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活佛捉蓬头鬼仗妖术炼剑害妇人(三)(1/1)
刘生这才如梦初醒,想起济公临走前特意嘱咐的话——这蓬头鬼是横死的厉鬼,炼就了“虚体复原”的本事,寻常刀枪棍棒打上去就跟穿空气似的,根本伤不到他分毫。眼看蓬头鬼的爪子带着一股刺骨的阴风就要抓到自己脸上,刘生吓得魂飞魄散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胸前的粗布衣裳。他本能地往后一躲,脚下被枯草一绊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突然摸到怀里硬邦邦的一个小布包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是济公临送他进缥缈界时,偷偷塞给他的,还特意捏了捏他的胳膊,挤眉弄眼地说“不到生死关头,千万别打开”。刘生也顾不上多想,颤抖着手指解开布包的绳结,就见里面是一包黑糊糊、黏腻腻的东西,凑近一闻,一股酸溜溜的醋味混着烟火气直冲鼻子,差点把他呛得打喷嚏。蓬头鬼的爪子已经近在咫尺,刘生眼一闭,心一横,使出全身力气把这包东西朝蓬头鬼脸上扔了过去!
那黑糊糊的东西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蓬头鬼的脸上。就听“滋啦——”一声刺耳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肥肉上,蓬头鬼脸上瞬间冒起一团浓浓的白烟,白烟里还裹着一股焦臭的味道,闻着比茅厕里的蛆虫还恶心。“啊——!好疼!疼死我了!”蓬头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,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,原本竖得跟钢针似的头发被白烟熏得焦黑卷曲,脸上的青紫色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。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!是哪个缺德的弄的!”蓬头鬼一边打滚一边嘶吼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。他哪里知道,这看似脏污的黑糊糊,竟是济颠和尚的“独门秘方”——用三年陈的老陈醋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锅底灰,泡的时候还天天用佛号加持,看似是厨房的废料,实则是克制阴邪之物的克星,专治这种靠吸阳气修炼的厉鬼。
刘生见状,心中大喜,也顾不上多想,趁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破庙。庙里比外面更显阴森,四处漏风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神像,神像的脸都被熏得漆黑,看着反倒像鬼脸。正中央的供桌歪歪斜斜地立着,桌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,灰堆里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瓦罐,瓦罐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,白烟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着,正是他娘张氏那虚弱的魂魄!刘生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小心翼翼地抱起瓦罐。瓦罐入手冰凉,还微微发颤,像是里面的魂魄在害怕。“娘,儿子来救您了!咱们回家!”刘生哽咽着说了一句,抱着瓦罐转身就往外跑。蓬头鬼这时也缓过劲来,看着刘生抱着瓦罐要跑,气得哇哇大叫,脸上的焦痕冒着黑烟,指着刘生嘶吼:“小娃娃,敢偷我的东西!给我站住!我要把你的魂魄撕成碎片!”说着就化作一道黑影,张牙舞爪地追了上来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,身后还拖着一串黑色的雾气。
刘生抱着瓦罐拼命往前跑,怀里的瓦罐冰凉刺骨,可他却死死抱着,生怕掉在地上。缥缈界的荒草齐腰高,刮得他腿上生疼,脚下的石头硌得他脚掌发麻,可他不敢回头,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冲。身后的阴风越来越近,蓬头鬼的嘶吼声就在耳边,那股焦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。刘生感觉自己的后颈都被阴风刮得发凉,眼看蓬头鬼的爪子就要抓到他的后心了,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。就在这危急关头,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济公那熟悉的大嗓门,带着几分酒气,却格外响亮:“刘生,别慌!快念我教你的口诀!我来助你!”刘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“降龙罗汉在此,蓬头鬼快滚蛋!”话音刚落,就见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金光,像一口巨大的金钟,“嗡”的一声罩住了他和怀里的瓦罐。蓬头鬼正好扑了上来,爪子刚碰到金光,就听“啊”的一声惨叫,他的身体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,冒出滚滚白烟,原本狰狞的身影在金光中迅速融化,最后竟化成了一滩黑水,渗入了脚下的黑土地里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金光刚一消散,刘生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,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。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院子的棺材里,棺材盖已经被掀开了。院外传来“喔喔喔”的鸡叫声,刚好是头遍鸡叫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院子里的七盏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盏还亮着,火苗微弱地摇曳着,映着济公的脸。济公正站在棺材旁边,手里拿着酒葫芦,“咕咚咕咚”地喝着酒,脸上还沾着点酒渍,见刘生醒了,嘿嘿一笑:“小子,命挺大啊,再晚回来一步,就得在缥缈界当一辈子孤魂野鬼了!”刘生赶紧爬起来,怀里的瓦罐还好好地抱着,他顾不上浑身酸痛,捧着瓦罐走到济公面前,恭恭敬敬地递过去,声音还有些发颤:“大师,我娘的魂魄在里面!您快救救我娘!”
