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活佛庙内卖狗肉修碑楼(上)(1/1)
今天咱要写的这段济公活佛的故事,那可真是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!您各位往常听济公的段子,不是火场里救那落难的皇亲国戚,就是井底下捞那含冤的屈死鬼,再不就是变着法儿戏弄那些刮地皮的赃官污吏,虽说也解气,可听多了难免少点新鲜劲儿。今儿个这段不一样——佛门净地敢卖狗肉,疯疯癫癫的和尚偏要修碑楼,乍一听是不是邪乎得慌?哎,您别急着皱眉,这正是济公活佛行事的独到之处,看似离经叛道、荤素不忌,骨子里藏的全是渡人渡己的大慈悲。您且往太师椅上坐稳当了,丫鬟再给泡壶雨前的龙井,保证您看得过瘾!
话说南宋嘉定在位的第二十五年,秋高气爽,正是泰山香火最盛的时节。山东泰安府地界,泰山脚下往南走二里地,有个镇子叫月牙镇。这镇子为啥叫月牙?只因镇中间有条小河,绕着镇子拐了个月牙似的弯,打明朝起就这么叫开了。镇子不大,东西长不过三里,南北宽也就二里地,可架不住靠着泰山门户啊!南来北往的香客要上泰山拜碧霞元君,得在这儿歇脚;东奔西走的客商要运货过泰安,也得在这儿打尖,一来二去,镇上的客栈、饭铺、杂货铺鳞次栉比,吆喝声、马蹄声、算盘声整天不断,倒也热闹得跟个小县城似的。镇东头挨着小河的地方,有座观音庙,别看这庙规模不大,就三间正殿带两间偏房,院墙都裂了缝,可香火却常年旺得很——不为别的,就因为庙里住着位“活神仙”,正是那头戴破僧帽、身穿烂僧衣的济公和尚。
这济公在月牙镇足足住了三年,镇里上到八十岁的老太爷,下到刚会走路的小娃娃,就没有不认识他的。您瞧他那打扮:僧帽是破的,帽檐耷拉着,露出半拉光溜溜的脑袋;僧衣更别提了,前襟磨出了洞,露着里边发黑的棉絮,胳膊肘那儿干脆破了个大窟窿,露出结实的胳膊;脚下一双草鞋,鞋帮子都快掉了,趿拉着走路,踢里趿拉响。夏天天热,他就往庙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一躺,找块破席子一铺,四仰八叉晒肚皮,呼噜打得比庙里的铜钟还响,苍蝇蚊子围着他转,他也懒得赶;冬天天冷,他就缩在正殿的供桌底下,怀里揣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,时不时掏出来抿一口,嘴里还嘟囔着“南无阿弥陀佛,好酒!好酒!”,那酒葫芦不知道装的啥酒,闻着倒挺香。镇里人起初也嫌他脏,背地里叫他“疯和尚”,有那讲究的人家,见了他都绕着走。可后来发生的几件事,彻底改变了大伙儿的看法:镇西头的王寡妇,男人早死了,带着个小闺女过活,有回挑水时闪了腰,躺在床上起不来,济公路过她家,随手从墙根拔了几根野草,捣烂了敷在她腰上,又念了几句没人听懂的咒,第二天王寡妇就能下地干活了;镇北头的李木匠,给人盖房时从房梁上摔下来,腿摔断了,请来的郎中都说得截肢,济公来了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点黄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,又用夹板固定好,没出半个月,李木匠就能拄着拐走路了;就连镇东头张大户家的宝贝儿子,得了种怪病,整天发高烧说胡话,郎中们都束手无策,济公抱着孩子晃了晃,又喂了口酒葫芦里的酒,孩子当天就退了烧。打那以后,镇里人再也不敢叫他“疯和尚”了,都恭恭敬敬地叫他“济师父”,把他当真佛敬着。谁家有个头疼脑热、红白喜事,都要先去庙里问问济公,济公能管就管,管不了就嘿嘿一笑,说句“时辰未到,急也没用”,倒也奇了,过些日子那事儿多半能逢凶化吉。
这年秋末,刮了几场西北风,树叶落了一地,月牙镇却出了档子新鲜事——镇西头那间闲置了大半年的破院子,突然热闹起来,原来是开了家狗肉铺。掌柜的姓刘,叫刘三,是个外乡人,听镇上客栈的老板说,他以前在江南苏州府做屠户,因为跟另一个屠户抢地盘,动了菜刀把人砍成了重伤,官府要抓他,他就揣着点银子一路往北逃,最后跑到泰安府地界,看中了月牙镇的热闹,就租了这院子开起了狗肉铺。这刘三长得那叫一个凶:身高八尺开外,膀大腰圆,胳膊比寻常人家的腿还粗,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下巴颏,平时不说话还好,一说话那刀疤就跟着动,看着就跟庙里的凶神恶煞似的。更邪性的是他这狗肉铺的位置,别家做生意都挑临街的好门面,图个来往方便,他偏租了观音庙隔壁那间破院子,这院子跟观音庙就隔了一堵矮墙,他还特意在院墙上开了个两尺见方的小窗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杀狗煮肉,那股子浓郁的狗肉香,顺着小窗往观音庙里飘,直钻人的鼻子。
