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美髯公拜活佛(下)(1/1)
“你你你,敢动我?我姐夫是清河县令!你要是伤了我,他定要抄你家灭你族!”王老虎被朱仝的气势吓得腿肚子转筋,却还仗着姐夫的权势尖叫,肥肉堆起的脸上满是惊恐,唯独那对小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嚣张。济公见状,伸手一把揪住王老虎的锦袍后领,像提溜一只肥猪似的把他往地上一扔,“噗通”一声,王老虎摔了个四脚朝天,圆滚滚的肚皮在地上颠了两颠,引得雅间外围观的食客一阵憋笑。
济公拍了拍手上的灰,从怀里掏出个油乎乎的破布包,往桌上一倒,“哗啦啦”一堆金银首饰滚了出来——金镯子上还刻着“张记”的印记,银簪子的样式正是去年张大户家报官时描述的失物。“你当这清河县是你家开的?”济公眯着眼睛冷笑,伸手捡起一支金步摇在手里掂了掂,“赌坊后院那口枯井里的地窖,藏得倒是严实,可惜啊,老鼠藏粮还怕猫,你这赃物藏得再深,也瞒不过佛爷的眼!今日我就带你去见官,看看你那县令姐夫,是要乌纱帽还是要你这小舅子!”
围观的百姓早就恨透了王老虎——有被他赌坊坑得家破人亡的,有被他高利贷逼得卖儿卖女的,此刻见赃物确凿,顿时炸开了锅,纷纷叫好:“济公长老说得好!抓他去见官!”“不能饶了这恶霸!”还有人挤到前排,指着王老虎骂道:“去年我儿子就是被你逼得跳了河,今日总算有报应了!”朱仝见状,对身后弟兄使了个眼色,两个弟兄立刻上前,解下腰间的绑绳,三下五除二就把王老虎捆了个结实,绳子勒进肥肉里,疼得他嗷嗷直叫。
朱仝刚要下令带王老虎去县衙,忽然听得楼外传来“哒哒哒”的急促马蹄声,紧接着是一阵粗鲁的呐喊:“都给老子让开!谁敢拦路,格杀勿论!”话音未落,一群头戴黑色毡帽、脸上蒙着黑布的汉子就撞开酒楼大门闯了进来,个个手持钢刀,凶神恶煞。为首的汉子掀掉脸上黑布,露出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——正是昨日被朱仝教训的歪嘴刀疤脸!他一眼就看见被捆在地上的王老虎,当即挥舞着钢刀大喊:“王大哥别怕!兄弟们来救你了!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,敢动咱们的人,今日就让他们横着出去!”
原来这刀疤脸名叫周奎,江湖人称“鬼脸狼”,是清河县外黑风山的山匪头目,手下有二三十号亡命之徒,专靠拦路抢劫、绑票勒索过活。王老虎开赌坊的本钱,有一半是和他分赃来的,两人早就勾结在一起——王老虎在城里搜刮钱财,鬼脸狼在城外打家劫舍,互相照应。昨日鬼脸狼被朱仝教训后,心里又气又怕,回去就跟手下说要找机会报复,今日一早得知王老虎被抓,立刻带了全部人手下山,想在半路劫人,没想到朱仝还在群英楼,索性直接闯进来硬抢。
“来得正好!省得我再去黑风山一趟!”朱仝见状,非但不惧,反而精神一振。他将朴刀横在胸前,脚步一错,就挡在了鬼脸狼面前。鬼脸狼喝道:“红面长胡子的,昨日坏我好事,今日还敢抓王大哥,拿命来!”说着挥刀就朝朱仝头顶劈去,刀风凌厉,带着一股腥气。朱仝侧身一躲,朴刀顺势向上一挑,“当”的一声,就磕开了鬼脸狼的钢刀。
他本是梁山泊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,一身武艺在梁山也是数得着的,对付鬼脸狼这种山匪头目,自然游刃有余。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,鬼脸狼的刀法杂乱无章,全靠一股子蛮力;朱仝却招式精妙,朴刀时而如猛虎下山,时而如灵蛇出洞。不到五个回合,鬼脸狼就被逼得连连后退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又打了三个回合,朱仝看准一个破绽,朴刀寒光一闪,“唰”的一声,就削掉了鬼脸狼的左耳!“啊——我的耳朵!”鬼脸狼惨叫一声,捂着流血的左耳,疼得满地打滚。
