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余杭县奇案殷家渡抓人(中)(1/1)
这话刚说完,就听店里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:“小刘,让三位客官进来!慌慌张张的,像什么样子!”那叫小刘的伙计脸色一变,立刻换了副笑脸,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,赶紧打开门说:“客官里边请!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掌柜的说了,看您三位带着贵重东西,特意给您腾了间上房,清净又安全,保管没人敢打扰!”冯顺和苏禄对视一眼,心里直佩服:师父这招真是高啊!三言两语就让这黑店主动把咱请进去了。两人跟着济公往里走,小刘在前面带路,还时不时地回头瞟一眼那个布包袱,眼神里全是贪婪。
进了店门,迎面是个照壁,上面画着“松鹤延年”的图案,可惜颜料掉得差不多了,仙鹤的翅膀都成了白色,松树的叶子也掉了一半,看着跟秃鹫趴在枯树上似的,透着一股寒酸劲儿。照壁东边是柜房,一个瘦脸汉子正扒着柜台往外看,这汉子留着两撇小胡子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正是刚才说话的掌柜。他见了济公三人,眼睛立刻就直了,那目光跟钉子似的,直勾勾地盯着冯顺肩上的布包袱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照壁西边是厨房,飘出一股炒肉的香味,闻着挺诱人,可仔细一闻,还夹杂着点淡淡的腥臭味,不知道是啥肉。院子正北是一排上房,一共三间,门窗都是新刷的漆,看着倒挺气派,显然是专门用来招待“肥羊”的。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些草料,还有几口大缸,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,嗡嗡地响,像是有苍蝇在飞。
小刘领着三人往上房走,济公故意磨磨蹭蹭,一会儿蹲下身系鞋带,一会儿又伸手摸院子里的柱子,东闻闻西看看,像是在逛花园似的。小刘急得直跺脚,催道:“客官快走吧,上房凉快着呢,里面有椅子有桌子,还能喝茶。”济公抬起头,眨了眨眼说:“我闻闻你这院里有没有老鼠,我最怕老鼠了,晚上睡觉要是有老鼠爬床,我能吓晕过去。”小刘干笑两声,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:“客官放心,咱这店干净得很,天天打扫,别说老鼠了,连个苍蝇都没有!”济公嘿嘿一笑,凑到小刘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没有老鼠?那怎么一股子贼味呢?比我在城隍庙见的小偷身上的味儿还重!”小刘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眼神慌乱,赶紧转移话题:“客官真会开玩笑!上房到了,您看这房多敞亮,窗户对着院子,通风好得很!”说着就推开了中间那间上房的门。
上房是西里间格局,靠北墙是一盘土炕,铺着粗布褥子,看着还算干净;地下摆着一张八仙桌,擦得锃亮,旁边放着两把太师椅,椅背上还铺着布垫。冯顺和苏禄把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底下,累得直喘气——这包袱里的银子虽然不多,可扛了一路,也够沉的。小刘端来一盆洗脸水,水是温的,还放了块皂角;又倒了三碗茶,茶叶是粗茶,梗子比叶子多,颜色发黄。他谄媚地笑着,搓着手问:“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?咱店里的招牌菜可不少,酱肘子炖得烂乎,一咬流油;烧鸡块是刚杀的活鸡,香得很;还有刚烙的葱花饼,外酥里嫩,就着酱肘子吃,绝了!”济公一摆手,大大咧咧地说:“不用那么麻烦,简单点就行——四碟菜,两壶白干,要热乎的。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,实惠点就成。”
冯顺和苏禄连忙摆手说:“师父,我们俩不喝酒,今天赶路走了几十里地,累得慌,想先睡一会儿,养养精神。”济公点点头,挥了挥手:“行,你们睡你们的,我自己喝。要是有动静,我喊你们。”小刘见两人要睡,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,连忙说:“客官放心睡,小的保证没人来打扰!”说完就退了出去,临走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的布包袱。没一会儿,小刘就端着菜上来了:一盘酱肘子,皮上还带着几根黑毛,显然没刮干净;一盘炒鸡块,里面全是骨头,肉没几块,还带着点腥味;一盘拍黄瓜,黄瓜都蔫了,像是放了好几天,切得歪歪扭扭;一盘炒鸡蛋,黄白不分,炒得黑乎乎的,不知道放了多少酱油。两壶酒用锡壶装着,烫得滚热,冒着热气,闻着有股子劣质酒的味道。
小刘放下菜盘,刚要转身溜走,济公突然喊住他:“哎,伙计,你等会儿!”小刘心里一紧,转过身陪着笑问:“客官,您还有啥吩咐?”济公指了指那两壶酒,眯着眼睛笑:“你这酒里加了‘料’吧?味道闻着不对啊。实话说,我不爱喝这淡酒,给我来两壶‘海海的迷字’,那才够劲!”这话一出,小刘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托盘“哐当”一声撞在了桌子上,差点把盘子里的酱肘子晃掉地上。他结结巴巴地说:“客官,您、您说什么呢?小的、小的听不懂啊!什么‘迷字’?小的没听过!”济公端起酒壶,用手指沾了点酒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然后咂了咂嘴:“装什么糊涂?连‘海海的迷字’都不懂,还敢在这店里当伙计?说白了就是蒙汗药啊!刚才你去厨房传话,跟厨子喊‘给那三个肥羊的酒里加海海的迷字,别省着’,当我耳朵聋啊?”
