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活佛庙内卖狗肉修碑楼(下)(1/1)
他指着庙门口那棵老槐树说:“就修在这儿,槐树遮阳,碑楼立在这儿,来往香客都能看见。”又特意叮嘱石匠:“碑上除了‘万善同归’四个大字,旁边还得刻上所有捐钱人的名字,不管捐多捐少,哪怕只捐一文钱,都得刻得清清楚楚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刘三捐了五百两,自然是第一个刻上的,石匠问济公要不要把他的名字刻大些,济公摆了摆手:“一样大!捐五百两是善,捐五两也是善,哪有大小之分?”张大户见刘三捐了这么多,也不好意思少捐,咬着牙捐了五十两;镇西头的王寡妇,想起当年济公帮她治腰伤的事,把自己攒了三年的五两私房钱都捐了,双手捧着银子送到工地,红着脸说:“济师父,我钱不多,一点心意。”济公赶紧接过银子,笑着说:“这银子比金子还贵重,必须刻上你的名字!”还有镇里的小商贩、挑夫,甚至连学堂里的先生都捐了钱,最少的是个卖糖葫芦的小孩,捐了三文钱,济公也让石匠把他的名字刻在了碑的角落。
慧能看着石匠把刘三的名字刻在碑上,心里的疙瘩还是没解开。这天晚上,他见济公坐在碑石上喝酒,终于忍不住走过去,双手合十行了个礼:“师父,弟子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您。那刘三是个逃犯,当年还砍伤了人,虽说捐了钱修庙,可他以前的罪孽也不小,您怎么还让他的名字刻在‘万善同归’碑上?还有,这‘万善同归’是佛家至高的理念,说的是一切善法最终都归向净土,跟这座碑楼有什么关系啊?”济公抿了口酒,把酒葫芦往石上一放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慧能坐下,慢悠悠地说:“傻徒弟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,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二十年前,江南苏州府有个小和尚,跟着师父云游化缘。那师父待他极好,教他念经识字,把他当亲儿子养。有一年冬天,他们在一座破庙里落脚,师父突然得了急病,高烧不退,水米不进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临终前,师父拉着小和尚的手,虚弱地说:‘为师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荤腥,就想尝尝肉味,补补身子,或许还能好起来。’小和尚听了这话,心里比刀割还疼。他知道出家人戒荤腥,可看着师父奄奄一息的样子,实在不忍心。夜里,他偷偷跑到庙外,看见隔壁猎户家拴着一只黄狗,心一横,就把狗偷了回来,杀了炖成汤,端给师父喝。师父喝了汤,精神果然好了些,又撑了半个月,最后还是圆寂了。可这事后来被庙里的住持知道了,说小和尚犯了杀生、偷盗、破戒三大重罪,把他赶出了师门。这小和尚无家可归,又没什么本事,只能靠杀猪宰狗为生,成了个屠户。后来他在苏州府跟另一个屠户抢地盘,对方先动手打他,他急了眼,就用刀把人砍伤了,怕官府抓他,就一路往北逃,最后跑到咱们月牙镇,开了这家狗肉铺。”济公说到这儿,看了看慧能。慧能瞪大眼睛,嘴巴张得老大:“师父,您说的……您说的是刘三?”济公点了点头,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:“是啊。他当年偷狗、杀生,是犯了戒,可他的初心是救师父,是孝心;如今他捐钱修庙,是为了赎罪,也是真心想做善事。你想想,张大户捐五十两是善,王寡妇捐五两是善,那卖糖葫芦的小孩捐三文钱也是善;我这和尚治病救人是善,刘三这屠户赎罪修庙也是善。这善啊,不分出身高低,不分钱多钱少,不分以前做过什么,只要真心实意想帮人、想积德,到最后都能归到一处,这不就是‘万善同归’吗?”慧能听了,眼睛一下子亮了,对着济公恭恭敬敬磕了个头:“师父,弟子明白了!以前弟子只盯着清规戒律的表面,忘了佛的慈悲本就是包容万物的。是弟子愚钝,谢师父指点!”
