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救善财惹无良贼乾坤鼠秉性难移(二)(1/1)
“放开我!你是什么人?敢管爷爷的闲事!”黑影挣扎着喊道,声音尖细得像只老鼠,带着几分惊慌。济公提着他走到院子中央的月光下,松开了手。黑影站稳身子,警惕地看着济公,这才看清抓他的是个邋遢和尚,顿时松了口气,可随即又紧张起来——能悄无声息地抓住他,这和尚肯定不简单。济公上下打量着他,啧啧有声地说:“啧啧,看你这模样,尖嘴猴腮,三角眼,下巴上留着几缕山羊胡,身形还这么瘦小,倒像只成了精的老鼠。”黑影被说得脸一红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他身上的夜行衣还没脱,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开锁的工具,有铁丝、铜片,还有几根细长的银针,都是偷东西的家伙什。
黑影眼珠一转,知道自己不是这和尚的对手,连忙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拱手作揖:“师父饶命!小的不是来偷东西的,是来给您送东西的!”济公挑了挑眉,手里的蒲扇轻轻一摇:“哦?送什么东西?和尚我可不要偷来的赃物,那东西沾着晦气。”黑影连忙摆手,陪着笑说:“不是偷的!小的是‘乾坤鼠’胡三,在这杭州城里也算有点名气,江湖上的朋友都给我几分面子。我听说师父今天救了张府的善财少爷,特意来给师父请安,顺便……顺便想跟张老爷讨点赏钱,毕竟小的也知道些王老虎的底细,说不定能帮上忙呢!”他这话半真半假,其实他早就听说张府有钱,原本是想来偷点东西,没想到刚要动手就被抓了,只好编了这么个借口。
济公早就看出这胡三是个惯偷,所谓的“请安”“帮忙”不过是借口,实则是想趁机偷张府的财物。他也不点破,反而笑着用蒲扇一拍胡三的肩膀:“讨赏钱可以,不过得凭真本事,空口说白话可不行。我问你,你是不是认识黑风寨的王老虎?”胡三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,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地说:“认……认识倒是认识,不过小的跟他可不是一路人!他是打家劫舍的强盗,手上沾着人命,小的只是个小偷,顶多偷点钱财,从来不伤人,这可不一样!”他说得急切,还特意强调了自己和王老虎的区别,生怕被当成强盗同伙。
“怎么不一样?都是作恶犯科的勾当,在佛祖眼里,偷东西和抢东西,都是坏了规矩的。”济公脸色一沉,语气也严肃了些,“我再问你,王老虎是不是派你来看张府的虚实,准备今晚或者明天再过来抢善财少爷?你要是敢撒谎,和尚我这蒲扇可不认人!”说着,他把蒲扇举了举,扇面上的破洞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胡三被济公的气势吓得一哆嗦,连忙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求饶:“师父明察!是王老虎逼我的!他昨天找到我,说要是我不帮他探探张府的虚实,看看善财少爷住在哪间房,家丁有多少,就把我以前偷东西的事告到官府,还说要打断我的腿,把我扔到西湖里喂鱼!小的也是没办法啊,才敢来张府探路的,真没打算偷东西啊!”胡三说得声泪俱下,看起来倒是挺可怜的。
济公见他说得情真意切,不像是撒谎,心里也有了数,他叹了口气,伸手把胡三扶起来:“也罢,看你也是被逼无奈,这次就饶了你。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,要是办得好,我不仅不追究你以前的过错,还让张老爷给你一笔丰厚的赏钱,足够你快活好一阵子了。”胡三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,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师父尽管吩咐!别说一件事,就是十件八件,小的也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!”他心里盘算着,只要能拿到赏钱,帮个忙算什么,反正王老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跟他作对也没什么可惜的。
济公凑到胡三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,无非是让他回黑风寨给王老虎报信,说张府的家丁都被张老爷派去城外进货了,府里只有几个老弱妇孺,防卫空虚,让王老虎今晚三更天带人手来抢人,保证能得手。胡三听着,眼睛越睁越大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:“师父,这……这要是被王老虎发现我骗他,他肯定会杀了我的!那家伙心狠手辣,杀个人跟踩死只蚂蚁似的!”济公拍了拍他的后背,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递给胡三:“别怕,拿着这个。这是我画的护身符,要是遇到危险,点燃它,我就会立刻赶到。事成之后,我保你平安无事,王老虎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。”胡三接过黄纸符,捏在手里,感觉那纸符带着一丝暖意。他犹豫了半天,想到那笔丰厚的赏钱,又想到济公的神通广大,最终咬了咬牙:“好!小的就信师父一次!要是师父能帮我摆脱王老虎,以后我就跟着师父行善积德!”说完,他把纸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翻出墙头,像一道黑影似的消失在夜色中。
次日一早,张老爷就听说了济公昨晚抓住小偷,还让小偷去给黑风寨送信的事,他急匆匆地赶到偏院,找到正在喝粥的济公,脸色都白了:“济师父,您怎么能让那个小偷去给王老虎送信呢?那胡三要是反水,把咱们的计划告诉王老虎,王老虎带着人马来报复,咱们可就糟了!府里的家丁虽然不少,但哪打得过那些亡命之徒啊!”济公正端着碗喝粥,喝得稀里哗啦的,听到张老爷的话,满不在乎地说:“放心,他不敢。有我那道符在,他要是敢耍花样,符纸就会发烫,让他浑身难受,保管他吃不了兜着走。再说了,他要是帮王老虎,王老虎也未必会真心待他,说不定事后就会杀他灭口,他可不傻。”张老爷还是不放心,皱着眉头说:“可万一……”济公打断他的话:“没有万一,安心等着就是。赶紧让厨房再给我端碗粥来,这粥熬得不错,挺香的。”张老爷见济公如此镇定,也只好压下心里的担忧,吩咐下人去给济公添粥。