列位,这“海海的迷字”是江湖上的黑话,“迷字”就是蒙汗药,“海海的”就是加足了量的意思,喝下去保管人事不省。这小刘刚才去厨房传话,怕厨子听不清,特意喊了这么一句,没想到被济公听得一清二楚。小刘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这和尚不是善茬,是个懂行的,赶紧陪着笑脸,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:“客官真会开玩笑!小的那是跟厨子开玩笑呢,让他多放料,把酒弄得香点,不是什么蒙汗药!您可别误会,咱这是正经客栈,做的是正经生意,哪敢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?”济公端着酒壶站起身,走到小刘跟前,把酒壶凑到他鼻子底下:“哦?是嘛?既然是正经酒,那你敢喝一杯吗?我这就给你倒一杯,你要是喝了,我就信你;要是不敢喝,那就是心里有鬼!”
小刘吓得连连后退,摆手跟拨浪鼓似的:“客官别逗了!小的当班呢,店里有规矩,当班不能喝酒,要是被掌柜的知道了,非得把我赶出去不可,还得扣我工钱!我上有老下有小,全靠这点工钱过日子呢,您就别为难小的了!”济公把脸一沉,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些:“你不喝?那我可不敢喝了!谁知道你这酒里是不是真加了蒙汗药,想把我们哥仨迷晕了,谋财害命啊?我告诉你,我们可是练过功夫的,真要是动起手来,你们店里这几个人不够看!”小刘急得都快哭了,赶紧说:“客官放心!这酒绝对干净,没有加任何东西!要是您不放心,小的这就去给您换一壶新烫的,换最好的酒!”说着抢过济公手里的酒壶,拔腿就往厨房跑,生怕晚了一步就露馅。
冯顺从炕上爬起来,凑到济公身边小声说:“师父,这酒肯定有问题,不能喝啊!他们要是真在酒里加了蒙汗药,喝下去可就麻烦了。”济公眨了眨眼,神秘地笑了笑:“放心,师父有办法,就算是砒霜,我喝下去也没事。再说了,不喝他们的酒,怎么让他们放松警惕?”没一会儿,小刘就端着另一壶酒回来了,脸上堆着笑,献宝似的把酒壶递过来:“客官,您尝尝这壶,这是咱店里最好的女儿红,埋在地下三年了,香得很!刚才那壶是小的拿错了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济公接过酒壶,打开壶盖闻了闻,然后一仰脖子,“咕咚咕咚”就灌了半壶,抹了抹嘴说:“嗯,这酒还行,有点意思。”然后把刚才那壶加了蒙汗药的酒递过去:“来来来,这壶酒给你,算我赏你的,刚才吓着你了,喝点酒压压惊。”小刘哪敢喝,抱着酒壶就跑,嘴里还说:“客官您慢用,有事再喊我!”
济公也不管他,拿起筷子就吃菜,故意把筷子敲得叮当响,还一边吃一边咂嘴:“这酱肘子不错,就是毛多了点;这鸡块也行,就是骨头多了点。”冯顺和苏禄躺在炕上,假装闭上眼睛睡觉,其实眼睛都眯着一条缝,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没一会儿,就听院外柜房里传来小刘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掌柜的,这和尚不好对付
冯顺和苏禄哪敢多问?赶紧往炕上一躺,被子拉到下巴颏,眼睛却死死闭着不敢睁——心里头跟揣了二十只兔子似的,“砰砰”直跳,后脊梁的冷汗都把粗布衣裳浸湿了。苏禄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冯顺,冯顺赶紧摆手,意思是“别乱动,听师父的”。两人就这么熬着,听着济公的呼噜声从炕梢传来,时而像打雷,时而像拉锯,震得窗户纸“嗡嗡”颤,倒把外头的风声都盖过去了。不知不觉间,院外的梆子敲了三下——三更天到了!这正是夜黑风高杀人夜,也是黑店动手的好时候。果不其然,就听院外那扇柴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那声音跟老鼠啃木头似的,轻得不能再轻,可在这寂静的夜里,却听得清清楚楚。紧接着,一阵“沙沙”的脚步声传来,脚步迈得又轻又慢,显然是怕惊动了人,直奔上房而来。冯顺心里一紧,偷偷睁开一条眼缝,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——好家伙!一个黑影正猫着腰贴在门框上,脑袋探着往屋里瞅,手里还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刀,刀尖子在月光下闪着寒森森的光!