济公放下酒葫芦,接过瓦罐,揭开罐口的破布,对着瓦罐念了声佛号:“阿弥陀佛,尘归尘,土归土,魂魄归位,速速归来!”话音刚落,就见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瓦罐里飘了出来,像一缕轻纱,慢悠悠地飘进了屋里张氏的体内。济公把瓦罐放在一边,拍了拍手:“行了,等会儿你娘就能醒了。”刘生将信将疑地跑进屋里,就见张氏已经睁开了眼睛,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但精神头好了不少,正靠在炕头上喘气呢。张氏见刘生进来,虚弱地笑了笑:“儿啊,我刚才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在一个黑糊糊的地方待着,后来就觉得暖和,像是有人把我拉了回来。”刘生喜极而泣,扑到炕边,紧紧抓住娘的手,又转身跑到院子里,对着济公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都磕红了:“大师救命之恩,我刘生永世不忘!将来我要是有出息了,一定好好报答您!”济公摆摆手,弯腰捡起地上的酒葫芦,又喝了一口:“报答就不必了,不过你娘的病刚好,得好好补补。对了,那蓬头鬼虽然被灭了,但它的怨气没散,我刚才在金光里瞅见,这鬼东西的怨气跟城西那边的妖气连着呢,说不定还会附在别的东西上作祟。我得去查查,这鬼东西为啥偏偏在三元坊作祟,别是跟什么妖人勾结在了一起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刘生给济公装了两个刚蒸好的肉包子,还塞了一小吊铜钱给他当盘缠。济公揣着肉包子,晃悠悠地就去了三元坊。他在石桥上转了两圈,用脚踢了踢桥边的石头,又弯腰闻了闻地上的泥土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不对啊,这鬼东西的怨气虽然重,但没这么大的本事开辟缥缈界,定是有妖人在背后搞鬼。”转了半天也没看出啥头绪,济公索性去了附近的“清风茶馆”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叫了一壶劣质的茶水,一边啃着肉包子,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茶客闲聊。这茶馆是三元坊的热闹地界,三教九流的人都有,最容易听到些小道消息。坐了没一会儿,就听到邻桌两个茶客压低了声音在嘀咕,脸上还带着几分惧色。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茶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小声说:“听说了吗?城西的王大户家,昨晚又死了个丫鬟!”另一个胖脸茶客赶紧凑过去:“真的假的?这都第三个了吧!前两个不是说心口疼死的吗?”“可不是嘛!我那远房表姑就在王大户家当老妈子,今早偷偷跑回来跟我说,昨晚死的丫鬟跟之前两个一样,都是半夜突然喊心口疼,脸白得跟纸似的,没等郎中赶来就断气了。”山羊胡茶客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我表姑说,这几天夜里,总能听到院子里有女子的哭声,听得人毛骨悚然,八成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!”
