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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传烧妖道义收陈亮(上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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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帽遮颜露醉眸,破扇摇风解千愁。

疯癫不掩菩提心,专管人间鬼见愁。

这诗说的就是咱今天的主角——济公长老,俗名李修缘,那可是禅宗里响当当的人物,只不过行事作风跟一般和尚比,那叫一个“离经叛道”。您可别小瞧这位,头戴的破僧帽打了七八块补丁,帽檐耷拉着遮住半张脸,露出的那只眼睛却亮得跟夜猫子似的;身穿的僧衣更是补丁摞补丁,颜色都快分不清原本是啥了,腰里随便系着根油光锃亮的麻绳,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;脚下一双草鞋,前头露着俩脚趾头,走起路来“啪嗒啪嗒”响,活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。更奇的是,这和尚整天酒葫芦不离手,走到哪儿喝到哪儿,怀里还总揣着个油纸包,里面不是酱牛肉就是卤鸡腿,饿了就啃两口,嘴上油光锃亮的,活脱脱一副市井泼皮的模样,谁看了都得说句“这哪是高僧,分明是个酒肉和尚”。可您猜怎么着?真要遇上那妖魔鬼怪、恃强凌弱的事儿,这疯和尚立马就换了个人,那神通广大的本事,能把阎王都忽悠得直挠头。上回书说到济公在临安城破了乾坤盗鼠的采花案,那盗鼠练就了一身缩骨功,专挑大户人家的小姐下手,官府拿他没办法,结果济公揣着半只烧鸡就把人给逮了,救了张家小姐一命。按理说立了这么大功,该回灵隐寺跟方丈喝喝茶、享几天清福了吧?偏不,这疯和尚就爱往热闹地方钻,哪儿有家长里短的纠纷,哪儿有恃强凌弱的恶事,哪儿就有他的草鞋印,比那说书先生还爱凑趣。

话说南宋绍熙年间,杭州城外三十里地有个云兰镇,这镇子紧挨着京杭大运河,南来北往的客商多,倒也热闹繁华。镇东头有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,朱红大门上挂着块烫金匾额,写着“梁府”二字,主人姓梁名万苍,是当地有名的粮商,家里的粮仓堆得比城墙还高,银子多得能砸死人,算是云兰镇数一数二的富户。这梁员外别的都好,仗义疏财,镇上修桥补路他都乐意捐钱,就是有一样——疼儿子疼得没边。他那独子叫梁守业,年方十八,生得浓眉大眼,本来是个精神小伙,每天要么跟着先生读书,要么在后院练拳脚,精气神足得很。可就在半个月前,这孩子突然得了怪病,先是浑身乏力,后来干脆卧床不起,整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,脸色蜡黄得跟庙里的金箔似的,眼窝深陷,颧骨都凸了出来,原本一百三十斤的小伙子,没几天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梁员外急得满嘴燎泡,从杭州城里请了十几个名医,什么“赛华佗”“活神仙”都请遍了,号脉的号脉,开方的开方,药汤子喝了一肚子,可梁守业的病半点没见好,反而越来越重。没法子,梁员外只好贴出告示,悬赏五百两银子求神医,您猜怎么着?来了不少江湖骗子,有说自己能画符驱邪的,有说自己有仙丹妙药的,银子花出去足有上千两,儿子的病还是老样子,梁员外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,整天在院子里唉声叹气,连饭都吃不下。

这天晌午,日头正毒,梁员外正坐在客厅里发愁,手里攥着儿子小时候的玩具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突然,管家梁忠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脸上挂着汗,衣服都湿透了,嘴里大喊着:“员外!员外!救星来了!真正的救星来了!”梁员外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:“忠叔,慢慢说,什么救星?”梁忠扶着门框喘了口气,咽了口唾沫说:“员外,是五仙山祥云观的张妙兴仙长!他老人家下山云游,正好路过咱们云兰镇,听说了少爷的病,说专治这种疑难杂症!昨儿个西头王屠户家的疯牛您知道吧?那牛疯起来抵死了俩伙计,谁都治不了,结果张仙长就画了道符,往牛头上一贴,那牛立马就老实了,现在还乖乖耕地呢!”梁员外一听,好比旱地里下了场透雨,浑身的劲儿都回来了,赶紧吩咐:“快!快备轿!最好的八抬大轿!再备上二十两银子的见面礼,我亲自去接仙长!”说着就往外走,鞋都差点穿反了。梁忠赶紧拉住他:“员外,您别急,我已经让小厮去请了,仙长说马上就到!”刚说完,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,紧接着有人喊:“祥云观张仙长到——”梁员外赶紧整了整衣服,快步迎了出去。