果然,到了中午时分,胡三就急匆匆地回来了,他跑得满头大汗,衣衫都湿透了,神色慌张地冲进偏院:“师父,成了!王老虎信了!他说今晚三更天带五十多个手下过来,不仅要抢善财少爷,还要放火烧了张府,报复张老爷坏了他的事!”济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啃着,听胡三这么说,点了点头:“很好,他倒是真敢来。你再去一趟黑风寨,就说你刚才又去张府探了探,发现张老爷果然把家丁都支走了,府里只有几个老弱妇孺和丫鬟婆子,让他尽管放心来,保管能一举得手。对了,你跟他说,让他多带些火把,晚上方便行事。”胡三听了,心里直打鼓,他怕再去黑风寨会被王老虎看出破绽,可看着济公坚定的眼神,又想起怀里的护身符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:“好!小的这就去!”说完,他擦了擦汗,又匆匆离去了。
当晚,张府里一片寂静,按照济公的吩咐,只在几处关键的地方挂了灯笼,灯光昏暗,在风中摇曳着,显得有些阴森恐怖,故意营造出防卫空虚的假象。张老爷带着五十多个家丁躲在暗处,这些家丁都拿着棍棒、砍刀,还有些人拿着弓箭,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,大气都不敢出。济公则坐在善财少爷的卧房里,桌上摆着一壶黄酒和一盘酱牛肉,他一边喝酒,一边哼着江南小调,显得悠闲自在,一点都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。善财少爷被婆子哄睡着了,睡得很沉,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什么。济公喝了口酒,看了一眼熟睡的善财,嘴角露出一抹笑容——今晚,就要彻底解决王老虎这个祸害。
三更天的梆子声刚在远处巷口落下,张府厚重的朱漆院墙之外,就骤然传来一阵杂乱如鼓点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兵器碰撞的“叮当”声。紧接着,数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,踩着事先备好的木梯翻上墙头,瓦片被踩得“嘎吱”作响,随即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为首的汉子身高八尺有余,身披黑色短褂,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刀,正是黑风寨的头领王老虎。他身后跟着五十多个精壮手下,人人手持钢刀、长矛,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映在院墙上如同鬼魅般晃动。“都给我搜!仔细点!”王老虎声如洪钟,震得院角的灯笼都晃了三晃,“找到张善财那小崽子,直接绑了带走!府里的男丁但凡反抗就杀,女眷和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打包,一把火给姓张的烧个干净,让他知道坏我好事的下场!”手下们轰然应诺,像一群饿狼般四散开来,翻箱倒柜的声响、器物破碎的脆响瞬间打破了张府的寂静。
“王头领好大的火气,半夜三更带着人闯人家府邸,就不怕官府拿你问罪?”就在这时,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,济公摇着那把豁口蒲扇,踩着拖沓的草鞋缓步走出,身上的破袈裟在火光中晃悠,脸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酱牛肉油渍。他走到庭院中央站定,笑眯眯地看着王老虎:“和尚我在这儿等你大半个时辰了,酒都喝空了两壶,你可算来了。”王老虎眯眼一瞧,认出是白日坏他绑票好事的疯和尚,顿时火冒三丈,青筋在额头突突直跳:“好你个秃驴!白天坏我生意,晚上还敢在这儿装腔作势!兄弟们,给我上!把这妖僧剁成肉酱,扒了他的皮当鼓敲!”话音未落,他就率先抽出腰间鬼头刀,刀身映着火光泛着森寒的冷光。
十几个悍匪应声而出,挥舞着刀枪从四面八方扑来,刀锋划破空气的“咻咻”声刺耳至极。济公却依旧气定神闲,待为首的悍匪钢刀即将劈到头顶时,他才慢悠悠地抬起蒲扇,手腕轻轻一转。只听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三道金灿灿的佛光从扇面破洞处射了出来,如同三道利箭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的三人身上。那三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,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滚圆,嘴里“啊啊”地发不出声音,手里的刀枪“哐当、哐当”接连落地。后面的悍匪见状吓得齐齐顿住脚步,脸上满是惊恐——这和尚竟是个有真本事的!王老虎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,他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:“怕什么!他就这点手段!看我来收拾他!”说着双手握刀,使出全身力气朝济公砍来,刀锋带着呼啸的劲风,连地上的尘土都被卷得飞起。
济公脚下如同抹了油般,身形一晃就避开了刀锋,那刀“咚”的一声砍在青石板上,火星四溅,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。没等王老虎拔刀,济公反手就用蒲扇拍在他的刀背上,看似轻飘飘的一下,却蕴含着千钧之力。王老虎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,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失去知觉,鬼头刀“嗖”地一下脱手而出,旋转着飞到半空中,又“哐当”一声稳稳插在不远处的泥土里,刀身还在不住地颤抖。他刚要后退,济公已经欺身而上,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。“哎哟——我的胳膊!断了!断了!”王老虎疼得额头冷汗直冒,膝盖一软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,连连磕头求饶:“师父饶命!活佛饶命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再也不敢找张家麻烦了,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!”
