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白玉为堂金作马(1/2)
即使方才偏厅内血溅五步的余悸未消,也丝毫未能影响这场宴席表面上的“宾主尽欢”。
毕竟,宾是纪禾,主,实质上也是纪禾。
反客为主,方能宾主尽欢,逻辑上非常合理。
离开千岩军大营那弥漫着血腥与硝烟味的偏厅,理山叠水真君望着纪禾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前者听到:
“你方才,是将他们所有人的把柄与软肋,都赤裸裸地攥在了手心,悬于顶门。”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
纪禾脚步未停,目光投向远处演武场上那些依旧在挥汗操练、对高层变故一无所知的士兵们。
晨曦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,显得既努力又渺小
“若不攥紧些,让他们时刻记着头上还悬着利剑,这些人,是真有胆子给我捅出塌天大祸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
“等璃月真正安稳了,这些账,自然会一笔笔算清楚。”
“帝君说,治大国如烹小鲜,你这却像是在爆炒。”
“火候不够,菜就生了。”
纪禾笑了笑
“等炒熟了,才能开饭,夹生饭容易拉肚子。”
不对,夹生饭也行,夹生就夹生...总之万万不可秋叶海棠又优势在我。
现在把千岩军握在手里代表璃月港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,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。
璃月港不乱,那璃月就乱不起来。
.......
珠钿坊
那在距离璃月港不远处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宏伟的楼船。
璃月七星默许下开设的娱乐场所,此地乃君子娱心之所,有灯火交错,美玉游廊。
其上觥筹弈射,箜篌瓯苼。又有佳人在侧,雅乐非常。
至于谁是君子,纪禾认为他当之无愧,就是有些囊中羞涩,不能常去罢了。
这次能登船,也是飞云商会的邀请,说是要共登楼船,品玉盘珍馐,赏花旦名角,叹极乐时光,只盼君子不弃,莫使金樽玉馔空对夜风。
纪禾当时看完,只能由衷感叹:
“深得我心,深得我心啊。”
众所周知,飞云商会是璃月商界的核心组织之一,业务广泛,涉及须弥的毛毯、草药、宝石首饰、织锦制品等领域的商贸合作,分会遍布沉玉谷的遗珑埠等地。
平日里,双方自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香火情。
毕竟,行老板是少数能经常带纪禾出入此类高端场所,让他得以体验民生、见识何为“天宫”盛景的人。
等等…纪禾抬头望了一眼船顶那璀璨夺目的琉璃灯,又下意识地回头瞥了眼远方云端依稀可见的轮廓。
这天宫怎么瞧着有点眼熟眼熟?
是自己的群玉阁啊。
那没事了。
他转而看向身后两位面色平淡的仙人,纪禾话语里都带上了莫名的笑意:
“两位真君这么多年久居三山,餐霞饮露,不食人间烟火。今日倒是要跟着纪某人,好好见识一番这璃月港最极致的人间繁华了。”
削月筑阳真君目光扫过楼船那雕梁画栋、金粉描边的飞檐斗拱,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:
“雕栏玉砌固然精美,然靡费甚巨,过于奢靡。”
理山叠水真君则更留意廊柱上龙飞凤舞的楹联,轻声念道:
“玉楼浮海纳万象,珠光宝气照乾坤……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正与其他几位商会首领低声商议的行商远,一听下人禀报纪禾已至,连忙起身,满面春风地迎出舱外:
“纪大人,您可是真正的大忙人,归港这些时日,总算肯赏光,给我等一个为您接风洗尘的机会了。”
珠钿坊的跳板刚搭稳,纪禾便被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甜香气息呛得微一蹙眉。
并非白日里清雅的香料,而是无数名贵脂粉、浓郁熏香、蜜饯甜点混合在一起的、近乎甜腻的味道,浓得仿佛能粘住过往蝴蝶的翅膀。
这珠钿坊白日跟夜晚总是两副面孔,唯一相同的可能就是消费水平了。
跳板上铺着从须弥名家手中重金购来的手工织金地毯,两侧侍立的侍女身着绫罗绸缎,相貌不说惊艳绝绝也都中上之资。
衣饰之华丽远胜寻常富家小姐,鬓角簪着的珍珠步摇随着她们轻盈的步伐叮咚作响,每一颗的大小与光泽,都足以支撑普通人家数月用度。
“纪大人,快请快请!”
