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活佛捉蓬头鬼仗妖术炼剑害妇人(二)(1/1)
刘生家住在城南的贫民窟里,一间低矮的破瓦房,墙壁上裂着缝,屋顶还铺着几片破茅草。一进门,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阴气。张氏躺在里屋的土炕上,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破被子,脸色蜡黄得像张黄纸,嘴唇干裂起皮,双眼紧闭,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刘生赶紧走过去,轻轻喊了声:“娘,我带大师来看您了。”张氏一点反应都没有。济公凑到炕边,也不嫌弃脏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伸出脏兮兮的手,搭在张氏的手腕上。他眯着眼睛,手指轻轻搭了片刻,又伸手掀开张氏的眼皮看了看,瞳孔都有些涣散了。看完之后,济公突然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:“好你个缺德带冒烟的蓬头鬼,倒会偷奸耍滑!不直接索命,反倒把人魂勾走一半,留着半条命吊着,这是打算细水长流,慢慢吸阳气啊!真是损到家了!”
刘生一听这话,吓得脸都白了,“扑通”一声又跪下了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大师!那可咋整啊?我娘还有救吗?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她吧!我给您做牛做马,一辈子伺候您!”济公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木鱼,那木鱼不知道用了多少年,表面油光锃亮,还缺了个角;又摸出根花花绿绿的鸡毛,不知道是从哪只鸡身上拔下来的,当成鼓槌,“咚咚咚”地敲了起来。一边敲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,念的都是些谁也听不懂的歪经:“嘛哩嘛哩哄,鸡蛋炒大葱;妖魔鬼怪快现身,不然给你一闷棍!嘛哩嘛哩吽,煎饼卷大葱;勾魂的小鬼别躲藏,看我和尚显神通!”他念得有模有样,脑袋还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,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木鱼上。刘生在旁边看得直发愣,心里犯嘀咕:这和尚到底靠谱不靠谱啊?别是个真疯的,在这儿装模作样骗吃骗喝吧?念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,张氏还是一动不动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济公停下手里的木鱼,挠了挠头,对着空气骂道:“好你个鬼东西,倒挺机灵,知道躲起来不现身!行,你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!”
济公骂完,转头对刘生说:“这鬼东西躲在自己的老窝里,敲木鱼引不出来。刘生,去给我打盆清水来,要井里刚打上来的,再找张黄纸,一锭墨,一块砚台,快点!”刘生不敢怠慢,赶紧跑到院子里的井边,打了满满一盆清水,又翻箱倒柜找出张黄纸——还是上次请道士画符剩下的,墨锭和砚台也是他读书用的,虽然有些陈旧,但还能用。他把东西都摆在桌上,济公走过去,拿起黄纸铺在桌上,又端过清水盆,伸出手指蘸了蘸清水,就在黄纸上画起符来。他画画的样子跟瞎涂乱抹似的,横一道竖一道,歪歪扭扭,有时候还故意绕个圈,溅得脸上、手上都是墨点,活像只刚从墨缸里爬出来的花猫。刘生在旁边看着,心里更慌了:这符画得比我写的字还难看,能管用吗?可事到如今,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济公画完符,拿起黄纸抖了抖,对着阳光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不错,这符画得有灵气,保管那鬼东西见了就害怕!”说着就把符纸往张氏的额头上一贴,又端起清水盆,含了一大口清水,对着张氏的脸“噗”地一下喷了过去。
清水刚落在张氏脸上,就听“啊”的一声轻呼,张氏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还有些浑浊,看了看四周,又看了看床边的刘生,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:“儿啊……我这是在哪儿?头好晕,身上也没力气……”刘生见娘醒了过来,喜极而泣,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,扑到炕边紧紧抓住娘的手:“娘!您醒了!您终于醒了!我是您的儿啊!”说着就转过身,对着济公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都磕出了红印:“多谢大师!