山匪们见头领受伤,顿时乱了阵脚,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,想趁机溜走。济公在一旁看得兴起,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,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,手腕一扬,“嗖嗖嗖”几声,筷子就像箭一样飞了出去。每根筷子都不偏不倚,正好打在山匪握刀的手腕上,“哎哟”“啊呀”的惨叫声此起彼伏,山匪们手里的钢刀“叮叮当当”掉了一地。
有个山匪不信邪,弯腰去捡刀,济公又扔出一根筷子,正好打在他的手背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济公拍了拍手,晃着脑袋笑道: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慈悲为怀,不杀生不造业,就是这手啊,见了恶人就发痒。你们这些混小子,放着好好的庄稼不种,偏要当山匪打家劫舍,今日给你们个教训,往后再敢作恶,佛爷的筷子可就不长眼了!”说着,他又拿起一根鸡腿,慢悠悠地啃了起来,仿佛眼前的混乱和他毫无关系。
就在这时,楼外传来一阵“威武——”的吆喝声,紧接着,一群身穿皂衣、手持水火棍的捕快就冲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清河县捕头李忠。李忠一进门就喊道:“奉县令大人之命,捉拿要犯王霸、周奎!无关人等闪开!”原来济公昨日就料到王老虎会有后手,今早出门前就派了个机灵的小和尚去县衙送信,还特意嘱咐小和尚把王老虎勾结山匪、残害百姓的证据悄悄塞给了县令的师爷。县令一开始还想包庇小舅子,可一看证据确凿,又听说梁山泊的头领也在,生怕事情闹大丢了乌纱帽,连忙派李忠带捕快赶来。
捕快们一拥而上,把地上打滚的鬼脸狼和哭爹喊娘的王老虎,还有那群手无寸铁的山匪全都捆了起来。百姓们见状,纷纷围上来给李忠递状纸:“捕头大人,我要告王老虎逼死我儿子!”“我要告周奎抢了我家的耕牛!”李忠连忙安抚道:“各位乡亲放心,县令大人说了,定要从严审理,还大家一个公道!”说着,就命捕快把人犯押走了。百姓们围着济公和朱仝,又是作揖又是道谢,夸他们是为民除害的活菩萨,群英楼里一片欢腾。
回到悦来客栈,王掌柜早就听说了群英楼的事,笑得合不拢嘴。他特意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子好菜——红烧肘子、糖醋鲤鱼、酱焖牛肉,还有一大盆小鸡炖蘑菇,全是硬菜。酒桌上,王掌柜给济公和朱仝倒满酒,端起酒杯敬道:“朱头领,济公长老,今日多亏了二位,清河县的百姓可算熬出头了!我敬二位一杯,先干为敬!”说着就一饮而尽。
济公也不客气,夹了一大块红烧肘子放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酒过三巡,朱仝放下酒杯,脸上露出几分忧虑,对济公说道:“长老,此次能除掉王老虎和鬼脸狼,全靠您的神机妙算,弟子实在感激不尽。只是弟子押送的粮秣,被烧了五车,剩下的恐怕不够接济受灾的百姓,要是误了期限,回去没法向宋大哥交代,也对不起山下的百姓啊。”说着,他轻轻叹了口气,捋了捋美髯。
济公闻言,放下手里的鸡腿,抹了抹嘴,笑着指了指窗外:“朱头领别急,你看那是什么?”朱仝顺着济公指的方向探头一看,顿时愣住了——只见客栈后院里,原本被烧得焦黑的粮车旁,竟堆起了两座小山似的粮食,麻袋堆得比人还高,上面还盖着防雨的油布,看数量比原来的二十车还多不少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朱仝惊得站起身,差点碰翻了桌上的酒杯。他快步走到后院,伸手摸了摸麻袋里的粮食,颗粒饱满,全是上好的大米和小米。王掌柜也跟着跑了出来,见了这堆粮食,也是又惊又喜: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粮食啊?刚才我去后院的时候还没有呢!”
