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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传余杭县清官逢奇案(上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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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和尚啊,穿得比叫花子还破,吃得比财主还香,看着疯疯癫癫,可偏偏能断那清官都头疼的奇案。老话讲“说书唱戏劝人方,三条大道走中央;善恶到头终有报,只争来早与来迟”,这济公的故事啊,听着是插科打诨逗乐子,骨子里全是劝人向善的硬道理。您且坐稳了,嗑瓜子的慢着点磕,喝茶的少抿两口,咱这就开讲——话说南宋高宗年间,临安府属下一县名叫余杭,这地方好啊,背靠天目山,前临苕溪水,山清水秀不说,城里的丝绸庄、茶叶铺一家挨着一家,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,按理说该是太平地界,可偏生近来不太平,接连出了几桩蹊跷事。县太爷姓王名天瑞,表字润之,是个两榜进士出身,当年殿试还得了皇上一句“清正可嘉”的评语。这王太爷清廉到什么地步?家里的八仙桌腿都晃悠了,用绳子捆着还照样用;身上的官服打了三个补丁,愣是舍不得做件新的。唯独一样不好——太较真,遇着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,饭都吃不下,觉都睡不香,底下的衙役们跟着他可遭了罪,三天两头陪着熬夜审案。这日刚过巳时,日头都爬过了衙门口的石狮子头顶,王太爷正趴在公案上批阅公文,手里的狼毫笔刚蘸了墨,就听大堂外“咚咚咚”三声鼓响,那力道足得很,震得公案上的砚台都晃了三晃,墨汁溅出来,在公文上点了个黑点儿。

王太爷把笔一扔,沉声道:“升堂!”旁边的刑房书吏扯着嗓子喊喝,紧接着衙役们“威武——”的喊堂声就炸了开来,那气势能把房梁上的尘土震下来,连墙根下打盹的老狗都吓得夹着尾巴跑了。不多时,一个身穿青布短褂、裤脚还沾着泥点的汉子被两个衙役架了上来,刚到堂前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倒在地,哭得是撕心裂肺,连鼻涕都流到了下巴上:“老爷救命啊!青天大老爷救命啊!小的冷二,昨夜遭了明火执仗的强盗了,家底都被抢空了啊!”王太爷把惊堂木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堂下的哭声顿时停了半截。“慢慢讲来!休得喧哗!”王太爷沉声道,“家住何方?以何营生?丢了何物?强盗有几人?面貌如何?从头细说!”

这冷二抹了把鼻涕眼泪,又把袖子蹭了蹭脸,抽抽搭搭地说道:“老爷,小的住城南翠花胡同,跟街坊李四明同住一个院子,中间就隔了道篱笆墙。小的是个挑脚的,凭着一把子力气给城里的商铺挑货,起早贪黑干了三年,才攒下二十两银子,本想着过些日子娶个媳妇,谁承想昨夜就遭了劫!”说到这儿,他又哭了起来,哭了两声才想起王太爷还等着问话,赶紧接着说:“昨夜三更天,小的睡得正香,梦见自己娶了媳妇,正给我端饺子呢,忽听院外‘咔嚓’一声,像是柴门被踹开了。小的吓得一激灵,赶紧披了件衣裳,扒着窗户缝往外看——好家伙!月光底下看得真真的!只见高国泰高相公带着两个精壮汉子,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,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。小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就见他们直奔我那屋,一脚踹开房门,翻箱倒柜把我藏在床底下瓦罐里的二十两银子全抢了!那高国泰小的认得啊,前阵子还在街口见过他,穿着蓝绸子长衫,摇着扇子,派头大得很,是县学的生员,谁承想是个披着读书人皮的强盗!”

王太爷一听“高国泰”这三个字,眉头“唰”地就皱了起来,手指头在公案上轻轻敲着——这高国泰他熟得很啊!是本地乡绅高老爷子的独子,高老爷子做了一辈子茶叶生意,为人忠厚,还捐钱修过城里的义仓,在地方上名声极好。这高国泰自幼饱读诗书,去年秋闱还中了秀才,成了县学的生员,平日里出入都带着书卷,见了长辈也懂礼数,怎么会干出明火执仗抢劫的勾当?这不合常理啊!正思忖间,堂外衙役来报:“老爷,高国泰和李四明带到!”王太爷点点头:“带上来!”不多时,两人就被带了上来。高国泰果然是一身蓝衫,面白如玉,头戴方巾,手里还攥着一本《论语》,见了王太爷,规规矩矩地深施一礼,声音清朗:“生员高国泰,见过老父台。不知学生何处失礼,劳动老父台传召?”再看旁边的李四明,穿着粗布衣裳,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,显然是从菜市场被直接叫来的,脸上满是茫然。

冷二一见高国泰,像是见了仇人似的,猛地就跳了起来,要不是旁边衙役拦着,差点就扑过去了:“就是他!老老爷,就是他抢了我的银子!昨夜三更,带着人闯进我家,翻走了我二十两银子!”高国泰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愠怒,却还是保持着读书人的体面:“这位兄台,你我素不相识,往日无冤近日无仇,为何血口喷人?学生昨夜一直在家中温书,有老父和管家为证,何来抢劫一说?”旁边的李四明也赶紧往前跪了半步,连连摆手:“老爷明鉴!老爷您可不能信他的!这冷二欠了我三个月房租,前几日跟我借五两银子说要做彩礼,我家里也不宽裕,就没借给他,他当时就瞪了我一眼,说我不够意思。我看他这是怀恨在心,想拉着高相公一起栽赃陷害,好赖掉房租!”