行商远笑声爽朗,锦绣袍袖不经意间扫过廊柱上精美的描金浮雕,竟蹭下些许细微的金粉来。
廊下,舞姬们正甩动着水袖,裙裾翩跹,偶尔故意扫过宾客的靴尖,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。
而楼船顶层的宴会主厅,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,光芒耀眼。
穹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,竟是用上百颗大小均匀的夜明珠镶嵌拼成,柔和却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的光华将大厅映得亮如白昼;
这脚下铺设的就不是地毯了,而是来自至冬雪原的完整异兽皮毛,油光水滑,踩上去柔软而无声;
宴席所用的玉案乃上等石珀整体打磨而成,温润生光。
案上摆放的果盘同样材质非凡,里面盛着的自然非寻常瓜果,而是从纳塔远道运来、颗颗包裹着金箔纸的珍稀水果,放入口中,最先尝到的便是那摩拉的味道。
削月筑阳真君看着脚下那昂贵的异兽皮毛,眉头锁得更紧:
“以生灵华美皮毛铺地,徒增杀孽,未免过于残忍。”
理山叠水真君则指着果盘中金灿灿的水果,对纪禾低声道:
“以摩拉之味夺食物本真,这般堆砌出的甜腻,想必难以适口。”
“入乡随俗,尝尝便知。”
纪禾笑了笑,迈步走入这浮华的中心。
他也想看看,这两位避世清修的仙人,面对此等赤裸裸的声色犬马又会作何感想。
宝仁堂的掌柜眼尖,第一眼就注意到纪禾身后那两位气度超凡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。
一位沉稳如山岳,周身隐隐有清光流转,令人不敢直视;
一位温润似古玉,手中把玩着一卷灵光隐现的玉简,一派渊渟岳峙的风范。
他连忙凑到行商远身边低语:“行老板,纪大人身后这两位先生……气度非凡,看着面生得紧啊?”
行商远也正有此惑,顺势便向纪禾拱手问道:
“纪大人,您身边这两位贵客丰神迥异,不知该如何称呼?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纪禾接过侍女奉上的香茗,呷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:
“哦,这两位是帝君他老人家体恤我等俗务繁忙,特意派来的…嗯,帮手。”
“帮着看看璃月的水土人情,也好让我等行事,更能把握分寸,不至于偏离帝君期望的轨道。”
“原来是帝君身边的天使大人!”
商人们顿时肃然起敬,仿佛找到了某种主心骨,纷纷围拢过来,争先恐后地想要攀附。
做船舶生意的张老板抢先一步,递上一块流光溢彩的鸽血红玉佩:
“小人张全,做些海上航运的小本买卖!这玉佩是纳塔火山深处开采的极品,经高人加持,据说能避水火邪祟,小小意思,孝敬给两位大人把玩鉴赏!”
宝仁堂掌柜也不甘落后,捧出一个紫檀木锦盒,盒盖开启,里面赫然是一株须弥特有的、品相极佳的三百年劫波莲:
“此物最是滋养灵性,对修行大有裨益!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,还请两位大人笑纳!”
削月筑阳真君眉头紧锁,侧身避开那几乎要怼到眼前的鸽血红玉佩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:
“我等奉帝君之命而来,只为公务,不涉私交。此等俗物,不必呈上。”
理山叠水真君也合上手中玉简,对众人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
“诸位好意心领,然职责在身,不敢受礼,还请收回。”
商人们哪里肯依?只当是仙人客气,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,有的甚至试图将礼盒直接塞到两位真君手中。
削月筑阳真君终是按捺不住,周身泛起一层极淡却不容忽视的光晕,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众人呼吸一窒,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。
“聒噪。”
他冷声吐出两个字,拂袖转身,径直走向楼船边缘相对清静的观景台,显然不愿再与此间浊气同流。
理山叠水真君对纪禾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,微微摇头,也缓步跟了过去。
两位仙人凭栏而立,望着远处璃月港星星点点的灯火与更远处沉默的孤云阁。
削月筑阳真君才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:
“这些商人,眼中只见摩拉流转,心中只存利害算计,竟将帝君的嘱托也当作了攀附钻营的捷径,实在令人不快。”
理山叠水真君轻叹一声:
“世风如此,人心浮躁。观纪禾小儿应对,倒是熟稔无比,显然早已惯于此等场面,游刃有余。”
“哼,终日与这般蝇营狗苟之辈周旋,沉溺于阿谀奉承之中,难怪其行事越发急功近利,不择手段。”
削月筑阳真君的语气中不满更盛
“若非帝君严令,此等污浊浮华之地,我一刻也不愿多留。”
这边气氛一时降至冰点,商人们面面相觑,都有些手足无措,马屁拍到了马腿上。
他们平日也并非如此没有眼力见之人,实是近来被纪禾的肃清声势吓破了胆。
每日睁眼便是谁家又被抄查、谁人又被带走,惶惶不可终日。
今日骤然得见两位帝君使者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瞬间失了方寸,只想着如何巴结讨好。
纪禾看着这滑稽又可怜的场面,脸上却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。
连他这个正主杀神在此,他们都顾不上了,可见这些天的雷霆手段,确实将他们折磨得不轻。
他清了清嗓子,决定还是稍稍安抚一下。
毕竟,这些人最多也就是黑了心肝,罪不至死。
“列位,列位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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