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记忆的数字河流(1/2)
研究中心一楼的临时办公室被改造成了数字档案馆项目的工作室。墙上的白板画满了思维导图和流程图,六台高配置电脑嗡嗡作响,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调试扫描设备。李远博士站在中央,像指挥家一样协调着各项工作。
“这是我们的核心任务。”李远指着白板上的架构图,“第一层:基础数据库,收录所有费明理相关文献、图像、实物信息的数字化版本。第二层:关联系统,建立人物、地点、时间、文物的多维连接。第三层:故事层,基于底层数据生成可视化的叙事——比如费明理的旅程地图、文物流动图、关系网络图。”
苏晚仔细看着架构图:“访问权限怎么设置?”
“分级开放。基础数据向公众免费开放,研究级数据需要注册申请,涉及隐私或版权的资料仅限授权研究人员使用。”李远调出权限管理界面,“这是张家的资料录入区,我们会给张家独立的账号,他们可以上传资料,但审核和发布权在我们。”
周敏博士补充道:“内容方面,我们计划先完成费明理核心资料的数字化:大英博物馆的日记和信件、槟城素描、巴罗达信件、台湾发现的官方通信,以及我们已有的所有资料。然后扩展到相关人物:阿旺家族的口述史、考克斯和卡特莱特的资料、名单上其他人的信息……”
“时间表呢?”陆景行问。
“第一阶段六个月,完成核心资料数字化和基础架构搭建。第二阶段一年,扩展内容和优化系统。第三阶段,长期维护和更新。”李远回答,“关键是标准要统一,元数据要完整,为未来与其他数据库对接预留接口。”
正讨论着,张艾米丽带着一个技术团队来了。她今天穿着干练的西装,介绍道:“这是张家技术部的三位同事,他们负责资料扫描和上传。苏老师,这是第一批资料清单。”
清单很详细:1985-1995年间从云南、西藏、四川流出的文物档案,包括照片、来源描述、流转记录等,共三百多件。苏晚注意到,每件都有编号和简要说明,但隐去了具体的收购价格和卖家信息。
“这些资料我们会先进行内部审核,然后选择性录入。”苏晚说,“需要强调的是,录入不代表认可其合法性,只是作为历史研究的参考资料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艾米丽点头,“我们完全尊重研究中心的标准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数字档案馆项目全速推进。扫描仪日夜不停,将泛黄的纸张、褪色的照片、模糊的底片转化为高清数字图像。技术员们建立着复杂的数据库关系,编写着检索算法。周敏带着研究生们逐条录入元数据,确保每条信息都有准确的来源、时间、地点标注。
周五晚上,苏晚加班到十点。工作室里只剩她和李远,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。
“苏主任,有个技术问题。”李远调出一幅费明理的素描,“这是槟城印度神庙的素描,我们在注释中发现一个地名‘Kapung Bagan’,但现在的槟城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。可能是地名变更,也可能是区域重建消失了。”
“能通过历史地图比对吗?”
“试过了,但槟城的历史地图不完整。”李远想了想,“也许可以求助马来西亚的研究机构。数字档案馆的优势就在这里——我们可以跨国协作,让不同地区的研究者共同完善信息。”
苏晚点头:“先标注‘待核实’,建立问题清单。数字档案馆不仅呈现已知,也要记录未知和待探索。”
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,是台湾学者陈教授的视频通话请求。接通后,屏幕上出现一位温文尔雅的老先生。
“苏研究员,抱歉这么晚打扰。我这边整理费明理信件时有个重要发现——1915年他写给云南教育司的一封长信,详细论述了在学校教育中融入地方文化遗产内容的必要性。他建议编写乡土教材,组织学生调查记录身边的古迹、民俗、手艺。”
“这太重要了!”苏晚立即记录,“这证明费明理晚年已经在思考文化遗产的传承机制了。”
“是的。而且信中还提到,他已经在昆明的一所小学做了试点,组织学生‘发现身边的文化宝藏’。可惜信件没有提到具体是哪所学校,结果如何。”陈教授说,“我把高清扫描件发你邮箱了。另外,我联系了云南师范大学的同行,他们对此很感兴趣,想合作研究费明理的教育理念。”
又是一个新的研究方向。苏晚感谢陈教授,承诺会尽快研究这些新材料。
挂断后,她对李远说:“看,数字档案馆还没正式上线,已经开始连接不同的研究者和研究方向了。”
“这就是数字时代的学术协作。”李远感慨,“以前这些资料散落世界各地,研究者各自为政。现在有了数字平台,可以真正实现资源共享和集体智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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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,怀瑾的小画展在小区活动室举行。小卓玛一家、班上的十几个同学和家长都来了。二十多幅画贴在墙上,主题都是“桥”:有真实的桥,有想象的桥,有连接不同人的桥,有连接不同文化的桥。
怀瑾站在自己的画前,有点紧张但更多是兴奋:“这幅画的是我和小卓玛手拉手,画的是太爷爷在槟城画的寺庙,我把它和现在的照片拼在一起,中间是时间桥……”
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,家长们也深受触动。小卓玛的爷爷——多吉爷爷——站在一幅画前久久凝视。画上是两个骑马的人,背景是雪山,标题是《阿旺太爷爷和费明理太爷爷的友谊桥》。
“孩子,你怎么知道他们一起骑过马?”多吉爷爷问怀瑾。
“小卓玛告诉我的呀!她说阿旺太爷爷骑马可厉害了!”