济公耳朵尖,这两人的嘀咕声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,他眼睛一亮,嘴里的肉包子也不啃了,凑过去“啪”地一拍山羊胡茶客的肩膀。山羊胡茶客吓了一跳,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,回头见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疯和尚,脸上还沾着包子馅,顿时皱起眉头,撇撇嘴:“你这和尚,咋随便拍人呢?”济公嘿嘿一笑,露出一嘴黄牙:“老哥别生气,我就是问问,你说的那王大户,是不是城西那座大宅院的主人?留着两撇八字胡,平时爱穿宝蓝色的绸缎衣裳,走路的时候背有点驼?”山羊胡茶客愣了一下:“正是他!你认识他?”济公往椅子上一坐,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说:“算不上认识,不过前两年我在他家门口讨饭,他让管家给了我三个肉包子,还欠我三碗酒钱没给呢!我正找他要账去!”茶客们一听,都“哈哈”笑了起来,没人把他的话当真——谁不知道王大户是城西的富户,怎么会欠一个疯和尚的酒钱?济公也不辩解,拿起剩下的一个肉包子,三口两口吃完,擦了擦嘴,摇着破蒲扇就往城西走去。
城西的王大户家果然气派,朱红的大门有两人多高,门环是黄铜做的,擦得锃亮,门两旁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狮子,瞪着圆眼睛,看着威风凛凛。大门紧闭着,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褂子的家丁,腰里别着短刀,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。济公刚走到门口,就被一个家丁拦住了,那家丁皱着眉头,伸手推了济公一把:“哪来的疯和尚,脏兮兮的,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!敢闯王老爷家的门,快滚快滚!别耽误了正事!”济公被推得一个趔趄,非但不生气,反而往门槛上一坐,掏出怀里的酒葫芦,拔开塞子“咕咚”喝了一口,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,滴在了衣襟上。他抹了抹嘴,眯着眼睛看着家丁:“小娃娃别凶,我是来给你家老爷看病的。你家接连死了三个丫鬟,再不住手,下一个就是你家老爷了!到时候别说家丁了,连这大宅院都得变成凶宅!”
那家丁原本还想骂两句,可一听济公说“死了三个丫鬟”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眼睛瞪得溜圆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这事儿我家老爷吩咐过,不让对外说的!”济公嘿嘿一笑,晃了晃酒葫芦:“我不光知道这个,还知道你家老爷每天半夜不睡觉,在院子里摆着个八卦阵,阵中间插着一把青铜剑,偷偷摸摸地炼东西呢!那东西邪性得很,妖气都快飘到街上来了!”家丁吓得魂都快没了,他昨晚起夜的时候,确实看到院子里有火光,还听到老爷在念什么奇怪的咒语,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现在听济公一说,才知道是真的。他也不敢怠慢,赶紧跑进院里通报。没过多久,就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,正是王大户。他五十多岁年纪,留着两撇八字胡,脸色蜡黄,黑眼圈重得像熊猫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了。他见济公坐在门槛上,虽然穿着破烂,但眼神却很亮,不像是普通的疯和尚,赶紧皱着眉头走过去:“大师是何方高人?如何得知我家之事?”济公一翻身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凑到王大户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了!你家院子里的妖气,比城南的茅厕还臭,隔三条街都能闻见!”
王大户脸色一变,赶紧回头对家丁使了个眼色,让他们把门关上,然后一把拉住济公的胳膊,把他拉进了院里,关上门小声说:“大师果然是高人!求您救救我!我这几天快被折磨疯了!”济公被他拉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在地上,他甩开王大户的手,理了理破僧衣:“要我救你也行,先说实话,你到底在炼什么东西?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,我这双眼睛,能看透妖魔鬼怪,你要是敢撒谎,我就让那三个丫鬟的冤魂半夜去找你!”王大户被吓得一哆嗦,赶紧拉着济公往院子深处走,一边走一边叹气:“大师别生气,我说,我什么都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