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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火烧董家店(一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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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府灵隐寺那位“鞋儿破、帽儿破”的疯和尚?此人看似蓬头垢面、疯疯癫癫,实则是罗汉转世、身怀神通,专管人间不平事,专替百姓铲奸除恶。便是这位济公活佛火烧黑店、智斗恶贼,再引出义士雷鸣、陈亮千里送信劝友回头的一段惊天动地的佳话。

莫道僧贫少慧根,袈裟裹腹藏乾坤。

疯癫敢扫人间恶,烈火能消世上尘。

义士有心传警信,枭雄无计避沙门。

江湖自有公论在,善恶昭彰不负人。

这首诗短短五十六个字,把今日书里的乾坤全点透了——济公那破袈裟里裹着的是佛心慧眼,疯癫模样下藏着的是惩恶决心;雷鸣、陈亮两位义士千里奔波,为的是兄弟情义与江湖道义;华云龙虽有枭雄之姿,却一时迷了心窍,终究躲不过活佛的点化。至于那董家老店的一伙恶贼,不过是跳梁小丑,早晚要被烈火焚尽,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闲言少叙,咱们书归正传,把镜头拉到南宋孝宗年间的临安府外,那座名叫千家口的要道之上。

话说南宋孝宗年间,临安府作为都城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,可出了城郭,尤其是那些南北通衢的要道之上,却是龙蛇混杂、良莠不齐。离临安府东门五十里地,有座千家口,这地方虽没有城墙环绕,却因地处水陆交汇之处,南来北往的客商、镖师、贩夫走卒络绎不绝,久而久之,便成了个热闹的集镇。集镇东头,紧挨着官道旁,立着一家客店,门脸不算小,三间瓦房带个院子,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,只可惜风吹日晒多年,金漆早已剥落,“董家老店”四个大字也褪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,边缘还裂了好几道缝,像极了店家那颗腐烂的心。

这家店的掌柜压根不姓董,乃是个诨名“王剥皮”的泼皮无赖王贵。这王贵原是临安府里的地痞,因失手打死了人,连夜逃到千家口,勾结了几个从牢里逃出来的亡命徒,把原店主董老汉一家害了性命,霸占了这家客店。打那以后,董家老店就成了黑店,表面上挂着“诚信待客、童叟无欺”的幌子,暗地里却干着“图财害命、抛尸荒野”的勾当。但凡见着单身客商、或是行囊鼓鼓的过客,王贵便让伙计用蒙汗药把人放倒,搜光财物后,就把尸首拖到后院的枯井里一扔,这些年下来,那枯井里的尸骨怕是能堆成小山了。

这一日天近黄昏,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,彤云像被墨染过似的,一层层往头顶压,风也刮得紧了,卷起地上的尘土,迷得人睁不开眼,眼看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下。董家老店那两扇掉漆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股寒风裹着尘土灌了进来,紧接着走进来三个人。头前走的是个和尚,您猜这和尚穿的是什么?头戴一顶破僧帽,帽沿耷拉着,遮住了半张脸,露出的下巴上还沾着点油渍;身穿一件千疮百孔的袈裟,补丁摞着补丁,有青的、有蓝的、还有红的,活像件花衣裳,里面的僧袍更是破旧,胳膊肘都磨出了洞;脚下趿拉着一双破草鞋,鞋尖都露着脚趾头;手里摇着一把比他还破的蒲扇,扇面上写着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六个歪歪扭扭的字,其中“佛”字还少了一撇,一看就是随手画上去的。这和尚走路也没个正形,摇摇晃晃的,嘴里还哼着小调: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,世人若学我,如同进魔道……”不是别人,正是那灵隐寺的济公活佛。

店里的伙计也不是善茬,姓李名三,因小时候摔断了腿,走路一瘸一拐,人送外号“纪瘸子”——这小子是王贵从赌场里赎出来的,为了报恩,干起坏事来比王贵还狠辣,专管给客人的茶水里下蒙汗药,手法娴熟得很,多少好汉都栽在了他这“瘸腿”之下。除了纪瘸子,店里还藏着四五个亡命徒,平日里装作住店的客人,实则是望风的爪牙,一有动静便抄起家伙动手。周围的街坊邻居早就看出这店不对劲,可一来王贵心狠手辣,二来没人敢得罪亡命徒,只能敢怒不敢言,路过店门口都绕着走,生怕被这伙恶贼盯上。