两边顿时就吵了起来。冷二一口咬定是高国泰作案,唾沫星子横飞,把昨夜的“细节”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高国泰当时穿的鞋是黑布面的都描述出来了;高国泰则是据理力争,说自己昨夜二更天就开始温书,直到四更天才睡,父亲和管家都能作证;李四明在一旁帮腔,把冷二欠房租、借银子被拒的事说得明明白白,还说冷二前几天在院子里骂过街,说要“给我点颜色看看”。王太爷听得头都大了——这案子棘手啊!打吧,高国泰是生员,按大宋朝的律例,生员有功名在身,除非是犯下杀人大罪,否则不能随便用刑,要是贸然动刑,传到学政大人那里,自己吃不了兜着走;不打吧,冷二说得活灵活现,连细节都对得上,不像是编的,万一真冤枉了他,自己这“清官”的名声可就毁了。正左右为难,冷二突然往前一扑,重重地磕了个头,额头都磕出了红印:“老爷要是不信,小的愿意赌咒!我昨夜听得真切,高国泰和李四明在院子里嘀咕,说‘今夜三更动手,那冷二的银子藏在床底下’,这话我敢对天发誓,如有半句虚言,天打五雷轰!”

李四明急得脸都红成了关公,蹦着脚喊:“你胡说!血口喷人!我昨夜跟内人早早地就睡了,内人得了风寒,我还起来给她倒了两次水,哪有空跟他在院子里嘀咕?你这是把黑的说成白的,想拉我垫背!”王太爷被这两边的争吵弄得心烦意乱,再看冷二赌咒发誓的样子,不像是假的,心里一横,把惊堂木重重一拍:“够了!休得再吵!看来不动大刑,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!来啊,把高国泰、李四明一并带下去,掌嘴二十,再上夹棍!”衙役们齐声应和,撸起袖子就往两人跟前走。高国泰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王太爷说:“老父台,你怎能如此武断?学生是生员,有功名在身,你不能动刑!”可衙役们哪管这些,伸手就要抓他。就在这时候,大堂之上突然“呼——”的一声,刮起一阵狂风,这风来得邪性至极,不是从门口进来的,也不是从窗户进来的,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,卷着地上的尘土、纸团直往人眼睛里钻。衙役们吓得纷纷抱头,有的被风吹得睁不开眼,撞在了柱子上;有的手里的水火棍都掉在了地上,“哐当”一声响。连王太爷公案上的惊堂木都被风吹得滚到了地上,顺着台阶滚到了冷二脚边。

这风来得快,去得也快,也就一炷香的功夫,风就停了,大堂里落了一层尘土,衙役们咳嗽着互相搀扶起来。众人定睛一看,王太爷的公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纸,那纸是最普通的草纸,边缘还有点毛糙,上面用墨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冤枉”,那字写得跟螃蟹爬似的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道。王太爷赶紧弯腰捡起惊堂木,又拿起那张黄纸,翻来覆去地看——纸是干的,墨也没晕开,可刚才狂风大作的时候,大堂里乱作一团,谁能悄无声息地跑到公案前放一张纸?难道是鬼神显灵?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后背都冒出了冷汗:“看来此案另有隐情,不可贸然断案。”当即拍板道:“把冷二、高国泰、李四明三人暂且收监,严加看管,不准任何人探视,明日再审!退堂!”说完,他拿着那张黄纸,急匆匆地回了后堂,连公文都忘了批。

列位要问了,这阵狂风是谁弄的?还能有谁?不是别人,正是咱们的主角——济公活佛!此时济公正斜倚在县衙外的大槐树下,穿着那件油光锃亮的破僧袍,露着两条胳膊,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,扇面上还破了个洞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:“你说冤,他说冤,谁真谁假天看见;官要断,我要管,要想断得明如镜,还得和尚我来办。”旁边站着两个小伙子,一个叫冯顺,浓眉大眼,胳膊上全是肌肉;一个叫苏禄,个子稍矮,眼神却很机灵。这两人是前两天济公救的挑夫——前些日子两人在河边挑货,冯顺脚滑掉了水里,苏禄去救,结果两人都被困在了漩涡里,正好被路过的济公看见,用扇子一扇,就把两人扇到了岸上。从那以后,两人就死心塌地跟着济公,端茶倒水,跑腿办事,成了和尚的“跟班”。