您猜这张妙兴是何方神圣?说白了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妖道,以前在五仙山脚下骗点香火钱,后来觉得不过瘾,就下山装仙长骗大钱。这老道头戴一顶三清冠,冠上插着根孔雀毛,看着挺威风,其实那孔雀毛是从戏班子里偷来的;身穿一件紫道袍,绣着八卦图,料子倒是不错,可惜是用染了色的粗布做的,远看像那么回事,近看全是线头;手里拿柄拂尘,马尾毛都快掉光了,只剩几根稀稀拉拉的挂在上面;脸上抹了层厚厚的白粉,跟刮了腻子似的,嘴唇涂得通红,一笑就露出两颗黄牙,看着别提多别扭了。他走路还故意迈着方步,一步三摇,手里的拂尘摆来摆去,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身后还跟着个小道士,背着个桃木剑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一进梁府,张妙兴也不搭话,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院子,然后径直走到梁守业的卧房,围着床转了三圈,闭着眼睛掐着手指头,嘴里念念有词,什么“天灵灵,地灵灵”“三清在上,弟子在此”,说得有模有样。梁员外大气都不敢出,站在旁边恭恭敬敬的,旁边伺候的丫鬟仆妇也都屏声静气,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半晌,张妙兴突然“哎呀”一声,睁开眼睛,脸上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,摇头晃脑地说:“员外,不妙啊!令郎这根本不是病,是中了邪了!”梁员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上前一步,抓住张妙兴的袖子:“仙长救命啊!是什么邪祟作祟?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!”张妙兴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山羊胡,故弄玄虚地说:“此乃百年修炼的狐妖作祟啊!你看令郎印堂发黑,嘴唇发紫,这都是狐妖吸了他的精气所致。这狐妖修行百年,颇有道行,附在令郎身上已经半个月了,再吸三天,令郎的三魂七魄就被它吸光了,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,也回天乏术!”他顿了顿,看了看梁员外的脸色,又说:“别说五百两银子,就是五千两,贫道也无能为力啊!”

梁员外本来就急糊涂了,一听这话,吓得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地上,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:“仙长救命!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我的儿子!只要能救他性命,要多少银子都行!一万两我都给!”张妙兴心里乐开了花,差点没笑出声来,表面上还装着为难,皱着眉头说:“也罢,贫道本是出家之人,不该贪图钱财,可看你父子情深,贫道就破费些元气,为令郎驱妖除邪。不过驱妖可不是小事,得备些法器,需要纹银二百两置办香烛符纸、桃木剑、八卦镜这些东西,再给贫道五百两辛苦费,事成之后再谢五百两,凑个一千二百两,贫道也好请三清教主加持,如何?”这不明摆着敲竹杠嘛!二百两的法器,其实顶多值二两银子,辛苦费倒是要五百两,典型的漫天要价。可梁员外救子心切,哪还顾得上这些,赶紧磕头:“行!行!都依仙长!我这就吩咐人取银子!”说着就要喊人,张妙兴赶紧拦住他:“员外别急,法器得贫道亲自去置办才管用,银子先给贫道,贫道这就去准备,今晚三更天准时施法驱妖!”

梁员外赶紧吩咐账房先生取银子,就在这时候,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,“哈哈哈哈!”这笑声洪亮得很,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,紧接着一个破锣似的嗓子喊着:“好个黑心肠的妖道!抢钱都抢到阎王殿门口了,就不怕遭天谴,下辈子投胎变个瞎眼的耗子?”众人吓了一跳,抬头往门口看去,只见一个穷和尚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,边走边喝,嘴里还哼着小调。

这和尚不是别人,正是济公!头戴破僧帽,帽檐上还挂着片菜叶子,身穿打满补丁的僧衣,腰里系着根麻绳,手里摇着把破蒲扇,扇面上还破了个洞,脚上的草鞋露着脚趾头,走起路来“啪嗒啪嗒”响,身上还带着股酒气和酱牛肉的香味。他走进屋,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目光,径直走到床边,探头看了看梁守业,又凑过去闻了闻,那模样跟街头算命的似的,逗得旁边一个小丫鬟差点笑出声来。

张妙兴一见济公,脸“唰”地就沉下来了,跟锅底似的。他早就在江湖上听说过灵隐寺有个疯和尚,专管闲事,拆穿了不少骗子的把戏,没想到今儿个撞枪口上了。张妙兴把拂尘一摆,厉声喝道:“哪来的疯僧,竟敢擅闯梁府,搅扰贫道施法?再不走,贫道可要对你不客气了!”济公把破蒲扇一摇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大白牙:“你这妖道眼神儿是真不行啊,怕是小时候偷人家香油吃,把眼睛吃坏了吧?这孩子分明是前阵子贪嘴,吃了三斤酱肘子,又喝了半壶冰米酒,积食加上夜里贪凉着了风,发了场低烧,烧得昏昏沉沉的,怎么就成狐妖作祟了?我看你这道袍里裹着的,不是仙骨,是一肚子贪财的坏水,分明是个贪财的老妖精!”

梁员外一看济公这模样,也犯了嘀咕。他早听说过济公的名声,说他神通广大,可眼前这和尚实在不像个高僧,倒像个街头混混。张妙兴趁机煽风点火,指着济公对梁员外说:“员外休听这疯僧胡言!他懂什么法术?无非是想混口饭吃,编些瞎话骗银子!令郎是狐妖作祟,耽误了施法,性命休矣!”济公也不生气,蹲在床边,从怀里摸出个油乎乎的油纸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个卤鸡腿,他咬了一大口,嚼得满嘴流油,然后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头,在梁守业额头上轻轻一戳,嘴里喊着:“醒醒!再睡下去,你爹的银子都被这妖道骗光了,到时候你连鸡腿都吃不上了!”

