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替僧荣归灵隐寺醉禅师初入勾栏院(二)(1/1)
周围看热闹的香客和寺里的僧众都看傻了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野和尚可真厉害,连张百万都敢怼,还拿出了这么硬的证据,本事不小啊!”慧能却满不在乎,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尊玉佛掂量了掂量,嘴里嘟囔着:“这玩意儿挺沉,雕工倒是不错,可惜啊,落在心不诚的人手里,就是块没用的石头。不如捐给寺里,放在大雄宝殿当镇寺之宝,还能沾点佛气。”了空大师赶紧走上前,双手合十致谢:“多谢禅师成全,有了这尊玉佛,藏经阁的修缮费用也能凑齐大半了。”说着,他领着众人进寺。到了大雄宝殿,众僧先拜过佛祖,了尘恭恭敬敬地把那个青布小包递到了空大师面前:“方丈,这是弟子二十年攒下的香火钱,一共五十两银子,捐给寺里修藏经阁。”了空大师接过小包,眼眶都有些湿润了:“了尘,你有心了。”慧能在一旁看着,也从腰上的酒葫芦里倒出一锭银子——那银子看着黑乎乎的,上面还有些酒渍,一看就是随身带了很久的。他把银子往供桌上一放:“我老和尚没什么钱,就这点家当,也捐了,给小师父修藏经阁添点力。”众僧一看,都被这醉和尚的豪爽给打动了,刚才觉得他满身酒气的厌恶感,也都烟消云散了。
中午寺里摆素斋,就在斋堂里,一张张大桌拼在一起,僧众们围着吃饭。慧能一人就占了半个桌子,面前摆着三大碗白米饭,一碟腌咸菜,还有一盘炸花生米——不知道是哪个小和尚偷偷给他加的菜。他吃得风卷残云,五碗米饭下肚,还嫌咸菜太淡,就着花生米又喝了半葫芦米酒。了尘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这吃相,心里又好奇又敬佩,犹豫了半天,终于开口问:“禅师,您既然是出家人,佛门规矩说不能饮酒,您怎么总喝酒啊?”慧能放下酒葫芦,咂咂嘴,用袖子擦了擦嘴,慢悠悠地说:“小师父,你这话说得就外行了。你以为酒是坏东西?当年济公活佛,不也天天喝狗肉酒、吃烧鸡吗?可他救了多少人,做了多少善事?佛门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关键是心不醉。我喝的是酒,可我心里想的是佛理,是怎么救苦救难;那些当官的、经商的,表面上喝着清茶,看着一本正经,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勾心斗角、怎么赚黑心钱,你说他们跟喝醉了有什么区别?他们那是心醉,比我这喝醉酒厉害多了。”
了空大师正好坐在旁边,听了慧能的话,连连点头,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:“禅理自在心中,不拘泥于形式。慧能禅师说得好啊!酒本身没有对错,关键看喝酒的人是抱着什么心思。”正说着,斋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人的大喊:“了尘师父!了尘师父!不好了!我们家老爷出事了!”众人赶紧放下碗筷出去一看,只见张百万家的仆人小李,跑得满头大汗,衣服都湿透了,头发乱得像鸡窝,一见到了尘就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:“了尘师父,求您救救我们家老爷吧!他刚才去苏州府给李老三的家人还田契,刚到李家门口,就被官府的人抓走了,说、说他通匪!”
了尘一听,当时就急了,脸都白了,赶紧跑到了空大师面前,双手合十道:“方丈,这可怎么办啊?张施主虽然以前做过坏事,但他今天已经悔改了,正要去赔罪,怎么会通匪呢?这肯定是误会啊!”了空大师也皱起了眉头,通匪可是杀头的大罪,不是闹着玩的。慧能在一旁慢悠悠地放下酒葫芦,拍了拍肚子站了起来,打了个饱嗝说:“别急,多大点事儿,哭丧着脸干什么?我去看看就知道了。这杭州府的知府王大人,是我当年在京城认识的老熟人,当年他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,我还帮过他一把。他要是敢乱抓人,不给我个说法,我就让他这乌纱帽戴不稳,吃不了兜着走!”
众人一听,都来了精神,跟着慧能就往杭州府衙赶。到了府衙门口一看,好家伙,衙役们都荷枪实弹,腰里挎着刀,把府衙门口守得严严实实,一个个面沉似水,看着就吓人。慧能却毫不在意,走上前,拿起堂鼓旁边的鼓槌,“咚咚咚”就是三下,那堂鼓声音洪亮,震得周围的人耳朵都嗡嗡响。堂鼓一响,府衙里的人不敢怠慢,很快就有人喊:“升堂——”不多时,知府王大人穿着官服,戴着乌纱帽,从后堂走了出来,坐在公案后面。他刚要喊“带犯人”,抬头一看堂下站着的人,当时就愣住了,赶紧从公案后面走下来,快步走到慧能面前,躬身行礼:“哎呀,慧能大师!您怎么会在这儿?弟子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原来这王大人当年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,在京城落难,盘缠花光了,连饭都吃不上,差点饿死在破庙里,是慧能路过,给了他五两银子当盘缠,还指点他去江南应试,结果他一举考中了举人,后来又当了杭州府的知府。所以王大人一直把慧能当成恩人,恭敬得很。
慧能指了指旁边被绑着的张百万,张百万此刻头发散乱,官服都被扯破了,脸色惨白。慧能问道:“王大人,我来问你,这张百万,你说他通匪,有什么证据啊?他今天刚要去给人家赔罪,怎么转眼就成了匪类了?”王大人脸一红,赶紧凑到慧能耳边,压低声音说:“大师,实不相瞒,这事儿不是弟子要抓他,是盐运使刘大人的意思。刘大人早就觊觎张百万的盐场了,一直想吞掉,这次是故意罗织了通匪的罪名,让弟子抓人,弟子也是身不由己啊!”慧能点点头,走到堂前,对着公案上的惊堂木一拍,声音洪亮地说:“王大人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当年有个秀才,穷得叮当响,冬天连件棉衣都没有,快饿死在破庙里了。有个和尚路过,看他可怜,给了他五两银子,还跟他说‘好好读书,将来做个清官,为民做主’。后来这秀才果然考中了,当了知府,可他却忘了和尚的话,帮着奸臣欺负良民,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,连是非对错都不分了。你说这和尚是不是瞎了眼,当初还不如把那五两银子给狗买骨头吃,至少狗还知道摇尾巴呢!”