冯顺凑上前,挠了挠头,一脸佩服地说:“师父,您这阵风刮得真叫一个过瘾!刚才我在衙门口都听见里面乱成一团了,估计县太爷都懵了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对了师父,那高国泰到底冤不冤啊?那冷二说得跟真的似的,连细节都对得上。”济公眨了眨左眼,嘴角一撇,把破扇子往西边一指,神秘兮兮地说:“冤不冤,咱去个地方就知道了。别废话,跟师父走,保准有好事——捡银子去!”苏禄一听“捡银子”,眼睛“唰”地就亮了,凑过来搓着手问:“师父,真有银子捡啊?在哪儿啊?不会是您逗我们玩吧?前回您说给我们买包子,结果把钱给了乞丐,害得我们饿了半天。”济公照着苏禄的后脑勺拍了一下,笑骂道:“你这小子,记性倒好!这回是真的,银子就在西边,去晚了可就被野狗叼走了!”

济公嘿嘿一笑,也不答话,摇着破蒲扇就往西走,脚步迈得不大,速度却不慢。冯顺和苏禄赶紧跟上去,两人心里半信半疑,可想起前回济公说能找到丢失的货郎担子,结果真在山神庙里找到了,也就不敢多问。出了余杭县城西门,走了约莫二里地,路边是一片乱草丛,里面长着不少狗尾巴草。济公突然停下脚步,用扇子一指草丛:“喏,就在那儿,自己捡去。”冯顺和苏禄赶紧跑过去,扒开草丛一看,好家伙!里面果然堆着几锭银子,足有五六锭,每锭都有五两重,白花花的银子在太阳底下晃眼,看得两人都直咽口水。冯顺赶紧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捡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,入手沉甸甸的,是真银子没错。苏禄也凑过来,眼睛都看直了:“师父,这、这真是银子啊!哪来的这么多银子?”济公慢悠悠地走过来,用扇子拍了拍两人的手背:“别慌着揣进怀里,这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保镖的达官被贼抢了,慌乱之中漏在这儿的。咱捡了人家的银子,就得帮人家把贼抓住,不然这银子拿着烧心,晚上睡觉都不安稳,说不定还会招灾惹祸。”两人一听,赶紧把银子放进随身的布包袱里,冯顺问道:“师父,那贼在哪?咱这就去找?需不需要找些帮手?”

“别急,那伙贼啊,就在前面等着咱呢,跑不了。”济公摇着扇子,慢悠悠地说。他领着两人又往前走,这一路都是乡间小路,两旁种着水稻,绿油油的一片,风吹过沙沙作响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镇市,村口立着一座石牌坊,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——殷家渡。这殷家渡可是个热闹地方,是苕溪上的一个水陆码头,南来北往的客商、船工都在这里歇脚,街边的茶馆、酒肆、客栈一家挨着一家,门口挂着的幌子随风飘动,有卖包子的、卖面的,还有卖杂货的,吆喝声、叫卖声此起彼伏,十分热闹。济公领着两人往里走,刚过牌坊一箭之地,就见路东有一处大宅院,院墙是用白灰刷的,虽然有些地方掉了皮,却看着很气派。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黑字:“孟家老店,草料俱全,安寓客商”,旁边还挂着个幌子,画着一个睡觉的人,意思是提供住宿。

济公停下脚步,用破扇子指着店门,对两人说:“就这儿了,咱今晚就住这儿。”冯顺抬头仔细看了看这孟家老店,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伙计,穿着灰布褂子,手里拿着一根棍子,东张西望的,眼神不是在看客人,而是直往过往行人的包裹、行囊上瞟,那眼神贼溜溜的,看着就不地道。冯顺赶紧拉了拉济公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:“师父,这店看着不对劲啊!你看那伙计,眼神跟饿狼似的,盯着人家的东西看,别是家黑店吧?咱换一家住呗,前面不远就有一家‘李家客栈’,看着干净。”济公把嘴一撇,拍了拍冯顺的肩膀,笑道:“你小子倒是不傻,还能看出点门道。越是看着不地道,咱越得住进去——你当师父我瞎啊?这店里的味儿都飘出来了,一股子贼腥味,比茅厕里的味儿还冲鼻子!咱要是不住在这儿,怎么抓那伙抢银子的贼?”

说着,济公就迈着大步上前,“啪啪啪”地拍了拍店门。里面的伙计探出头来,上下打量济公三人一番——见济公穿得破破烂烂,僧袍上全是油垢,露着的胳膊黑乎乎的;冯顺和苏禄穿着粗布衣裳,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,看着像是挑夫。伙计顿时就没了好脸色,撇着嘴说:“干什么的?住店啊?没房了,都住满了,去别家吧!”说完就要关门。济公一把按住门,故意提高了嗓门,声音大得能让旁边茶馆的人都听见:“哎呀,这可坏了!我们哥仨从湖州来,带着给东家送的货款,足足有好几十两银子,本想着在这儿住一晚,明日一早进城。这要是没地方住,天黑了赶路,遇上强盗可就完了!那银子要是丢了,我们哥仨的命都得赔上!”他一边说,一边故意拍了拍冯顺肩上的布包袱,那包袱里的银子“哗啦”响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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