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降妖白水湖(中)(1/1)
赵小宝听他这么说,心里稍微安定了点,连忙站起身,抬头一看,却又凉了半截。眼前这和尚,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破袈裟,领口都磨破了,露着里面的粗布内衣;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僧帽,帽檐上还挂着一根草屑;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,脚趾头冻得通红;脸上脏兮兮的,不知道是泥还是灰,只有一双眼睛,亮晶晶的,透着股精明。这哪像传说中神通广大的济公活佛啊,倒像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!可他想起父亲的嘱托,想起张婶和小虎期盼的眼神,还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,说:“大师,我是临安府白水镇镇长赵德发的儿子赵小宝。我们镇上出了个湖妖,青面獠牙,浑身是鳞,已经害了两条人命了,一个是我们镇的张老栓,一个是王猎户,现在镇上百姓都吓得不敢出门,连湖都不敢靠近,求您大发慈悲,跟我去一趟白水镇,降了那妖物,救救我们吧!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递到济公面前,“这是二十两银子,是我们镇上百姓凑的香火钱,还有五两是张婶的私房钱,求您收下!”
济公瞥了一眼布包,眼睛亮了亮,伸手接过,掂量了掂量,撇了撇嘴说:“二十两?再加五两,总共二十五两?嗯,够买五十只烧鸡,三十坛黄酒了,还行还行。”他把布包往怀里一揣,拍了拍,又说:“不过嘛,贫僧可不是为了银子才去的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何况是一镇子的百姓,贫僧要是见死不救,那不成了酒囊饭袋了?”说着,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我得问清楚,那湖妖长啥样?除了青面獠牙、浑身是鳞,还有啥特征?啥时候开始害人的?害了人之后,有没有留下啥记号?”他一边问,一边从供桌上拿起那半只烧鸡,啃了一口,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。
赵小宝不敢怠慢,把湖妖的模样仔仔细细说了一遍,从王猎户儿子小虎看到的灯笼大眼、布满倒刺的尾巴,到两次出事现场都留下的乌黑黏液,连黏液的腥臭味都形容了一遍,最后还补充说:“那妖物是端午过后开始害人的,头一个是张老栓,第二个是王猎户,前后就隔了一天!”济公一边啃着烧鸡,一边听,时不时点头,等赵小宝说完,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,眼睛一转,忽然笑了:“哦?青面獠牙,浑身鳞片,还有黑黏液?端午过后开始害人?我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,原来是这老东西成精了!这老鳖,倒是会挑时候害人。”赵小宝一愣:“大师,您知道这妖物是啥?”济公拍了拍手上的油,说:“别急,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。行,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,也看在这二十五两银子的份上,我跟你走一趟。”
说着,济公站起身,从破庙的墙角拎起一把破蒲扇,那蒲扇扇面都破了好几个洞,扇柄也磨得光滑。他又把那半只烧鸡揣回怀里,对赵小宝说:“走,开路!不过我可告诉你,贫僧有个规矩,赶路可以,但不能委屈了肚子——得有酒有肉,顿顿不能少,要是让我饿了肚子,我可就掉头回灵隐寺了,你就算跪下来求我,我也不挪步。还有,我这脚程慢,你可得有耐心。”
赵小宝一看济公答应了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大喜过望,连忙说:“大师放心!别说酒肉了,就是您要吃山珍海味,我也想办法给您弄来!只要您能降妖,啥都管够!”他说着,就想去扶济公上老黄牛,“大师,您骑我的牛吧,这牛稳当,能省不少力气。”可济公摆了摆手,指了指那老黄牛说:“不用不用,你这老黄牛太慢,走三步歇两步,还不如我走着快。咱走着去,保准比骑牛还早到白水镇!”
赵小宝心里纳闷,走着哪有骑牛快?可他不敢多问,毕竟有求于人。他只好把老黄牛拴在破庙门口的歪脖子树上,跟在济公身后。可刚走了没几步,他就傻眼了——这济公看着疯疯癫癫,走起路来却飞快,像一阵风似的,脚下踩着碎步,“嗖嗖”地往前跑,赵小宝一路小跑都跟不上,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的。走了不到一里地,济公忽然停了下来,转头问:“后生,前面是不是有个小酒馆?我闻着酒香了。”赵小宝抬头一看,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个挂着“醉仙楼”幌子的小酒馆,连忙说:“有有有!大师,我这就去给您打酒!”他跑过去,掏出银子,打了二斤上好的黄酒,装在酒葫芦里递给济公。济公接过酒葫芦,拔开塞子,“咕咚咕咚”喝了两大口,抹了抹嘴,满意地说:“好酒!比灵隐寺方丈藏的酒还香!”说着,他又从怀里掏出烧鸡,掰了一只鸡腿,一边走一边啃,一边啃一边哼着小调:“鞋儿破,帽儿破,身上的袈裟破;你笑我,他笑我,一把扇儿破……”那调调跑得没边,可济公自己却唱得津津有味。
一路上,济公东拉西扯,压根不提降妖的事。一会儿问赵小宝:“你们白水镇的鲫鱼鲜不鲜?炖汤好不好喝?”一会儿又问:“你爹当镇长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?有没有人给送彩礼?”赵小宝心里着急,可又不敢催,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。走到半路,路过一片小树林,忽然听见树林边传来一阵哭声,呜呜咽咽的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济公停下脚步,皱了皱眉说:“这荒郊野外的,哪来的哭声?走,去看看。”赵小宝心里有点怕,可也不敢不去,只好跟着济公走了过去。只见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头发花白,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,手里拿着一个破篮子,正捂着脸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济公走上前,蹲下身,问道:“老嫂子,你哭啥呢?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还是丢了东西?跟贫僧说说,贫僧给你评评理。”