“嗷——”就在这时,张老爷带着五十多个家丁从假山后、回廊侧冲了出来,个个手持棍棒、弓箭,将剩下的山贼团团围住。济公指着瘫在地上的王老虎,对众人说道:“这恶贼在黑风寨盘踞多年,抢男霸女、烧杀抢掠,附近村落被他祸害得家破人亡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今日既然落网,绝不能轻饶!”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,指尖在符上一点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……”黄符顿时燃起金色火焰,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王老虎。王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浑身毛发倒竖,体型也在不断变化,原本的人形渐渐褪去,最终变成一只吊睛白额大虎。只不过这老虎比寻常老虎小了一圈,毛色杂乱,额头上的“王”字也歪歪扭扭,显然是修炼千年却心术不正的虎妖。众人见状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纷纷后退几步,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了。
剩下的山贼哪见过这等场面,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兵器“哗啦啦”掉了一地,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:“活佛饶命!我们都是被王老虎逼的!求您饶了我们吧!”济公摆了摆手,对张老爷说:“这些人里有不少是被胁迫入伙的,把他们绑起来交给官府,让县令甄别处置便是。”张老爷连忙应下,指挥家丁们捆绑山贼。危机彻底化解,张老爷快步走到济公面前,深深作揖:“多谢济师父救命之恩!不仅救了善财,还为杭州城除了这一大祸害!”说着就吩咐管家取来一千两银子,双手奉上:“这点薄礼还请师父收下,聊表张某的感激之情。”济公却笑着推开银子:“和尚我云游四方,有酒有肉裹腹就够了,要这银子做什么?”说完拿起墙角的酒葫芦,拔开塞子灌了一口,摇摇晃晃地就往府外走。
胡三一直躲在柴房的缝隙里,将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,从王老虎闯府到济公斗法降妖,他的心一会儿提到嗓子眼,一会儿又落到肚子里,直到看到虎妖现形才敢松口气。他连忙从柴房里跑出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济公面前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:“师父真是神通广大!小的算是开了眼了!这次能除了王老虎,全靠师父您!”济公停下脚步,伸手将他扶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胡三:“你这次送信的事办得不错,这五两银子是给你的赏钱。”胡三接过布包,掂量着里面的银子,眼睛都亮了,连忙拍着胸脯保证:“多谢师父!有了这笔钱,小的再也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了!我要改邪归正,做点正经生意!”
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知错能改自然是好的,只是你这偷东西的毛病,怕是跟了十几年,没那么容易彻底改掉啊。”胡三急了,当场就举起右手发誓:“师父您放心!我胡三要是再偷东西,就让天打雷劈,出门就掉臭水沟里!”济公见他说得郑重,也不再多言,只是摇了摇蒲扇,嘴里哼着小调走远了。胡三攥着手里的银子,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一定要好好过日子,不能再让师父看扁了。
可誓言的余音还没消散,麻烦就找上了门。过了不过五日,济公闲来无事在杭州城里闲逛,刚走到东大街的巷口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喊:“抓小偷啊!抓小偷!我的首饰被偷了!”喊声尖利,带着哭腔。济公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红布包袱,正跌跌撞撞地往前狂奔,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,后面跟着几个手持扁担的百姓,一边追一边骂。济公眯眼一瞧,那奔跑的身影不是别人,正是发誓要改邪归正的胡三。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轻轻挥动蒲扇,一道无形的气劲射了出去。前面的胡三脚下突然一滑,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“哎哟”一声摔在地上,怀里的包袱也飞了出去,里面的金银首饰、翡翠镯子散落一地,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