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活佛庙内卖狗肉修碑楼(中)(1/1)
张大户捏着鼻子,皱着眉头,快步往隔壁的狗肉铺走去。他平时从来不去这种脏乱差的地方,这会儿为了儿子,也顾不上体面了。刘三正忙着给客人称狗肉,看见张大户来了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赶紧放下手里的秤,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:“哎哟!这不是张老爷吗?稀客啊!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铺子?难道是闻着我这狗肉香,也想来尝尝鲜?”周围吃狗肉的客人见张大户来了,都停下了筷子,齐刷刷地看着他,有几个还低声笑了起来。张大户脸都红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他瞪了刘三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少废话!给我称一斤狗肉,要后腿上的精肉,别给我掺骨头!”刘三乐了,心里琢磨着“这张大户也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”,嘴上却不敢怠慢,麻利地从锅里捞出一块后腿肉,放在秤上称了称,还特意多切了一块,笑着说:“张老爷,看您是头回来,我多送您一块狗骨头,回去给小少爷熬汤喝,补身子!”张大户没接那狗骨头,付了钱,接过用荷叶包着的狗肉,转身就往庙里跑,一路上低着头,生怕被熟人看见,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。
济公早就在庙门口摆好了一口小铁锅,旁边还放着一桶清水。张大户提着狗肉跑回来,济公指了指那口小铁锅:“就用这个炖,倒半桶清水,把狗肉洗干净放进去,别放葱姜蒜,也别放盐,清炖就行,炖到肉烂了为止。”张大户没法子,只好蹲在庙门口,先把狗肉放在清水里洗了洗,然后放进小铁锅里,倒上清水,又从旁边捡了些柴火,生起了火。这时候正是晌午,镇上的人都出来活动,路过观音庙门口,看见张大户蹲在那儿炖狗肉,都围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。有人指着张大户低声议论:“这不是张大户吗?他怎么在这儿炖狗肉啊?”有人说:“你没看见济师父在旁边坐着吗?肯定是济师父让他炖的。”还有人摇头叹气:“唉,这济师父也是,好好的和尚不当,偏要吃狗肉,还让张大户给他炖,真是不像话。”慧能躲在正殿的门后,看着庙门口的热闹和众人的指指点点,气得直掉眼泪,心里把济公骂了千百遍,却又不敢出来劝。
小铁锅里的水开了,狗肉的香味越来越浓,比隔壁刘三铺子里的香味还要香,飘得更远,连镇西头的人都闻见了。过了一个时辰,狗肉终于炖烂了,用筷子一夹就碎。济公走过去,拿起旁边的一双粗瓷筷子,夹了一块狗肉就往嘴里送,吃得津津有味,嘴里还嘟囔着:“嗯,香!真乃人间美味也!”张大户蹲在旁边,看着济公吃狗肉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心里直犯嘀咕:“这和尚真吃狗肉啊?这要是不灵验可怎么办?”济公吃了半块,把剩下的狗肉连同锅里的汤一起装进一个粗瓷碗里,递给张大户:“行了,别愣着了,把这碗狗肉和汤给你儿子送去,让他趁热吃了,连汤都得喝干净,一点都不能剩。”张大户愣了,看着碗里的狗肉,迟疑地说:“师父,这……这狗肉是荤腥,我儿子年纪小,吃了会不会不好?再说他腿断了,吃这个能管用吗?”济公眼一瞪,把碗往张大户手里一塞:“让你送你就送,啰嗦什么?我还能害你儿子不成?要是吃了不管用,你再来找我算账!”
