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郑玄修酒馆逢活佛（三）（1/1）
济颠摆了摆手，拿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姑娘不必惭愧，你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，如今知道了，改了便是好的。你有一副好嗓子，一把好琵琶，这都是老天给你的本事。若是只用来唱些风花雪月，就浪费了这好本事。不如多唱些反映民间疾苦的曲子，把百姓的苦难唱出来，既能警醒那些达官显贵，也能为那些受苦的百姓发声，让更多人关注他们的苦难，这比唱那些风花雪月的曲子有意义多了，也更对得起你这副好嗓子。”沈妙亮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道：“大师所言极是！小女子记下了！日后定当如大师所说，多搜集民间的故事，唱些为民发声的曲子，绝不辜负大师的教诲！”
济颠满意地点点头，又转头看向郑玄修，眼神变得严肃了些：“老丈，你医术高明，悬壶济世，救了不少百姓的性命，是个难得的好人。不过你近日操劳过度，心脾两虚，气血不足，左手食指和中指发颤就是征兆，再这样下去，怕是要伤了根本，日后行医就难了。我这儿有个方子，你拿回去抓药煎服，每日一剂，连服三日，保管你身子痊愈，元气恢复。”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，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几味药材，递给了郑玄修。
郑玄修连忙双手接过方子，仔细看了起来。只见上面写着：“当归三钱，黄芪五钱，党参四钱，枸杞五钱，甘草二钱，茯苓四钱，白术三钱，水煎服，每日一剂。”郑玄修行医多年，对药理极为精通，一看这方子就忍不住心中一惊。这方子看似简单，却是一剂补气养血、健脾养心的良方，正好对症他的心脾两虚之症。其中茯苓和白术健脾祛湿，搭配黄芪、党参补气，当归、枸杞养血，甘草调和诸药，配伍精妙，丝丝入扣，比他自己琢磨的方子还要周全。郑玄修连忙再次拱手作揖，恭敬地说：“多谢大师赐方！此方体用精良，对症精准，在下自愧不如，感激不尽！”
济颠嘿嘿一笑，摆了摆手说：“举手之劳，何足挂齿。老丈，你行医救人，积了不少功德，这是你应得的。不过贫僧要提醒你一句，有时候，救人不光要靠医术，还要靠人心。有些病，是身体上的，靠汤药能治；可有些病，是心里的，医术再高明也治不好，只能靠心药来医。”郑玄修闻言一愣，他行医多年，只知道医治身体的疾病，从未想过“心药”之说，连忙问道：“大师此话怎讲？还请大师明示。”
济颠指了指李修远离去的方向，说道：“就像刚才那个李修远，他身上没有什么病痛，可他心狠手辣，作恶多端，这就是心里的病，是‘贪嗔痴’中的‘嗔’和‘痴’。这种病，医术再高明也治不好，只能靠贫僧给他点化，让他知道自己的过错，让他自己醒悟。这世上的人，大多都得了这样的病，有的贪财，有的贪色，有的脾气暴躁，有的愚昧无知，这些病都藏在心里，久而久之就会引发身体的病痛，甚至做出伤天害理之事。这些病，都得靠心药来医啊！所谓心药，就是行善积德，就是幡然醒悟，就是心中有佛，有善，有仁。”
郑玄修听了，茅塞顿开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，感慨道：“大师所言极是！在下以前只知道对症下药，医治病人身体上的疾病，却忽略了对病人心性的开导。难怪有些病人，身体上的病治好了，过不了多久又会生出新的病来，原来是心里的病根没除啊！以后在下一定向大师学习，既要医治病人的身体，也要用言语开导他们的心智，让他们心向善念，这样才能真正治好病。”
沈妙亮也在一旁连连点头，眼神坚定地说：“大师的话让小女子茅塞顿开。小女子以前只知道用歌声博取听众的喜爱，却不知道歌声也能传递善意，也能警醒世人。以后小女子不仅要唱反映民间疾苦的曲子，还要多唱些劝人向善、积德行善的歌谣，用歌声劝诫世人少做恶事，多行善举。”济颠见两人都有所感悟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笑道：“好！好！看来贫僧今日没白来这醉仙楼，不仅喝了好酒，还点化了两个好人，值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醉仙楼那扇被往来客人磨得发亮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重重推开，一股秋日的寒风裹着尘土灌了进来，让原本暖融融的酒馆里顿时泛起一阵凉意。众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去，只见门口踉跄着走进一个汉子，他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早已洗得发白，打了好几块补丁，边缘处甚至磨出了毛边，贴在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上，像挂在竹竿上的破布。汉子面色蜡黄，颧骨高高凸起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，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，孩子蜷缩在他怀里，小脸白得像张宣纸，嘴唇乌青，双眼紧闭，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，气息细若游丝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汉子刚迈进门槛，脚下一个趔趄，险些栽倒在地，他踉跄着稳住身形，目光在酒馆里急切地扫过，当看到正端着酒壶的济颠时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震得周围人都心头一跳。汉子不顾疼痛，抱着孩子连连对着济颠磕头，额头撞在地上“咚咚”作响，不一会儿就渗出血迹。“大师！求您行行好，救救我的孩子！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，带着哭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孩子已经昏过去大半天了，气息越来越弱，眼看就快不行了！求您发发慈悲，救救他吧！”济颠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，他放下酒壶，快步上前，伸手稳稳地扶住汉子的胳膊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：“施主莫慌，先起来，把孩子抱过来让贫僧看看。慌慌张张的，反倒误了孩子的病情。”