多吉爷爷眼睛湿润了:“是啊,我伯父骑马是方圆百里最好的。他能让马跳舞,能让马过独木桥。那位英国先生一开始不敢骑马,是我伯父教会他的。”
他转向在场的家长们:“这些故事,我以前只在家里讲。现在孩子们画出来,传出去,真好。历史不应该只藏在心里,应该分享,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活动快结束时,那位云南师大的教授也来了——就是之前联系苏晚想做“儿童跨文化理解教育”研究的林教授。他看着墙上的画,对苏晚说:“这些孩子的作品,是最好的教育素材。她们用简单的线条和色彩,表达了深刻的文化理解。”
“怀瑾的演讲和画作,让我们看到了儿童参与文化传承的可能性。”林教授继续说,“我们正在设计一套面向小学生的‘身边的文化发现’课程,是否可以合作?用费明理的方法论,引导孩子们记录和探索自己的文化环境。”
苏晚立即想到陈教授提到的费明理1915年信件:“太巧了,我们刚发现费明理晚年就提出过类似设想。我们可以合作,把历史研究和当代教育实践结合起来。”
于是,数字档案馆项目又增加了一个教育应用模块。李远团队开始设计适合儿童使用的简化界面,周敏团队准备内容素材,林教授的团队负责教学设计和试点实施。
又一个周一,苏晚收到了辛格先生从印度发来的包裹——巴罗达档案馆提供的费明理相关资料副本。打开一看,不仅有信件,还有王公批示、会议记录、实施报告,完整呈现了费明理建议从提出到部分实施的全过程。
最珍贵的一份文件是1911年的“巴罗达文化遗产记录员培训手册”,显然是基于费明理的建议编写的。手册开篇写道:
“记录文化遗产,不是为了炫耀收藏,而是为了保存记忆。每一件物品,每一座建筑,每一种习俗,都承载着我们先人的智慧和情感。我们的责任不是评判好坏,而是诚实地记录,让后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。”
这话与费明理在其他地方表达的思想完全一致。苏晚立即安排将这些资料数字化,并计划写一篇专题论文,探讨费明理在印度的影响。
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,但苏晚知道,真正的挑战在于平衡——平衡研究深度与传播广度,平衡学术严谨与公众可及,平衡历史真实与当代价值。
周三下午,她主持了数字档案馆项目的第一次跨部门协调会。除了研究中心团队,还有文旅厅的代表、云南师大的林教授团队、张家的技术代表,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埃文、陈教授、辛格先生的技术助手。
会议持续了三小时,最终确定了几个关键决策:
1. 数字档案馆定于六个月后的国际博物馆日正式上线;
2. 设立国际顾问委员会,由参会各方代表组成;
3. 开发多语言界面,首批支持中、英、法、藏、缅五种语言;
4. 建立内容更新和纠错机制,允许注册用户补充信息或提出修正;
5. 定期发布研究报告和数据可视化成果,向公众开放。
散会后,苏晚独自留在会议室。窗外已是黄昏,昆明的冬天天黑得早,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。她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表,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既有对项目进展的欣慰,也有对庞大工作量的压力,还有对未知挑战的隐忧。
手机震动,是顾承屿:“今晚能准时下班吗?怀瑾说想一家人包饺子。”
“能,我这就回。”
回家的路上,苏晚特意去了趟菜市场,买了新鲜的韭菜和猪肉。市场里人声鼎沸,摊贩的吆喝、顾客的还价、孩子的哭闹,交织成热闹的生活交响。她穿行其间,忽然觉得,所有这些鲜活的生活场景,也是文化遗产的一部分——那些传承的烹饪手艺,那些本地的食材,那些市井的交易方式,都是值得记录和珍惜的文化记忆。
到家时,顾承屿已经和好了面,怀瑾正在笨拙地擀皮。厨房里飘着面粉和韭菜的香气,温暖的灯光下,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包饺子。怀瑾包的饺子奇形怪状,但她很认真,说要包一个“桥形饺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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