老妇人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,眼睛都哭肿了,看见济公是个和尚,又哭着说:“和尚啊,我命苦啊!我儿子叫李大柱,三年前出门去苏州做生意,说好一年就回来,可这都三年了,连个信儿都没有!刚才我遇见一个从黑风岭过来的货郎,他说黑风岭有伙强盗,前几天抢了个商人,那商人的模样跟我儿子一模一样,还说那商人反抗,被强盗杀了,尸体扔到山涧里了!和尚啊,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他要是死了,我可咋活啊!”说着,她又捂着脸哭了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。
济公摸了摸老妇人的头,动作很轻柔,他说:“老嫂子,别哭别哭,你儿子没死,活得好好的。那货郎是听人家瞎传的,不可信。”老妇人一愣,停止了哭泣,看着济公说:“和尚,你说的是真的?我儿子真的没死?”济公点点头,说:“贫僧还能骗你不成?那黑风岭的强盗是一群毛贼,领头的叫‘黑旋风’,只抢钱不杀人,你儿子会算账,被他们抓去看仓库了,好吃好喝招待着呢,就是不让他出来。你往前走到黑风岭下的破庙,对着庙里喊一声‘济颠让我来领儿子李大柱’,自然有人把他放了。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,这是他刚才从赵小宝给的香火钱里拿的,递给老妇人,“拿着,这银子你买些吃的,路上垫垫肚子,快去快回,你儿子说不定正盼着你呢。”
老妇人半信半疑,接过银子,看了看济公,又看了看远处的黑风岭方向,咬了咬牙说:“好!我信你!要是能找着我儿子,我一定给你立长生牌位!”说完,她千恩万谢地走了。赵小宝看着老妇人的背影,不解地问:“大师,您咋知道她儿子叫李大柱?还知道他会算账,被强盗抓去看仓库了?您认识她儿子?”
济公嘿嘿一笑,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:“贫僧这脑袋瓜,就是本活账本,啥都记着。前几天我去黑风岭附近化缘,听见那伙强盗议论,说抓了个会算账的商人,叫李大柱,还说这小子算帐比算盘还快,留着有用。至于他娘,我刚才看她篮子里有个布包,上面绣着‘大柱’两个字,就猜着是母子俩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那伙强盗虽然是毛贼,但也有规矩,不杀无辜之人,抓你儿子就是为了让他管账,放心吧,保准没事。”赵小宝这才恍然大悟,心里暗暗佩服:原来这疯和尚真有真本事,不是浪得虚名!
两人又走了一天一夜,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到了白水镇。刚进镇子口,赵小宝就皱起了眉头——往日这个时候,镇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,孩子们在街头追逐打闹,妇女们在门口择菜聊天,酒馆里传来划拳声,可今天却冷冷清清的,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窗缝里连一丝灯光都没有,街上连条狗都看不见,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透着股阴森。赵镇长早就带着镇上的乡绅耆老在镇口等着了,一共十几个人,都缩着脖子,脸色苍白,看见济公和赵小宝来了,像是见了救星一样,连忙迎了上来。赵镇长五十多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,快步走上前,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后面的乡绅耆老也跟着跪了一片,齐声说:“活佛大驾光临,真是我们白水镇的福气啊!求您救救我们吧!”
济公连忙走上前,伸手扶起赵镇长,力气大得很,一下就把赵镇长拉了起来。他说:“赵镇长客气了,快起来,这么多人跪着,贫僧可受不起。先别忙着谢我,带我去湖边看看再说——那老东西的妖气,隔着二里地我都闻着了。”
一行人不敢耽搁,连忙领着济公往白水湖走。此时正是晌午刚过,按理说应该是阳光最足的时候,可白水湖面上却异常平静,连一丝波纹都没有,就像一面青黑色的镜子,湖水也不像平时那样清澈透亮,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黑色,连湖边的水草都蔫蔫的,失去了往日的绿意。济公走到湖边,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湖水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眉头一皱,又走到之前留下黑黏液的地方,用破蒲扇挑了一点黏液,闻了闻,随后站起身,对众人说:“诸位乡亲,这妖物可不是寻常的鱼精水怪,是一只千年老鳖成精了。这老鳖在湖里修炼了千年,身上的妖气重得很,这湖水就是被它的妖气污染了。”
大伙一听“千年老鳖成精”,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。赵镇长脸色发白,连忙问:“活佛,这老鳖精为何要害我们镇上的人啊?我们平日里也没得罪它啊!我们镇上的人都靠这湖吃饭,从来没敢在湖里乱撒网,也没敢炸鱼,咋就惹着它了呢?”
济公叹了口气,指了指湖边不远处的一片山岗,那里还有炸开的碎石和未清理的炮眼。“赵镇长,你想想,三个月前,是不是有人在湖边开山采石?用炸药炸山?”赵镇长一愣,随即脸就红了,羞愧地低下头说:“是……是有个外地商人,说我们湖边的山石质地好,想开采了去卖钱,给了我十两银子,我就……我就默许了。”济公摇了摇头说:“这就对了。这老鳖精在湖里修炼了一千年,把湖底的一个石洞当成了洞府,就在那片山岗的了,还伤了它的元气——它本来再过几十年就能化形飞升,这下可好,修为倒退了百年。它怀恨在心,又分不清是商人害了它还是镇上人害了它,就开始报复百姓,老张头和王猎户,就是被它害了。你们看这湖水,就是被它的妖气污染了,再这么下去,不出一个月,这湖水就不能喝了,湖里的鱼也得死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