又过了半个月,碑楼终于修好了。这碑楼是青石砌的,高三丈,宽两丈,四面都刻着花纹,顶端雕着两只石狮子,栩栩如生。碑楼中间立着一块丈八高的石碑,正面的“万善同归”四个大字,是济公亲自写的。他平时看着疯疯癫癫,拿起笔来却有股子精气神,笔力遒劲,龙飞凤舞,每一笔都透着禅意,石匠刻的时候都忍不住赞叹:“济师父这字,比泰安府的书法先生写得还好!”碑的背面,是张大户特意去泰安府请韩锡胙大人写的碑文,韩大人听说了月牙镇百姓捐钱修庙的事,很是感动,亲笔写了三百多字的碑文,讲的是碧霞元君的慈悲心肠,还有月牙镇从刘三到普通百姓的行善事迹,字里行间都是对百姓向善的称赞。竣工那天,月牙镇的人都来了,张大户请了戏班子在庙门口搭台唱戏,敲锣打鼓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镇子,比过年还热闹。刘三也来了,穿了件崭新的青布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的刀疤用脂粉遮了些,看着斯文了不少。他手里提着一篮水果,走到济公面前,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:“师父,谢谢您给我赎罪的机会。这狗肉铺我已经盘出去了,以后再也不杀狗了,想在镇东头开个小铺子,卖些茶叶、点心,赚点干净钱。您看行吗?”济公笑着把他扶起来:“好啊!这才是正途。我给你这铺子起个名字,就叫‘善缘铺’,保你生意兴隆。记住了,做生意和做人一样,以诚为本,多积善缘,日子准能红火。”刘三连连点头,眼里满是感激。
过了三天,韩锡胙大人的仪仗队就进了月牙镇。韩大人穿着官服,骑着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,一路往观音庙而来。刚到庙门口,他就看见那座“万善同归”碑楼,不由得勒住马缰绳,从马上下来,快步走到碑楼前,仔细看着碑文,越看越点头。张大户和乡绅们赶紧上前迎接,韩大人摆了摆手,让他们不用多礼,指着碑文问:“这碑文里写的刘三捐钱修庙的事,是真的?”张大户赶紧说:“回大人,是真的!那刘三以前是个屠户,多亏了济师父点化,才捐了五百两银子修庙,如今还改了行做正经生意了。”接着,他又把济公如何用狗肉治张小宝的腿、如何让乡绅们齐心修庙的事,一五一十讲了一遍。韩大人听完,哈哈大笑,声音洪亮:“好一个济公活佛!好一个万善同归!世人都道佛门清规森严,却不知真正的佛理是‘不拘一格渡众生’。这世上的善,本就没有固定的样子,穿僧衣的能行善,穿粗布衫的也能行善;富人捐千两是善,穷人捐一文也是善;以前作恶的人回头是岸,更是大善!济师父这是深谙佛理啊!”
韩大人特意让人把刘三叫来。刘三听说知府大人要见他,吓得腿都软了,哆哆嗦嗦走到韩大人面前,赶紧跪下磕头:“草民刘三,参见大人!”韩大人亲自把他扶起来,仔细打量了他一番,见他衣着整洁,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凶气,反而多了几分憨厚,点了点头说:“刘三,你以前在江南砍伤人,按律当罚。但本府查过了,当年是对方先动手抢你地盘,你是防卫过当;如今你捐钱修庙,让观音庙香火重兴,还改邪归正做了正经生意,这是将功补过。本府看你本性不坏,只是一时糊涂,以前的事就既往不咎了。往后你要好好做生意,多做善事,别辜负了济师父的点化。”刘三没想到韩大人不仅没治他的罪,还鼓励他,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,连连磕头:“谢大人!谢大人!草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,多做善事,报答大人和济师父的恩情!”韩大人笑着点了点头,又让人把济公请来。
济公趿拉着草鞋,晃悠晃悠地来了,身上还是那身破僧衣,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。随从们见他这模样,都皱起了眉头,想上前拦住他,韩大人却摆了摆手,亲自走上前,对着济公拱手行礼:“济师父,久仰大名!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济公嘿嘿一笑,也拱手还礼:“韩大人客气了,我就是个疯和尚,哪有什么大名。”两人走进正殿旁边的厢房,关起门聊了半天。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,只听见里面时不时传来韩大人的笑声和济公的念叨声。半个时辰后,两人出来了,韩大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是济公送他的;济公怀里抱着一坛酒,是韩大人送他的,据说是皇宫里赏赐的御酒。韩大人临走时,又对着济公深深鞠了个躬:“济师父的佛理,本府受教了。以后泰安府有什么难事,还望师父多多指点。”济公抱着酒坛,站在庙门口送他,晃着脑袋说:“韩大人,一路走好!下次来我请你吃狗肉……哦不,请你喝茶!”韩大人回头一笑,挥了挥手:“济师父,下次我来,一定尝尝你的‘狗肉茶’!”仪仗队走远了,济公还抱着酒坛嘿嘿直笑,慧能凑过去问:“师父,您跟韩大人聊了啥啊?”济公眨了眨眼:“没聊啥,就跟他说,当官和当和尚一样,都得装着百姓的苦,心里有善,比啥都强。”
打那以后,月牙镇的观音庙更出名了。不光是泰山的香客会来这儿歇脚,连周边府县的人都特意来看看那座“万善同归”碑楼,听济公讲行善的道理。刘三的“善缘铺”果然生意兴隆,他卖的茶叶是从泰山上采的,点心是请镇上最好的糕点师傅做的,价格公道,还经常给镇里的穷人送些过期的点心、便宜的茶叶。有一次镇里闹旱灾,庄稼都快枯死了,刘三还捐了二十两银子打井,百姓们都夸他是“活菩萨”。张大户也变了,以前抠门得很,如今也经常捐钱修桥铺路,还在镇西头办了个学堂,请了个老秀才当先生,镇里穷人家的孩子都能免费去读书。有一回学堂缺笔墨纸砚,张大户二话不说就捐了五十两银子,笑着说:“以前是我糊涂,总想着攒钱,如今才明白,钱花在正经事上,比存着金贵。”慧能也彻底明白了济公的苦心,不再执着于穿干净的僧衣、念多少遍经,而是经常跟着济公出去帮人:帮王寡妇挑水,帮李木匠锯木头,帮生病的百姓采药。镇里人都说:“慧能小师父越来越像济师父了,都是活菩萨啊!”
