“听说这次娶的是西城根李文龙的媳妇,不知道是真的假的。”“肯定是真的!你没看见抬着的聘礼吗?足足五百两银子呢!估计是李文龙得罪了卞员外,卞员外故意抢他媳妇!”“嘘!别瞎说!卞员外的人就在旁边,小心被听见,吃不了兜着走!”众人赶紧闭上嘴,只是远远地跟着看热闹。
不多时,轿子就到了卞府门口。卞府里早就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,后花园的戏还在唱着,宾客们也都等着看新娘子。轿子直接抬进了内宅的院子里,落在了中央。卞虎早就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,胸前戴着大红花,手里拿着个红苹果,喜滋滋地站在轿子旁边,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。周围的姨奶奶、丫鬟婆子、家丁仆妇都围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,都想瞧瞧这能让员外如此兴师动众的新娘子长什么样。一个姨奶奶酸溜溜地对旁边的丫鬟说:“我倒要瞧瞧,这女人长了什么花容月貌,能让员外这么上心。”
卞虎走到轿前,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些,笑着道:“娘子,一路辛苦,快下轿吧,为夫给你递苹果,祝你平平安安,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!”济公在轿子里憋着笑,故意捏着嗓子,娇滴滴地说:“夫君先别急嘛,人家害羞。让我摸摸你的手,感受一下夫君的温度,我再下轿。”卞虎一听,骨头都酥了,心里乐开了花,赶紧伸出手,往轿子里递去,嘴里还说着:“娘子真会撒娇,为夫的手给你摸,随便摸!”就在他的手伸进轿帘,碰到济公的手时,济公突然一使劲,像铁钳子一样死死地抓住了卞虎的手腕子!
卞虎只觉得手腕子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一样,疼得“哎哟”一声惨叫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。他刚想喊家丁过来帮忙,济公“呼”地一下掀开红盖头,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,脸上还沾着点锅底灰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黄牙,道:“卞员外,别来无恙啊!没想到是贫僧给你送‘惊喜’来了吧?”
周围的人一看,都惊呆了!轿子里坐的哪里是什么美娇娘,分明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济公和尚!姨奶奶们吓得尖叫起来,手里的手帕都掉在了地上;丫鬟婆子们也乱作一团,有的往后退,有的捂住了眼睛;宾客们更是目瞪口呆,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。卞虎又疼又气,脸涨得像个紫茄子,破口大骂道:“好你个疯和尚!竟敢耍弄老子!来人啊!给我把这个疯和尚拖出去,打断他的腿!不,打断他的脊梁骨!”
家丁们一听员外发话,纷纷从腰间拔出刀,或者抄起院子里的木棍,嗷嗷叫着就往上冲。济公大喊一声:“王头、李头,还不出来更待何时!”话音刚落,王雄、李豹从人群里钻出来,手里拿着铁链,跳到院子中央,大喝一声:“住手!我们是钱塘县衙的衙役,奉县太爷之命,捉拿要犯卞虎!谁敢阻拦,就是对抗官府,以同罪论处!”王雄说着,还亮了亮腰间的腰牌。家丁们都愣住了,他们知道县衙的衙役不好惹,对抗官府可是杀头的大罪,可他们又不敢不听卞虎的话,一时间都站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
卞虎疼得龇牙咧嘴,见家丁们不敢动,急得大喊道:“怕什么!他们就两个人,咱们有二十多个人,还打不过他们?给我上!出了事儿,老子担着!”家丁们一听员外这话,胆子又大了起来,举着刀棍就冲了上去。就在这时,济公从怀里掏出一把佛珠,往空中一抛,大喝一声:“定!”那佛珠在空中转了个圈,发出一道金光,落在了家丁们身上。那些家丁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,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有的举着刀,有的抡着棍,有的刚抬起脚,姿势千奇百怪,模样滑稽极了。有个家丁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,也僵在那里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卞虎一看这情景,吓得腿都软了,他这才知道济公不是一般的疯和尚,是真有神通!他赶紧想抽回自己的手,可济公抓得太紧了,根本抽不动。济公冷笑一声,道:“卞虎,你仗着你爹是兵部尚书,在钱塘县横行霸道,欺压百姓,强买强卖,欺男霸女,现在还敢图谋良家妇女,教唆马氏栽赃陷害,你桩桩件件都是死罪!你可知罪?”卞虎心里害怕,嘴上却还硬着:“疯和尚,你别血口喷人!我什么都没做!这都是你陷害我
济公眼神一凛,蒲扇往空中一挥,声如洪钟道:“来人!把马氏带上来!”话音刚落,就见两个衙役押着马氏从月亮门走进来——原来济公早在诓卞虎备轿时,就偷偷打发衙役回县衙提人,算着时辰正好赶上这会儿“对质”。马氏刚进内宅院,一眼就瞧见被济公攥得脸色铁青的卞虎,双腿一软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,她扑腾着往前挪了两步,眼泪鼻涕混在一块儿,哭嚎道:“卞虎!你就认了吧!我在县衙早就跟县太爷全招了!那金镯子是你给的,栽赃郑氏的主意是你出的,连给我五十两银子的许诺也是你说的!你别再嘴硬了!”卞虎原本还想挣扎,待见马氏这副涕泗横流的模样,又瞥见她嘴角未消的红肿(那是衙役掌嘴的痕迹),心里最后一道防线“咔嚓”崩了,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锦缎喜服沾了满襟尘土,胸前的大红花也歪到了一边。王雄、李豹早已按捺不住,一个箭步上前,手腕翻飞间,冰冷的铁链“哗啦”作响,“咔嚓”一声就套在了卞虎的脖子上,链锁紧扣的瞬间,卞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济公松开攥着卞虎手腕的手,拍了拍他沾满尘土的肩膀,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几分戏谑道:“卞员外,别耷拉着个脸啊!这模样哪像刚要娶亲的新郎官?虽说县衙的牢饭比不上你家后花园的烤乳猪、酱肘子金贵,可糙米饭就咸菜也管饱,保准饿不着你!再说了,你爹是兵部尚书,在朝堂上跺跺脚都有回音,说不定回头给你递个帖子,就能把你保出去,到时候再接着享你的清福呗!”卞虎狠狠瞪着济公,眼球里布满红血丝,像是要喷出火来,可刚要开口骂,喉咙里就像堵了团棉絮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——他既恨济公坏了他的好事,更怕济公再使出什么神通收拾他,只能硬生生把怒火憋在心里,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