狗肉铺开张头一天,天刚蒙蒙亮,刘三就支起大锅煮上了狗肉,那香味顺着风飘了大半个镇子。庙里的小和尚慧能,天刚亮就起来做早课,刚念到“南无观世音菩萨”,就闻着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进来,仔细一闻,竟是狗肉的味道!慧能是济公去年刚收的徒弟,年方十五,是个孤儿,打小在庙里长大,性子耿直得像根竹竿,最讲究佛门清规戒律。他闻着这狗肉香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心里直犯嘀咕:“佛门净地,怎么能有这等污秽之气?”他越想越气,索性停下早课,跑到隔壁那间破院子门口,抬手就拍门,“砰砰砰”拍得震天响。门开了,刘三光着膀子站在门里,身上沾满了血污,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,刀上还挂着几根狗毛。慧能往后退了一步,双手合十,恭恭敬敬地说:“阿弥陀佛,施主,我佛慈悲,戒杀护生,不食荤腥,何况狗肉在荤腥中最为污秽,有辱佛门清净。您这铺子开在观音庙隔壁,实在不妥,还请施主换个地方经营,积些功德!”
刘三正忙着往大锅里撒调料,听见这话,把手里的菜刀往灶台上一放,瞪着眼睛就骂开了:“哪儿来的小秃驴?管得倒挺宽!老子开铺子是给了房租的,这院子是我花钱租的,我爱卖啥卖啥,碍着你家佛爷什么事了?”他说着,又提起那把菜刀,指着慧能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:“告诉你,小秃驴,别在这儿跟老子讲什么佛门规矩!老子不吃你那套!再敢多嘴,老子把你这小和尚剥了皮,跟狗肉一块儿煮了,给客人们当下酒菜!”说着,他把菜刀往旁边的案板上“哐当”一拍,那案板是新打的,被菜刀拍得震了三震,几片木屑都飞了起来。慧能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孩子,哪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场面,吓得往后退了三步,后背都贴到了观音庙的院墙上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慧能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再跟刘三争辩,转身就往庙里跑,一进庙门就撞见了济公。济公正蹲在庙门口的门槛上,抱着个刚从镇口王老汉那儿换来的玉米棒子啃得正香,玉米粒掉了一胸脯,连僧衣的破洞里都塞了几粒。慧能跑到济公跟前,喘着粗气把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,末了还带着哭腔说:“师父!那刘三太过分了!不仅在庙隔壁卖狗肉,还骂我是小秃驴,说要把我煮了当下酒菜!您快想想办法吧!”济公把最后一口玉米啃完,把玉米芯一扔,玉米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正好落在墙角的草堆里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玉米渣,又用袖子擦了擦嘴,眯着眼睛往隔壁的狗肉铺看了看,鼻子还故意抽了抽,嘿嘿一笑:“傻徒弟,急啥?我问你,那狗肉香不香啊?”慧能一听这话,急得直跺脚,眼泪差点掉下来:“师父!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话?那刘三凶得很,手里还提着菜刀呢,他真说要煮了我!”济公从怀里摸出那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,拔开塞子抿了一口,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,他用袖子一擦,慢悠悠地说:“无妨无妨,他煮不了你,你呀,将来倒能吃他的狗肉。”慧能一听,脸都白了,瞪大了眼睛看着济公:“师父!您怎么也说胡话?咱们是出家人,戒荤腥是头等规矩,怎么能吃狗肉?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庙的香火就彻底断了!”济公摆了摆手,不再说话,提着酒葫芦,趿拉着草鞋,晃悠晃悠就出了庙门,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打这天起,刘三的狗肉铺生意倒出奇地红火。您想啊,月牙镇来往的客商、挑夫多,这些人常年在外奔波,就好这口荤腥解馋,刘三的狗肉煮得确实有一手:先把狗肉用清水泡上大半天,泡去血水,再用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香叶这些调料腌上两个时辰,然后放进大锅里慢火炖上三个时辰,炖得骨肉分离,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。一到晌午,那间破院子里就坐满了人,条凳上、门槛上、甚至院墙上都坐着人,手里捧着粗瓷碗,碗里装着炖得烂熟的狗肉,就着散装的白酒,猜拳行令,大呼小叫,“五魁首”“六六顺”的吆喝声能盖过镇口的马蹄声。狗肉香混着酒气,顺着风往观音庙里飘,把庙里的香火味都压下去了。观音庙的香火果然受了影响,以前初一十五,香客能把庙门挤破,香炉里的香灰都堆得像小山,如今呢,半天都见不到一个香客,香炉里的香都是慧能自己点的,烧完了都没人添。慧能每天站在庙门口,看着隔壁狗肉铺的热闹,再看看庙里的冷清,唉声叹气,愁得饭都吃不下。可济公却跟没事儿人一样,照样白天在老槐树下晒太阳,晚上缩在供桌底下喝酒,有时候还站在庙门口,背着手看着刘三的铺子,看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还嘿嘿笑两声,不知道在琢磨啥。