汉子听了，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济颠面前。孩子实在太轻了，抱在怀里仿佛没有重量，汉子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。济颠俯身蹲下，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荡然无存，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，轻轻搭在孩子纤细的手腕上，指尖的皮肤粗糙却异常灵敏。他微微闭起眼睛，眉头渐渐蹙起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酒馆里的喧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目光紧紧锁在他和孩子身上。片刻后，济颠睁开眼，又伸手轻轻拨开孩子紧闭的眼皮，只见孩子的瞳孔微微散大，他又用指背碰了碰孩子的舌苔，舌苔白腻得吓人。济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，沉声道：“这孩子是得了急惊风，邪风入体，阻塞经脉，再晚来一步，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。”一直在旁静静观察的郑玄修也连忙凑上前来，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绢帕，轻轻擦了擦孩子的嘴角，又凝神搭了搭孩子的脉搏，随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，对汉子道：“大师说得没错，确实是急惊风。你看这孩子脉象紊乱如丝，气息微弱欲绝，五脏六腑都已受到损伤，情况已是万分危急。寻常汤药根本来不及见效，这病症来得猛，去得也快，稍有耽搁就回天乏术了。”汉子听两人这么一说，原本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，他“噗通”一声又跪了下去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：“大师，郑大夫，我已经带孩子去看了城里好几个大夫，他们都摇着头说没救了，让我准备后事。后来有个老邻居说，灵隐寺的济颠大师神通广大，能治疑难杂症，甚至能起死回生，我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，一路跑着把孩子抱过来了！求您二位救救我的孩子，只要能救他，我就算做牛做马也愿意！”
济颠伸手扶起汉子，语气坚定地说：“施主放心，贫僧既然遇上了，就不会见死不救。”说着，他伸手探入怀里，在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袈裟里摸索了一阵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。布包是用粗麻布缝的，颜色早已泛黄，边缘处缝着细密的针脚，显然是用了许多年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，里面铺着一层油纸，油纸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的药丸，有红色的、绿色的、黄色的，每一颗都圆润饱满，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。济颠的目光在药丸上扫过，最终拿起一颗通体赤红的药丸，这颗药丸比其他药丸略大一些，表面光滑，隐隐透着一层光泽。他把药丸递给汉子，又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碗清水：“把这颗‘清心定惊丸’给孩子服下去，用那碗温水送服，切记要慢慢喂，别呛着孩子。”汉子双手颤抖着接过药丸，仿佛捧着稀世珍宝，他端过清水，小心翼翼地撬开孩子紧闭的嘴，把药丸研成细末，混着温水一点点喂了进去。喂完药后，他紧张地看着济颠，大气都不敢喘。济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安抚道：“施主莫急，这药丸是贫僧用朱砂、雄黄、天麻、钩藤等十几味名贵药材，在灵隐寺的丹房里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成，专门治疗小儿急惊风、癫痫等急症。过半个时辰，孩子就能醒过来。”他顿了顿，又仔细叮嘱道：“这孩子身子骨本就虚弱，这次又受了惊吓，损耗了太多元气。以后要好好调养，多给孩子熬点小米粥、鸡蛋羹之类的流食，补补身子。平时也要看好孩子，别让他再受惊吓，也别去阴气重的地方，免得再次犯病。”汉子连连点头，眼眶通红地说：“多谢大师！多谢大师！您的大恩大德，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，我永世不忘您的救命之恩！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酒馆里的客人都没有散去，大家都围在旁边，目光焦灼地看着孩子。郑玄修不时上前查看孩子的气息和脉象，沈妙亮则取来自己随身携带的暖手炉，轻轻放在孩子的脚边，为孩子保暖。汉子跪在地上，双手紧紧握着孩子冰凉的小手，嘴里不停地低声祈祷着。约莫过了半个时辰，就在汉子的心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，怀里的孩子突然轻轻动了一下，紧接着，小眉头皱了皱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。汉子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不敢相信地看着孩子：“孩子？孩子你醒了？”众人也都凑了过来，只见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，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，他看了看眼前的汉子，虚弱地开口喊了声：“爹……我饿……”声音虽然细小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汉子瞬间喜极而泣，抱着孩子放声大哭，这一次的哭声里没有了绝望，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激动。他抱着孩子，再次对着济颠磕了几个响头，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大师！孩子醒了！他真的醒了！您就是活菩萨啊！”他磕完头，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满脸愧疚地说：“大师，我家里穷，靠给人拉货换点粮食糊口，实在拿不出值钱的东西报答您。我……我给您磕几个头，您别嫌弃！”说着又要磕头。济颠连忙伸手拦住他，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，笑道：“施主不必多礼，出家人以慈悲为怀，救人一命，胜造七级浮屠。贫僧救孩子，不是为了要你的报答。只要你以后好好抚养孩子，多做些行善积德的事，比如帮邻里挑担、给乞讨的老人递个馒头，就是对贫僧最好的报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