张大户抱着碗,一路小跑回了家。刚进家门,就听见儿子张小宝在屋里哭,他赶紧跑进屋里,只见张小宝躺在床上,一条腿用夹板固定着,疼得满脸是汗。张小宝闻着碗里的狗肉香,哭声一下子停了,抬起头看着张大户,咽了口唾沫:“爹,好香啊!这是什么啊?”张大户把碗递过去:“是狗肉,济师父让你吃了,说吃了腿就不疼了。”张小宝哪管什么狗肉不狗肉,早就被香味勾住了,抢过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,最后把碗里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,一滴都没剩。刚吃完,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济公的声音:“张大户,你儿子吃完了没有啊?”张大户赶紧跑出去,只见济公趿拉着草鞋,晃悠晃悠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拿着个黄纸包。济公走进屋里,从黄纸包里倒出些黑色的药末,均匀地撒在张小宝的断腿上,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细木棍,蘸着碗里剩下的一点狗肉汤,在张小宝的腿上画了几道谁也看不懂的符。画完符,济公嘴里开始嘟囔着咒语,声音又快又低,没人听得懂,大概是“唵嘛呢叭咪吽”之类的佛号,又夹杂着几句“狗肉香,骨头长,一炷香后不喊娘”的怪话。
张大户在旁边紧张地看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果然,没过一炷香的功夫,张小宝就揉了揉腿,对张大户说:“爹,我腿不疼了!”张大户赶紧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儿子的腿,张小宝也没喊疼。又过了两炷香,济公让张小宝试着翻个身,张小宝居然真的自己翻了个身,一点都不费劲。三炷香刚燃尽,济公扶着张小宝的胳膊,说:“来,试着站起来走两步。”张小宝犹豫了一下,在济公的搀扶下,慢慢地下了床,然后松开济公的手,居然真的自己走路了!虽然走得有点慢,但跟正常人没啥两样,腿也不瘸了!张大户又惊又喜,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济公面前,连连磕头:“多谢师父!多谢师父救命之恩!您真是活神仙啊!”济公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嘿嘿一笑:“别谢我,要谢就谢隔壁刘三的狗肉吧,是他的狗肉帮了你儿子。”
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,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月牙镇。镇上的人都炸了锅,都说济公和尚吃狗肉能治百病,比观音菩萨还灵验。原本冷清的观音庙,第二天就热闹起来了,来求济公办事的人排起了长队,从庙门口一直排到了镇口。这些人也学聪明了,来的时候都先去隔壁刘三的狗肉铺买一斤狗肉,提着狗肉就往庙里走,把狗肉当“香火钱”送给济公。刘三的生意这下更火了,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买狗肉,他雇了两个帮手杀狗煮肉,还是忙不过来,每天杀的狗都不够卖,钱匣子都装不下了,刘三笑得合不拢嘴,见了济公也客气起来,每天都要送块新鲜的狗内脏过去,还恭敬地喊“济师父”。慧能看着这一切,心里更不解了,他拉着济公的袖子,不解地问:“师父,您这是何苦呢?让这些人带着狗肉进庙,庙里到处都是荤腥之气,这不是玷污佛门净地吗?传出去,咱们这庙就成了笑话了!”济公拍了拍他的头,叹了口气说:“傻徒弟,你只看到了表面的狗肉,没看到他们心里的善心。他们带着狗肉来,是为了求我帮忙,心里装的是对家人的牵挂,是向善之心;那些空着手来求佛的伪君子,表面上恭敬,心里想的却是升官发财,连一文香火钱都舍不得出,哪有什么善心?你看着吧,用不了多久,这狗肉铺就会变成一桩好事,比你念一百遍经都管用。”
过了两个月,天气渐渐冷了,月牙镇突然传来一个消息:泰安府知府韩锡胙韩大人,要亲自到泰山祭祀碧霞元君,还要在月牙镇歇脚。这消息可把镇上的人激动坏了,因为这韩大人可不是一般的官,他是乾隆十二年的进士,跟纪晓岚同榜中举,历任过江南、山东好几个县的知县,不管到哪儿,都兴修水利、办学堂、惩治贪官污吏,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,老百姓都亲切地叫他“韩青天”。据说有一次,一个恶霸抢占了百姓的田地,韩大人查明真相后,不仅把田地还给了百姓,还打了恶霸四十大板,从此没人敢再作恶。这次韩大人来泰山祭祀,一是为了祈求地方风调雨顺,百姓安居乐业;二是听说月牙镇的观音庙香火旺盛,有位得道高僧,特意要来看看。
消息传到月牙镇,张大户赶紧召集了镇里的乡绅们,在自己家的粮铺里开会。张大户坐在主位上,清了清嗓子说:“各位乡绅,韩大人要来咱们月牙镇,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!韩大人是‘青天’,咱们可得好好表现,不能让他看轻了咱们月牙镇的人。我琢磨着,咱们得做两件事:一是把镇东头通往泰山的路修一修,那路坑坑洼洼的,别让韩大人摔着;二是把观音庙好好翻新一下,那庙墙都裂了缝,供桌也掉漆了,韩大人看了不像样子,也能让他看看咱们月牙镇百姓的诚心!”众人都纷纷附和:“张老爷说得对!应该修!”“韩大人来了,咱们得撑得起面子!”可一说到出钱,大伙儿都不吭声了,你看我我看你,低着头抠手指。张大户抠门是出了名的,自然不想多出钱;其他乡绅也不是省油的灯,都想着少出钱多沾光。有个开杂货铺的王掌柜说:“张老爷,我觉得修庙铺路是好事,可我最近杂货铺生意不好,没多少钱……”另一个开酒铺的李掌柜也说:“我也是,最近酒卖不出去,手头紧得很。”大伙儿你推我我推你,吵了半天,也没谈出个结果,最后不欢而散。
正巧济公晃悠着来张大户家讨酒喝,刚进粮铺的门,就听见乡绅们在吵架,吵的都是出钱修庙的事儿。济公嘿嘿一笑,走到人群中间,拍了拍手说:“修庙铺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,怎么还吵起来了?多伤和气啊!”张大户见是济公,赶紧站起来让座:“济师父,您来了。唉,您不知道,韩大人要来,咱们想翻新庙、修修路,可这钱……大伙儿都手头紧,没人愿意出啊。”济公摆了摆手,满不在乎地说:“钱不是问题,多大点事儿啊。你们跟我来,我给你们找个出钱的主儿。”说着,就带头往外走。张大户和乡绅们都愣了,不知道济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想着济公是活神仙,肯定有办法,就都跟着济公往外走。
济公带着一群乡绅,径直走到了刘三的狗肉铺。此时正是晌午,狗肉铺里挤满了人,刘三正光着膀子,拿着菜刀给客人切狗肉,脸上满是油光。见济公带着一群乡绅来了,刘三吓了一跳,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,他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,陪着笑脸说:“济师父,各位老爷,你们怎么来了?是不是我这狗肉不新鲜啊?我可没卖过病狗,都是正经杀的活狗!”济公走到灶台边,闻了闻锅里的狗肉,点了点头说:“狗肉挺新鲜,煮得也香。刘掌柜,我问你个事儿,你这两个月卖狗肉,赚了多少钱啊?”刘三眼珠一转
济公突然脸一沉,声音也变了:“刘三!你可知罪?”刘三吓了一跳:“师父,我……我犯什么罪了?”济公说:“你在江南做生意时,跟人争地盘,把人砍成重伤,畏罪潜逃到这儿,对不对?你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知道了?”刘三脸色煞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师父饶命!师父饶命!我再也不敢了!”