说起这乾坤盗鼠华云龙,那也是西川路响当当的人物。此人年方二十五六,生得面白无须、眉清目秀,看着像个白面书生,实则武艺高强,尤其擅长轻功,练就了一身“踏雪无痕”的功夫,飞檐走壁如履平地,盗宝采花从无失手,因此得了个“乾坤盗鼠”的外号。华云龙原本是绿林好汉,跟着首领劫富济贫,后来首领去世,他没了约束,便渐渐放纵起来,先是偷了巡抚大人府上的传家宝玉,接着又在夜里潜入知府衙门,调戏了知府大人的小姨子,这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!知府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,当即下令:“三日之内,务必捉拿华云龙归案,若拿不到,尔等提头来见!”

此时纪瘸子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,脚搭在柜台上,嘴里还哼着荤段子。见有人进来,他抬眼瞥了一下,当看到打头的济公穿得破破烂烂,活像个乞丐,身后两个官差也面带疲惫、衣衫不整,眼睛顿时亮了——这可是块肥肉啊!他连忙把脚从柜台上挪下来,脸上堆起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,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:“三位客官里边请,外面风大,快进来暖和暖和!不知三位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啊?咱们店里的上房干净得很,被褥都是新换的,酒菜也齐全,鸡鸭鱼肉、山珍海味,您随便点!”

跟在济公身后的两位,却是官差打扮:一身青布公服,腰间挂着黄铜腰牌,上面刻着“临安府捕快”五个字,肩上扛着水火棍,脸上满是风霜之色。左边那位,身高七尺有余,面色黝黑,浓眉大眼,鼻梁高挺,下巴上一圈钢针似的胡茬,看着就孔武有力,名叫柴进,因办案勇猛,人送外号“柴头”;右边那位,身材瘦小,三角眼,塌鼻梁,嘴角往下撇,看着就精明滑头,名叫杜平,外号“杜头”,是柴头的副手。这二位乃是临安府的捕快班头,奉了知府大人的钧旨,出来捉拿近日在临安府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——乾坤盗鼠华云龙。

柴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,他只想着赶紧住店休息,不耐烦地皱起眉头:“和尚,别瞎扯了,耽误正事!伙计,给我们开两间上房,再弄些好酒好菜,越快越好。”纪瘸子见柴头打断了话头,连忙顺坡下驴:“有有有,上房有的是!三位跟我来,楼上请!”说着便引着三人往楼梯口走。

三人进了屋,刚坐下没多久,纪瘸子就端着个托盘进来了,托盘上放着菜单。他把菜单递到柴头面前:“三位客官,您看看想吃点什么?咱们店里有清蒸鲈鱼、红烧肘子、酱焖大虾、爆炒腰花,都是招牌菜,还有自家酿的米酒,香甜可口,您要不要来点?”柴头正想点菜,济公突然一把抢过菜单,扔在桌上,把破蒲扇往桌上一拍:“别来那些虚的!我问你,你们掌灶的张厨子,是不是被西街的李大户请去办喜事了?连带着锅碗瓢盆、油盐酱醋都借走了,如今店里就剩两只刚买回来的小鸡子,还没来得及买作料,对不对?”

柴头和杜头领了命令,带着十几个捕快四处捉拿,可这华云龙行踪诡秘,又有一身轻功,每次都能化险为夷。二人追了半个多月,从临安府追到嘉兴府,又从嘉兴府折回,一路风餐露宿,连华云龙的影子都没摸着,反倒累得筋疲力尽。今日路过千家口,恰逢天色已晚,又赶上这鬼天气,正愁没地方歇脚,就见济公摇摇晃晃地从旁边走来,一把拉住柴头的胳膊:“柴班头,别急着走啊,前面那董家老店看着不错,咱们进去喝两盅,避避雨再走不迟。”柴头本不想跟这疯和尚纠缠,可杜头在一旁劝道:“柴哥,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,周围也没别的客店,就听这和尚的吧,反正咱们也累了。”柴头无奈,只得跟着济公进了董家老店。