就这样过了十几天,有一天上午,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就有人喊“济师父”。慧能出门一看,原来是镇里的张大户,正提着个精致的食盒,急急忙忙地往庙里走。这张大户是月牙镇的首富,家里开着三家粮铺,两家绸缎庄,还有十几亩水田,据说家里的银子堆得能当枕头睡。可他为人却出奇地抠门,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,平时连给庙里的香火钱都只给一文钱,还是铜的。他这次来,脸上满是焦急,额头上还冒着汗,跟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截然不同。原来他的宝贝儿子张小宝,今年八岁,是他四十岁才得的独苗,平时宠得跟眼珠子似的。前两天张小宝跟镇上的孩子去爬镇东头的老榆树掏鸟窝,一不小心从树杈上摔了下来,正好摔在石头上,一条腿当场就断了,疼得直哭。张大户赶紧请了泰安府最好的郎中来看,郎中们都摇头说骨头断得太厉害,不好接,弄不好就得截肢。张小宝疼得整天哭爹喊娘,张大户心疼得不行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后来有个丫鬟提醒他,说观音庙的济公和尚是活神仙,啥疑难杂症都能治,张大户这才急急忙忙地提着两斤点心,亲自跑来了。
张大户刚进庙门,就闻着一股浓郁的狗肉香飘了进来,那香味跟他平时闻的鱼肉香完全不同,带着一股野性的浓郁。他皱了皱眉头,用袖子捂了捂鼻子,心里直犯恶心,对着正躺在供桌上晃腿的济公说:“济师父,您这庙隔壁怎么开了家狗肉铺啊?这荤腥之气飘进庙里,多亵渎神灵啊!也影响您清修不是?”济公正躺在供桌上,把一双破草鞋跷在供桌上的香炉旁边,闻言坐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大户:“亵渎神灵?我倒要问问你,你儿子断了腿,是神灵罚他呢,还是他自己爬树掏鸟窝作的?”张大户被问得脸一红,赶紧陪着笑脸,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:“师父说的是,是小儿不懂事,调皮捣蛋才摔了腿。师父,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桂花糕,您尝尝。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我儿子吧!只要能救我儿子,您要啥我都给!”
济公根本没看那食盒,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茬,慢悠悠地说:“救他不难,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张大户一听有戏,眼睛都亮了,赶紧说:“师父您说!别说一个条件,就是十个八个,我也照办!只要能救我儿子,多少钱都行!一百两?二百两?您开口!”济公摆了摆手,指了指庙墙外飘来的狗肉香,嘿嘿一笑:“我不要你的银子,也不要你的桂花糕。你去隔壁刘三那儿买一斤狗肉,要那后腿上的精肉,然后亲自炖熟了给我送来,炖的时候别放葱姜蒜,就清炖,我吃了狗肉,就去给你儿子治腿。”
张大户一听这话,眼睛都直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半天没合上。他怀疑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:“师父,您……您说啥?要我去买狗肉?还要我亲自炖?您是出家人啊,怎么能吃狗肉?这……这不合佛门规矩啊!传出去让人笑话不说,还会得罪神灵的!”济公拿起旁边的酒葫芦抿了一口,脸上的笑容收了收,慢悠悠地说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佛门规矩是让人向善,不是让人死搬硬套。我问你,是你儿子的腿重要,还是那破规矩重要?你要么去买狗肉来炖给我吃,我保你儿子的腿完好无损;要么你就带着你儿子回家,等着郎中给他截肢,以后当个性子,二选一,你自己琢磨。”张大户站在原地,心里天人交战:去买狗肉吧,他一个首富,去那脏兮兮的狗肉铺买狗肉,还得亲自炖,传出去多丢人;可不买吧,儿子的腿就保不住了,他就这么一个独苗,要是成了瘸子,将来怎么继承家业?他犹豫了半天,想起儿子哭着喊“爹,我腿疼”的样子,心一横,咬了咬牙:“行!我买!不就是一斤狗肉吗?为了我儿子,我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