奇迹发生了!原本昏迷不醒的梁守业“啊”了一声,居然慢悠悠地坐了起来,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眼神还有点迷糊,看了看周围的人,然后盯着济公手里的鸡腿,咽了口唾沫说:“爹,我饿了,有吃的吗?这和尚手里的鸡腿看着挺香啊。”梁员外又惊又喜,赶紧扑过去抱住儿子,摸了摸他的脸,又摸了摸他的手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眼泪哗哗地流:“儿啊,你可醒了!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梁守业挠了挠头,说:“就是有点饿,浑身没劲,刚才做了个梦,梦见个白胡子老头,非要抢我的馒头吃,我跟他抢了半天,累得不行。”旁边的丫鬟仆妇都看呆了,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少爷,被这疯和尚一戳就醒了,这和尚也太神了!

张妙兴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绿了,跟被霜打了的黄瓜似的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济公骂道:“好你个疯僧,竟敢坏贫道好事!你敢跟我赌一场吗?咱们比划比划,看看谁的本事大!”济公嚼着鸡腿,含糊不清地说:“赌什么?赌谁喝得多?我能把你喝到钻桌子底下去;赌谁打得过谁?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撂趴下。你说吧,咱奉陪到底。”张妙兴眼珠一转,心里有了主意,说:“我叫你三声,你敢答应三声,我就服你,立马走人!要是不敢,你就给我滚出梁府!”济公把鸡腿骨头一扔,抹了抹嘴,拍了拍手上的油:“别说三声,三十声都行。你叫吧,我听着呢,要是不答应,我就不是灵隐寺的济颠!”

张妙兴心里暗喜,这可是他的杀手锏——“拘魂咒”,是他从一本破书上看来的旁门左道,只要知道对方的名字,连叫三声对方答应了,就能暂时拘走对方的魂魄,让对方昏迷不醒。他以前就用这招骗了不少人,从来没失灵过。张妙兴清了清嗓子,运了运气,大声喊:“济颠!”济公随口答应:“哎,在呢!这儿呢!”张妙兴心里一喜,又喊:“济颠!”济公又应:“来了来了,别催,我这刚吃完鸡腿,还没擦嘴呢!”张妙兴赶紧深吸一口气,第三次大声喊:“济颠!”济公把破蒲扇一摇,不耐烦地说:“叫魂呢?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!再叫下去,我都以为你想认我当师父了!”

张妙兴赶紧掐诀念咒,手指捏着奇怪的姿势,嘴里念叨着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,拘魂摄魄,敕令!”念完猛地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,酒杯都碎了。他得意地看着济公,心想这下你该躺地上了吧!结果济公好端端地站着,还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茶,抿了一口说:“我说妖道,你这拍桌子的功夫不错,力道挺足,要是去茶馆当伙计,给客人添茶的时候拍两下,准能赚不少小费。不过你这咒语念得不行,跟我家隔壁王大妈骂街似的,没气势。”张妙兴懵了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这咒语从来没失灵过啊!他愣了半天,又说:“你敢把生辰八字告诉我吗?我用生辰八字拘你的魂!”济公哈哈大笑,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:“我无父无母,无牵无挂,打小就在灵隐寺长大,哪来的生辰八字?不过我可以编一个给你,你听好了:正月三十夜里三点生,五行缺德,八字带馋,爱吃鸡腿爱喝酒,怎么样?要不要记下来?”围观的丫鬟仆妇再也忍不住了,捂着嘴偷偷笑起来,梁员外也看出来了,这张妙兴就是个骗子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张妙兴又羞又恼,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,指着济公说:“好你个疯僧,敢不敢跟我去祥云观?咱们当面斗法,摆个法坛,请来三清教主作证,输的人滚出云兰镇,永远不准回来!”济公把破蒲扇一收,拍了拍肚子说:“走就走,谁怕谁?正好我还没地方吃饭呢,到了你那观里,可得管酒管肉,要是没有酱牛肉,我可不依你!”梁员外赶紧上前说:“大师,这妖道肯定没安好心,您可别去冒险啊!”济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:“员外放心,我去去就回,保证把这妖道收拾得服服帖帖的,还你一个清净。”说着就跟着张妙兴往外走,走的时候还不忘抓了两个馒头揣在怀里。

话说这头济公跟张妙兴约好了斗法,那头有个年轻人正快马加鞭往云兰镇赶。此人名叫陈亮,镇江府丹阳县人,年方二十,长得眉清目秀,面如冠玉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手里提着柄镔铁单刀,刀鞘是鲨鱼皮做的,背上还背着个青布包袱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盘缠。您别看他年轻,可是绿林里有名的好汉,绰号“圣手白猿”,一手轻功了得,能在房檐上如履平地,偷东西从来不留痕迹,而且他偷的都是贪官污吏、恶霸地主的钱财,然后分给穷苦百姓,江湖上名声不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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