济公慢悠悠地跟了出来,剔着牙笑道:“还能是哪来的?都是王老虎和鬼脸狼那两个混小子搜刮来的民脂民膏。王老虎的赌坊后院地窖里,除了赃物还有十几车粮食,是他从受灾百姓手里低价强买的;鬼脸狼的黑风山山洞里,也藏着不少抢来的粮食。我昨日让小和尚们去搬的,刚才才搬完,正好给你补上被烧的粮秣。”
朱仝这才明白,济公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,不仅帮他除了恶霸,还替他补齐了粮食。他对着济公深深一揖:“长老真是神通广大,心怀天下!弟子佩服!这些粮食不仅够接济百姓,还能多出来不少,正好分给清河县的受灾乡亲们。”济公摆了摆手:“行善积德,本就是应该的。再说了,拿恶霸的粮食救百姓,这叫物归原主,合情合理!”
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朱仝就带着弟兄们把多余的粮食分给了清河县的受灾百姓。百姓们捧着粮食,感动得热泪盈眶,纷纷跪在地上给朱仝磕头,朱仝连忙一一扶起,说这都是济公长老的功劳。处理完粮食的事,朱仝特意带着两坛好酒、五只烧鸡,去灵隐寺拜别济公。
刚到灵隐寺门口,就看见济公正拿着一把破扫帚扫地,扫得慢悠悠的,还时不时停下来捡起地上的野果往嘴里塞。见朱仝来了,济公放下扫帚,指着他的美髯笑道:“朱头领,你这美髯养得是真不错,油光水滑的,就是太整齐了,少了点江湖儿女的洒脱气。要是乱个几分,倒更像个劫富济贫的好汉!”
朱仝哈哈大笑,把手里的酒和烧鸡递过去:“长老要是喜欢,这些就当弟子的谢礼。他日江湖再见,弟子定陪您喝个三天三夜,让您喝个痛快!”济公接过酒坛,拍开泥封闻了闻,眼睛一亮:“好小子,倒是懂我!去吧去吧,路上小心点,别再让毛贼烧了粮车——我可没时间总帮你搬粮食!”说着,就抱着酒坛啃着烧鸡,转身回寺里去了,走的时候还哼着不成调的佛号:“南无阿弥陀佛,好酒好鸡,佛祖莫怪……”
朱仝一行人押着粮车,浩浩荡荡地往梁山泊而去。一路上,无论是清河县周边的村镇,还是济州府的县城,百姓们只要听说这是朱仝头领的粮车,都纷纷出来夹道欢送,有的给他们送水,有的给他们送干粮,还有的老人拉着朱仝的手,给他们讲济公长老的奇闻异事。
朱仝坐在马上,看着路边欢呼的百姓,捋着颔下的美髯,心里感慨万千。他想起济公那疯疯癫癫的模样,想起他喝酒吃肉的洒脱,想起他为民除害的智慧,暗自叹道:“世人都说济公是疯僧,可他疯的是表象,明的是心智。看似酒肉不离口,实则心怀天下百姓;看似玩世不恭,实则专管人间不平。这才是真正的活佛,真正的高僧啊!”弟兄们也纷纷说道:“头领说得是!要是天下多几个济公长老和头领这样的人,百姓就不用受苦了!”
后来的事情,也传到了梁山泊。据说王老虎和鬼脸狼被押到县衙后,县令原本还想从轻发落,可百姓们联名上书,又有济公提供的铁证,朝廷也派人下来督查,最终只能依法判了死刑。同乐赌坊被查封,黑风山的余匪也被官府清剿干净,清河县的百姓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。
而朱仝拜请济公会、群英楼巧斗贼寇的故事,也随着来往的客商、江湖艺人的评书,传遍了大江南北。有人说,济公后来去了江南,在杭州西湖边降妖除魔,救了不少百姓;也有人说,他回了灵隐寺,每天还是喝酒吃烧鸡,偶尔下山帮百姓解决点难事;还有人说,他曾去梁山泊拜访过朱仝,两人在山上喝了三天三夜的酒,把宋江和李逵都惊动了。
不管这些传闻是真是假,那红面美髯、仗义疏财的朱仝头领,和那鞋儿破、帽儿破、却心怀天下的济公长老,都成了百姓心中最温暖的传说。每当有人说起他们的故事,百姓们都会竖起大拇指,说这才是真正的英雄,真正的活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