王大人脸都白了,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赶紧让人给张百万松绑,一边松绑一边说:“大师教训的是!弟子知错了!弟子这就把刘大人的勾当写成奏折,上报巡抚大人,绝不敢再助纣为虐!”慧能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这才对嘛。记住,当官的要是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。你这乌纱帽是朝廷给的,是百姓给的,不是给奸臣当狗换来的。”张百万松了绑,赶紧走到慧能面前,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都磕出血了:“大师救命之恩,我张百万永世不忘!以后我一定改邪归正,多做善事,要是再做一件坏事,就让我天打五雷轰!”慧能摆摆手:“别光说不做,赶紧去给李老三家人和渔民赔罪,以后好好做生意,别再赚黑心钱了。”
回到灵隐寺,了尘看着慧能,眼里全是敬佩,他凑到慧能身边,恭恭敬敬地说:“禅师,您真是深藏不露啊!连知府大人都对您这么恭敬,您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慧能哈哈一笑,拍了拍了尘的肩膀:“什么深藏不露,不过是走的地方多了,认识几个人罢了。对了,小师父,我问你个事儿,我听说杭州城里有个‘群芳院’,是个勾栏院,里面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,你去过吗?”了尘一听“群芳院”三个字,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,跟熟透的苹果似的,赶紧低下头,连连摇头:“禅师,那、那是烟花之地,是出家人的禁地,弟子怎么会去那种地方!您、您问这个干什么啊?”
慧能却眨了眨眼,凑到了尘耳边,压低声音说:“你别多想,我老和尚可不是去寻欢作乐的,我是去救人。昨天我在城外的破庙里,遇到一个姑娘,叫小红,长得眉清目秀的,哭得跟泪人似的。我一问才知道,她是群芳院的头牌,本来是苏州府的良家女子,上个月被人贩子拐到了杭州,卖给了群芳院的老鸨。那老鸨心狠手辣,逼她接客,她不肯,就被打得遍体鳞伤。她偷偷跑出来,想找个地方躲起来,结果又被老鸨的人追,没办法才躲到破庙里。她求我救她,我答应她了,今天就去把她救出来。”了空大师在一旁听了,皱起了眉头,忧心忡忡地说:“禅师,那勾栏院鱼龙混杂,里面不光有富商巨贾,还有不少官府的人,老鸨背后也有人撑腰,恐有危险啊。”慧能拍了拍腰上的酒葫芦,胸有成竹地说:“放心,我这酒葫芦里不光有酒,还有‘法宝’,保管能把人救出来,还让那老鸨吃不了兜着走!”
当天晚上,太阳刚落山,杭州城里的灯笼就亮了起来,群芳院所在的胭脂巷更是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慧能换了一身俗家衣服:头戴一顶青色的方巾,身穿一件藏青色的锦袍,腰里系着玉带,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,活脱脱一个有钱的富商。了尘则扮成他的随从,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,手里提着个食盒,里面装着些点心——说是给“姑娘”带的,其实是慧能准备的工具。两人刚走到群芳院门口,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扭着腰迎了上来。这老鸨姓周,人称“周妈妈”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身上喷着刺鼻的香粉,穿着一身大红的绸缎衣裳,头上插着珠钗,走起路来珠钗叮当响。她一把拉住慧能的胳膊,声音娇滴滴的:“哎哟,这位爷看着面生得很啊,是第一次来我们群芳院吧?快里面请,快里面请!我们这儿的姑娘,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,尤其是小红姑娘,那模样,那身段,赛过西施,比过昭君,保证让爷满意!”
进了群芳院的大门,里面更是热闹非凡。院子里种着不少牡丹和芍药,开得正艳,廊下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,把院子照得跟白昼似的。雕梁画栋上描金绘彩,墙上挂着不少名人字画——真假就不知道了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有姑娘在唱着江南小调,声音柔媚动人。院子里的客人不少,大多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,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,正搂着姑娘喝酒说笑,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,酒气和香粉味混合在一起,让人有些头晕。慧能故意装出一副眼花缭乱、心花怒放的样子,对着周妈妈说:“果然是名不虚传啊!我就是听人说你们这儿的小红姑娘色艺双绝,特意从苏州赶过来的。给我开间上等的厢房,再备一桌最好的酒席,要是小红姑娘伺候得好,爷有的是银子!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“啪”地拍在周妈妈手里。周妈妈掂量了一下银子,足有五两重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脸上的脂粉都快掉下来了:“好嘞!爷您放心,保证让您满意!小红,快出来接客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