多谢大师救命之恩!您就是活菩萨啊!我刘生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!”济公摆摆手,一副不在意的样子:“别忙着谢我,先给你娘倒碗温水喝。我跟你说,你娘的魂只回来一丢丢,就像锅里只放了半勺米,根本不够熬粥的。那蓬头鬼把她大半的魂魄扣在了‘缥缈界’,那地界是个三不管的地方,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既不是阴曹地府,也不是人间,是那鬼东西自己开辟的小天地,专门用来藏抢来的魂魄。今儿个子时,是阴气最盛的时候,也是那鬼东西最虚弱的时候,咱得去一趟缥缈界,把你娘的魂魄给抢回来!不然过了子时,那鬼东西把魂魄炼化了,你娘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刘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,一听要去什么缥缈界,还是个鬼地方,吓得腿都软了,差点瘫在地上。他哆哆嗦嗦地说:“大师……我……我就是个凡人,手无缚鸡之力,去了那缥缈界,还能活着回来吗?再说了,那里面全是鬼,我进去不就是送上门的点心吗?”济公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气不大,却让刘生觉得安稳了不少。“有我在,你怕啥?我是谁?我是济颠和尚,降龙罗汉转世!有我罩着你,别说一个蓬头鬼,就是十个八个,也伤不了你一根头发!”济公顿了顿,又语重心长地说:“再说了,你娘是为了给你买笔墨,才去三元坊捡了那枚铜钱,才被蓬头鬼缠上的。她是为了你才遭的这份罪,你这当儿子的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因为你丢了性命?你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,还算个男子汉吗?”刘生听了济公的话,脸一下子红了,他咬了咬牙,攥紧了拳头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:“大师说得对!我娘为了我受苦,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,也得把我娘的魂魄救回来!别说去缥缈界,就是去阴曹地府,我也去!”济公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才像话!是个孝顺的好孩子,这点苦没白受。”
济公从腰间解下酒葫芦,拔开塞子,倒出一点烧酒在手心,然后伸手抹在刘生的额头上。烧酒刚碰到皮肤,刘生就觉得一股暖流从额头流遍全身,原本有些发冷的身体瞬间暖和了不少。“这是我用佛法加持过的‘护身酒’,能在你身上形成一层护罩,挡点阴气,普通的小鬼小怪近不了你的身。”济公一边说,一边把酒葫芦塞回腰间,“我再教你几句口诀,要是遇着危险,就大声念:‘降龙罗汉在此,蓬头鬼快滚蛋!’保管那鬼东西听了就害怕。”刘生赶紧用心记在心里,默念了好几遍,直到背得滚瓜烂熟才放心。济公又吩咐他:“你去准备七盏油灯,要那种小瓷碗做的,灯芯用棉线搓粗点;再找口空棺材,不用太大,能躺下一个人就行,最好是刚做好没多久的,没装过死人的。子时的时候,你躺在棺材里,我在院子里摆个北斗七星阵,念咒送你进缥缈界。记住,你进去之后,只能待半个时辰,鸡叫之前必须回来,要是超过了时辰,北斗七星阵的威力就散了,我也没法接你回来,你就只能困在缥缈界里,永远当孤魂野鬼了。”刘生点点头,把济公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,不敢有半点马虎。
刘生不敢耽误,赶紧出门去准备东西。七盏油灯好办,他去隔壁的杂货铺买了七个小瓷碗,又找了些棉线搓成灯芯,灌上菜籽油,就成了油灯。可空棺材就难办了,谁家会没事备着空棺材啊?刘生跑遍了城南的棺材铺,掌柜的一听他要空棺材,还问是不是家里有人要不行了,刘生没法解释,只能说有急用。最后,一家棺材铺的老板见他孝顺,又说得可怜,才把一口刚做好的薄皮棺材便宜卖给了他。刘生雇了个挑夫,好不容易才把棺材运回了家。一切准备就绪,转眼就到了子时。这天晚上,天气格外阴沉,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,连一点星光都没有,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一阵阵阴风“呜呜”地刮着,吹得院墙上的破草垛“沙沙”作响,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。济公让刘生把七盏油灯摆在院子中央,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,然后点燃了油灯。七盏油灯的火苗在阴风里摇曳着,明明灭灭,却始终没有熄灭,发出淡淡的黄光,照亮了院子的一小片地方。济公让刘生躺在棺材里,又把那根烧焦的木棍(也就是所谓的桃木剑)塞到他手里:“拿着这个,虽然是根破木棍,但我给它加持过佛法,关键时刻能挡一下。”刘生躺在棺材里,心里又紧张又害怕,手脚都有些发抖。济公摇着破蒲扇,围着棺材转了三圈,嘴里念起了咒语。起初还是些乱七八糟的歪话,后来声音越来越洪亮,越来越庄重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。三界内外,惟道独尊。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……”念到最后,济公大喝一声:“去!”就见一道金光从他手里的破蒲扇上射出来,正好照在棺材上。刘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,眼前一黑,就闭着眼睛晕了过去。