纪瘸子下楼后,直奔后院的柴房,王贵正和四个爪牙在那儿打牌,地上扔着几个酒壶。见纪瘸子进来,王贵头也不抬地问道:“怎么样?那三个是肥羊吗?”纪瘸子凑到王贵耳边,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,最后说道:“掌柜的,那和尚有点邪门,好像能未卜先知,不过没关系,我已经把蒙汗药准备好了,保证让他们喝了就倒!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,里面是白色的粉末——这正是他们常用的蒙汗药,无色无味,人喝了之后片刻就会昏迷,三个时辰内醒不过来。

没一会儿,纪瘸子就端着酒菜上来了,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:“三位客官,酒菜来了!您慢用!”济公拿起酒壶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眉头一皱,又瞧了瞧纪瘸子,突然把酒壶往纪瘸子面前一递:“伙计,这酒闻着挺香啊,你也喝点?咱们哥俩凑凑趣,怎么样?”纪瘸子心里一惊,连忙摆手:“大师父说笑了,小的还要伺候别的客人,不能喝酒,要是耽误了客官的事,掌柜的要骂人的!”他心里暗道:“这和尚难道闻出什么了?不可能啊,这蒙汗药是特制的,一点味道都没有!”

济公把破蒲扇一摇,停下脚步,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纪瘸子,那眼神像X光似的,把纪瘸子看得心里发毛。看了半天,济公突然开口:“哎,我说这位伙计,你姓纪吧?排行老三,人称纪瘸子,对不对?”纪瘸子身子一僵,手里的瓜子“哗啦”掉了一地,心里咯噔一下:“我跟这和尚素不相识,他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外号?难道是官府的探子?”可他毕竟是老江湖,很快就镇定下来,打了个哈哈:“大师父好眼力!您真是神了,小的确实姓纪,排行老三,街坊邻居瞎叫的外号,让您见笑了。您怎么知道小的姓纪啊?”

楼下的王贵正和四个爪牙打牌,打得热火朝天,见纪瘸子跑进来,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神色,连忙把牌往桌上一扔:“怎么样了?得手了没有?”纪瘸子喘着粗气,激动地说道:“掌柜的,成了!成了!那两个官差和那个疯和尚都被蒙汗药放倒了,人事不省!楼上就他们三个人,包裹都在桌上,看着沉甸甸的,肯定有不少银子!”

济公嘿嘿一笑,用蒲扇指了指纪瘸子的瘸腿:“我瞧你这瘸腿的模样,就像姓纪的——再说了,刚才我在门口听见你跟后院的人嘀咕,说‘今天要是来个肥羊,就好好捞一笔’,这话不是你说的?”纪瘸子吓得脸都白了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——刚才他确实跟后院的爪牙说过这话,而且声音压得很低,这和尚怎么会听见?他强装镇定:“大师父真会开玩笑,小的可没说过这话。三位快楼上坐,我这就给您准备酒菜。”

东配房就在一楼楼梯口旁边,离大堂不远。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房门口,可刚到门口,王贵就愣住了——刚才还好好的木门,不知怎么回事,竟然不见了踪影!原本房门的位置,变成了一堵土墙,墙面坑坑洼洼,还长着几根野草,像是从来就没有过门一样!王贵急得直跺脚,指着纪瘸子骂道:“纪瘸子!你搞什么鬼?门呢?刚才你不是说他们在这儿吗?门怎么没了?”

王贵找不到门,心里焦躁不安,又怕楼上的“肥羊”醒过来,便对众人说道:“算了!先不管这两个小子了,等拿到财物再说!先去楼上杀了那和尚和官差,搜光他们的钱财,回头再找这两个小子算账!”说着便带着人往楼上冲,纪瘸子也跟在后面,心里还在犯嘀咕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难道那和尚真的是神仙?”

这董家老店是两层楼结构,一楼是大堂和厨房,二楼是客房。路过东配房的时候,济公故意放慢了脚步,用蒲扇遮住脸,偷偷往屋里瞥了一眼。就这一眼,济公心里便有了数:屋里坐着两个精壮汉子,都是短打扮,上身穿着黑色紧身衣,下身是灯笼裤,腰间束着宽腰带,腰带里鼓鼓囊囊的,不用想也知道是藏着钢刀;二人面前放着一壶酒,却没怎么动,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,眼神里满是警惕——这分明是望风的爪牙!济公心里冷笑:“好你个王剥皮,布置得倒挺周密,可惜遇上了我和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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