原来济公早就打听清楚了刘三的底细。乡绅们都惊呆了,没想到这刘三还是个逃犯。济公又说:“韩大人马上就到,他最恨的就是作奸犯科之人。你要是把这两个月赚的钱拿出来,翻新观音庙,再修一座‘万善同归’碑楼,供奉那些客死他乡的香客、挑夫,我就饶了你,保你平安无事。不然的话,等韩大人来了,我就把你的底细告诉他,到时候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!”
刘三吓得魂都没了,额头的冷汗顺着刀疤往下淌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,连磕了三个响头,脑门都磕红了:“师父饶命!师父饶命啊!我当年也是一时糊涂,被猪油蒙了心才动了刀,这些年我天天提心吊胆,早就后悔了!您说让我捐钱,我捐!我全捐!别说修庙修碑楼,就是让我把这铺子卖了凑钱,我也愿意!只要能保我平安,多少钱我都捐!”济公见他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,那股凶煞气散了大半,满意地点点头,伸手把他扶起来:“这才对嘛。佛曰‘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’,你这银子来得虽沾着血腥,可要是用在修庙积德上,就能洗去一半罪孽。记住了,钱是死的,心是活的,往后多做善事,比啥都强。”刘三擦着眼泪连连点头,攥着拳头说:“师父放心,我一定记着您的话!”
第二天天刚亮,刘三就把狗肉铺的门板卸了,搬出钱匣子往桌上一倒,白花花的银子堆得像座小山。他又去镇里的钱庄,把这些日子存的碎银子都换成了整锭,足足凑了五百两,用红布包着,亲自送到了观音庙。张大户原本还在为钱的事犯愁,见刘三真捐了这么多银子,眼睛都亮了,立马拍着胸脯说:“济师父放心,修庙这事儿包在我身上!保证把庙修得亮堂气派,让韩大人见了都夸咱们月牙镇有诚心!”他当天就去泰安府请了最好的工匠班子,又带着人去山里挑选木料、石材,忙得脚不沾地。济公也没闲着,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上晃悠,穿得还是那身破僧衣,却比谁都上心。工匠们搭架子时,他就蹲在旁边看着,见有个小徒弟踩的木板晃悠悠的,赶紧喊:“慢着点!那板子是朽的,换块结实的,别摔着!”工匠们砌墙时,他又凑过去摸了摸墙根的泥土,皱眉说:“这土和得太稀,掺点石灰进去,不然来年雨季准得塌!”起初有几个老工匠不服气,觉得一个疯和尚懂什么营造之事,背地里还说他多管闲事。结果有一天,济公见工匠们刚砌好西厢房的半面墙,突然喊着让拆了,说地基没夯实。工匠头头气得吹胡子瞪眼:“这墙我们砌了大半天,怎么可能有问题?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!”济公也不辩解,只是嘿嘿一笑,找了根竹竿往墙根一戳,竹竿居然插进地基半尺多深。当天晚上就下了场瓢泼大雨,第二天一早大伙儿去工地一看,那面墙原本的位置塌了个半人深的坑,要是墙没拆,准得砸伤人。打那以后,工匠们再不敢小瞧济公,凡事都先问他的意见,连工匠头头都说:“济师父看着疯,肚子里藏着真本事,这是活神仙下凡啊!”
过了一个月,观音庙彻底翻新好了:裂缝的院墙重新砌了,还刷了层白灰,墙头插了几面小红旗;正殿的屋顶换了新瓦,阳光一照金灿灿的;供桌换成了整块的楠木,雕着松竹梅的纹样;连偏房都收拾出来,改成了香客歇脚的客房。庙翻新好了,济公又提出来要修碑楼,说要刻一座“万善同归”碑,让月牙镇的善举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