那黑影蹲在门口,借着窗户纸的缝隙往屋里打量,见济公趴在炕梢睡得四仰八叉,破僧袍都掀到了腰上,露着黑乎乎的后腰;冯顺和苏禄则蜷缩在炕头,被子蒙着头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——其实两人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连呼吸都故意放轻了。黑影看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,确认三人都“睡死”了,才慢慢直起腰,伸手去拨门后的插棍。这插棍是木头做的,分上下两根,牢牢插在门臼里。黑影先伸手指勾住上面的插棍,轻轻一拔,“咔嗒”一声,插棍就拔下来了;他刚要推门,底下的插棍却“咚”地一声又落回了臼里。黑影一愣,以为是自己手滑,又蹲下身去拨”一声插上了。这下黑影急了,额头上都冒出了汗,来回折腾了三四回,那两根插棍跟成了精似的,拔了这头掉那头,就是打不开门。列位看官要问了,这插棍怎么这么邪门?还不是济公搞的鬼!他看着睡得打呼噜,其实早就用了个小法术,让那插棍自己来回动弹,就是故意逗这黑影玩呢。黑影折腾得满头大汗,心里骂骂咧咧,可又不敢出声,急得抓耳挠腮。最后他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个小凿子和一把小锤子,那凿子尖得跟针似的,他对着窗户纸“笃笃笃”地凿了个小洞,把眼睛凑上去往里看——得,还是睡得香,济公的呼噜声都快把洞吹开了!
这黑影不是别人,正是孟家老店的另一个伙计,姓李名彪,人送外号“李一刀”。为啥叫这名?据说他以前在绿林里混过,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刀,一刀下去就能断喉,手上沾了不少人命。后来官府查得紧,才跑到孟四雄这儿当伙计,专干这种谋财害命的脏活。李一刀见门打不开,窗户又太小,钻不进去,心里合计着:“掌柜的早说过上房有地道,我怎么把这茬忘了!”他左右看了看,见院子里没人,就猫着腰绕到上房西边的单间——这单间平时锁着,说是放杂物,其实是地道的入口。李一刀从怀里掏出钥匙,打开门锁,轻手轻脚地走进去。屋里堆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,靠墙放着一张八仙桌,桌后面挂着一幅《猛虎下山图》。他挪开桌子,伸手把画一扯,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,洞口用木板盖着,上面还铺着层稻草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李一刀掀开木板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他也顾不上捂鼻子,提着刀就钻了进去。可刚钻进去没两步,就听“哎哟”一声惨叫,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个狗啃泥,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——敢情是济公早就在地道口摆了个小绊索,还施了法,他一踩上去就被绊住了腿,动弹不得。
再说柜房里,掌柜孟四雄正和李虎凑在一盏油灯下等着。这李虎是孟四雄的拜把子兄弟,长得五大三粗,满脸横肉,以前是个屠夫,后来跟着孟四雄干起了黑店的勾当,专管杀人埋尸,手上的力气大得能拧断牛骨头。孟四雄手里端着个茶碗,茶都凉了也没喝一口,时不时地往院外瞅:“这李一刀怎么回事?平时办这种事一刻钟就完了,今儿个都快两刻钟了,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!”李虎坐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一把鬼头刀,刀把上还缠着红布条,那是他杀了人就缠一道,如今都缠满了半圈。他不耐烦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:“大哥,我看这小子是偷懒了!不行我去看看,再磨蹭天就亮了,到时候麻烦就大了!”说着“噌”地一下站起来,抄起鬼头刀就往外走。孟四雄也觉得不对劲,把茶碗往桌上一放,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匕首揣在怀里,也跟了上去:“走,咱俩一起去,以防万一!”两人一前一后,轻手轻脚地往西边单间走,油灯都忘了吹,那火苗在风里晃悠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两人来到单间门口,见门锁开着,屋里黑灯瞎火的,地道口的木板还掀在一边,隐约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。李虎压低声音喊了两声:“李一刀!李一刀!你搞啥呢?快回话!”喊了半天,地道里一点动静都没有,只有一股霉味飘出来。李虎急了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猫着腰就往地道里钻——他个子高,钻的时候还得低着头。可刚弯腰迈进去一条腿,就觉得后腰被什么东西顶住了,硬邦邦的,动弹不得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“谁?!”李虎吓得魂都飞了,手里的鬼头刀都掉在了地上,可不管他怎么使劲,就是动不了一根手指头。孟四雄在外面等了一会儿,见李虎进去就没了声,心里直发毛,也壮着胆子往里瞅,只见李虎僵在地道口,跟个木头人似的。“虎子,你咋了?”孟四雄喊了一声,没人答应。他咬了咬牙,也钻了进去,刚要伸手去拉李虎,就觉得自己的胳膊也被什么东西捆住了,连嘴都张不开,只能“呜呜”地哼着。原来济公早就算到他们会走地道,提前在地道口布了定身咒,不管谁进来,只要一踩进咒圈,立刻就被定住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