又过了一年冬天,下了场罕见的大雪,整个月牙镇都被白雪覆盖了。这天傍晚,慧能正在庙里扫雪,看见庙门口来了个老和尚,穿着件破僧袍,冻得瑟瑟发抖,手里还拄着根拐杖,拐杖上挂着个布包。慧能赶紧把他扶进庙里,给老和尚端了碗热姜汤,又拿了件济公的旧僧衣给老和尚披上。老和尚喝了姜汤,身体暖和了些,走到庙门口看着那座“万善同归”碑楼,眼神里满是感慨,叹了口气说:“二十年前,我赶走了一个偷狗的徒弟,说他犯了杀生破戒之罪。可这些年我云游四方,越想越后悔,那孩子是为了救我才偷的狗,我却因为死板的戒律把他赶走,让他流落在外,受尽苦楚。如今看到这‘万善同归’四个字,我才明白,是我太执着于戒律的表面,忘了佛的慈悲是包容,是渡人啊!”这时,济公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酒葫芦,嘿嘿一笑:“师父,您可算来了。我在这儿等您两年了。”老和尚一惊,转过头看着济公,仔细打量了半天,突然眼睛一亮:“你……你是当年那个给我炖狗肉汤的小和尚?”济公摘下破僧帽,露出光溜溜的脑袋,对着老和尚磕了个头:“师父,弟子道济,给您请安了。”接着又喊:“刘三,快进来!你等的人来了!”
原来这老和尚就是当年赶走刘三的师父,法号玄空。济公被玄空赶走后,云游四方,拜了一位高僧为师,学了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,后来听说刘三逃到了月牙镇,就特意来这儿点化他。他修“万善同归”碑楼,一是为了让月牙镇的善举传下去,二是知道玄空师父早晚都会来这儿,想借着这座碑,解开师父和刘三二十年来的心结。刘三听说玄空师父来了,赶紧从“善缘铺”跑了过来,一进庙门就看见玄空老和尚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师父!弟子刘三,给您磕头了!”玄空老和尚也红了眼眶,走过去把刘三扶起来,看着他身上的青布长衫,又看了看碑楼上的名字,叹了口气说:“孩子,是师父错了,当年不该把你赶走。你如今做了这么多善事,比师父强啊!”刘三哭着说:“师父,是弟子当年不懂事,不该杀生偷狗,让您生气了。要不是济师父点化,弟子现在还在做坏事呢!”济公笑着说:“好了好了,都别哭了。今日师徒重逢,是天大的喜事,我这儿有韩大人送的御酒,咱们喝几杯!”那天晚上,庙里点起了油灯,济公、玄空师父、刘三、慧能围坐在一起,喝着酒,聊着二十年来的经历,以前的恩怨纠葛,都在笑声和眼泪中化解了。
列位看官,这故事就讲到这儿了。您看济公和尚,整天穿得破破烂烂,吃狗肉、喝烧酒,看着一点都不像个高僧,可他做的事,哪一件不是渡人渡己的大善事?他让刘三捐钱修庙,不是为了惩罚他,而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,让一个屠户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善士;他用狗肉给张小宝治病,不是为了贪图口腹之欲,而是为了打破世人对清规戒律的死板认知,让百姓明白“善在心不在形”;他修“万善同归”碑楼,不是为了留名,而是为了让所有行善的人都得到尊重,让冤仇得到化解。这才是真正的佛理啊!
所以说,做人做事,别太执着于表面的规矩和形式。穿金戴银的不一定是善人,穿破衣烂衫的也可能是活佛;满嘴仁义道德的不一定真心向善,曾经作恶的人也可能回头是岸。只要心里装着别人的苦,愿意伸出手帮人一把,不管做的事大小,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人,都是真善。就像济公常说的那句老话: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。世人若学我,如同进魔道。”这话您可得听明白,不是让咱们都去学他吃狗肉、喝烧酒,而是让咱们明白,佛不在庙堂里,不在经书里,就在咱们心里;善不是说出来的,不是装出来的,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。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