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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寡妇织征衣,夜半灯火照寒窗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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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城的喧嚣与激昂,似乎更多地属于男人,属于军营、瓦舍、朝堂和市井。

而在那些寻常巷陌,深宅小院,尤其是无数寻常百姓家的窗棂之后,另一种更为沉静、也更为坚韧的支撑力量,正在一盏盏如豆的灯火下,无声地汇聚、流淌。

城东,积善坊。

这里并非繁华之地,多是些小户人家聚居,青石板路狭窄,屋舍低矮。

夜深了,坊间的喧嚣早已沉寂,只有更夫巡夜的梆子声,偶尔远远传来,更添几分寂寥。

巷子深处,一户寻常小院的西厢房里,一点昏黄的灯光,却顽强地亮着,透过薄薄的窗纸,在清冷的月色下,晕开一小团暖色的光晕。

屋内陈设简单,一床、一桌、一柜、一织机而已。

织机前,坐着一位妇人,看上去三十许岁,面容清秀,却带着常年劳作的苍白与憔悴,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。

她便是这家的女主人,街坊邻里都唤她“周家娘子”。

三年前,她那在临安府衙做小吏的丈夫,因一场时疫撒手人寰,留下她和一个年方十岁的女儿,靠着替人缝补浆洗和织些布匹,勉强维持生计。

此刻,周娘子并未像往常一样织造市面所需的普通布匹。

她身前堆放着数匹青灰色的厚实粗布,这是官府统一发放下来,用于缝制“征衣”的布料。

旁边还有针线箩筐,里面是结实的麻线和粗针。

她的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,正将两块裁剪好的布片,细细缝合。

布料厚硬,每缝一针都需要用力,手指的关节处已微微发红,但她全神贯注,仿佛手中的不是粗布,而是极其珍贵的绫罗绸缎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轻微的咳嗽声从里间传来。

周娘子手中针线一顿,连忙起身,掀开布帘走进里间。

简陋的床上,躺着她的女儿娟子,小脸烧得通红,正不安地扭动着。

“娟子,娟子?娘在这儿。”

周娘子坐在床边,用手背试了试女儿的额头,依然烫手。

她心里一紧,白日里已请坊口的郎中看过,说是染了风寒,开了两剂药,叮嘱要好生歇息,保暖发汗。

药已煎服过一次,但烧还未全退。

“娘……冷……”娟子迷迷糊糊地呓语。

周娘子忙将女儿露在外面的手掖回被子里,又将自己的旧棉袄加盖上去。

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,她心如刀绞。

白日里浆洗缝补,晚上还要赶制征衣,未能好好照顾女儿,让她心生愧疚。

“娟子乖,好好睡一觉,出身汗就好了。”她柔声哄着,轻轻拍着女儿。

待娟子呼吸渐稳,重新睡去,她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外间织机前。

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走到墙边一个小小的神龛前。

龛内没有供奉佛像,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先夫周文正之位”。

她点燃三炷细香,恭敬地插在香炉里,跪下,低声祷祝:

“文正,你在天有灵,保佑娟子早日康复吧。也保佑……保佑边关的将士们,都能平安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你若还在,说不定……也会被征调吧。

如今,我只能多缝几件衣裳,让别的儿郎穿得暖些,少受些冻,多杀几个鞑子,守住这临安城,守住娟子……”

烛火摇曳,映照着她清瘦而坚毅的侧脸。

祷祝完毕,她重新坐回织机前,深吸一口气,再次拿起了针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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