等刘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里。这里的天是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看不到太阳,也看不到月亮星星;脚下是光秃秃的土地,裂开着一道道缝隙,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;四周全是齐腰高的枯草,颜色是诡异的灰黑色,风一吹就发出“呜呜”的哭声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。更吓人的是,地上的石头缝里不断冒着白色的烟雾,那些烟雾飘到半空中,就慢慢聚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满脸狰狞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刘生想起济公的话,知道这里就是缥缈界了,那蓬头鬼的老窝就在这里。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,心里默念着济公教的口诀,给自己壮胆,然后鼓起勇气,朝着荒野深处大喊:“蓬头鬼!你给我出来!快把我娘的魂魄交出来!不然我就放火烧了你的老窝!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着,传出去很远,可除了风吹枯草的“呜呜”声,什么回应都没有。
刘生喊了半天,嗓子都喊哑了,还是没人回应。他急了,握着木棍四处乱找,心里盘算着:济公说蓬头鬼把娘的魂魄藏在这里,肯定有什么藏身的地方。他往前走了没多远,就看到前面的土坡上有一座破庙。那庙的屋顶早就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横梁,横梁上还挂着几缕破旧的红绸子,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东西;庙门也只剩下一扇,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,被风吹得“吱呀吱呀”响;庙门口挂着一串纸钱,跟他在三元坊石桥上看到的一模一样,风一吹就“哗哗”作响。刘生心里一紧:这准是蓬头鬼的老窝!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木棍,刚要抬脚走进庙里,就听到庙里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,那笑声又尖又细,像是用指甲刮玻璃,听得人浑身难受:“小娃娃,胆子不小啊,竟敢闯到我的地盘来送死!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!”
话音刚落,一道黑影从庙里飘了出来,不是那蓬头鬼是谁!只见他比在三元坊看到的更吓人:头发竖得更高,根根都带着黑气,像是有无数小蛇在里面蠕动;脸上的青紫色印记更深了,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墨;獠牙也更长了,足有三寸多长,闪着森白的寒光;手里的纸钱串变成了一串骷髅头,每个骷髅头的眼睛里都冒着绿色的鬼火,“嘀嗒嘀嗒”地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。刘生吓得腿肚子转筋,差点就尿了裤子,牙齿“咯咯”打颤,手里的木棍都快握不住了。他想起济公教的口诀,闭上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“降龙罗汉在此,蓬头鬼快滚蛋!”
蓬头鬼一听“降龙罗汉”四个字,身体明显抖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畏惧,但很快就被凶光取代。他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声音里满是不屑:“就凭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,也配提降龙罗汉?我看你是活腻歪了!今天我就把你的魂魄也扣下来,让你们母子俩在这缥缈界里永远陪我!”说着就张开爪子朝刘生抓来。他的爪子又尖又长,指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