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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月照苍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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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向顾承屿:“顾警官,我配合你们的所有调查。关于我父亲八十年代的行为,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回避。但请相信,我从来没有想过非法获取文物——我只是想搞清楚,我们周家这一百年,到底在守护什么。”

警察带走了周慕远和刘总监去做笔录。寺院里只剩下苏晚和顾承屿,还有那个打开的铁盒。

“你相信他吗?”顾承屿问。

苏晚看着手中的印章:“相信。他的眼神里,有一种……解脱。”

她重新整理铁盒里的物品。笔记本、地图、印章,还有一张压在盒底的老照片——费明理和卓玛、扎西的合影,背后用中文写着:“吾家,1909年春。”

这是费明理留下的最后温柔。在忏悔与遗嘱中,他放入了这张证明他曾经拥有过家庭的证据。

“我想把这些都捐给博物馆。”苏晚说,“但捐赠之前,我要把里面的内容全部整理、研究。费明理的故事,卓玛和扎西的故事,周家的故事……这些都是云南近代史的一部分,应该被完整地记录下来。”

“那印章呢?大英博物馆的寄存箱?”

苏晚沉思良久:“我会联系英国的博物馆,了解寄存箱的情况。但取出记录后,我不会用来追索文物——那会开启无尽的跨国法律纠纷。我更想做的,是把那份记录公之于众,让全世界知道有哪些中国文物可能流散海外,让更多人关注文物返还的议题。这不是为了拿回来,是为了记住。”

顾承屿握住她的手:“我支持你。这条路会很长,很复杂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靠在他肩上,“但至少,这一次,我们知道了全部真相。没有阴谋,没有宝藏,只有一个老人晚年的忏悔,和一个家族百年的等待。”

月光偏移,十字阴影从苍山上褪去。感通寺的钟声敲响,十一下,深沉悠远。

回古城的车上,苏晚收到段所长的信息:“怀瑾醒了,说做了个梦,梦见妈妈找到了爷爷的盒子,盒子里没有宝贝,只有一封信。孩子说:‘爷爷说对不起。’”

苏晚看着窗外飞掠的夜色,眼眶发热。

费明理的道歉,穿越百年,以这种方式抵达。

第二天,周慕远被取保候审。调查证实,他虽然组织了对感通寺的勘探,但所有程序合法,没有实施盗挖。他父亲的旧案,因年代久远且主要涉案人已去世,最终以“不予追究”结案。

一周后,苏晚在博物馆的会议室里,向学术委员会汇报了“费明理遗产”的完整情况。会议决定:笔记本和地图将作为研究资料存档,适时出版;照片和印章放入特藏库;所有物品的电子版将共享给英国相关机构,作为学术交流的一部分。

会议结束时,王主任说:“小苏,这个项目到此告一段落了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
苏晚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那里有她今早写下的一行字:“历史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”

“我想做一个长期项目。”她说,“不是发掘,是记录。记录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家族记忆,那些连接着大历史的小故事。费明理的故事让我明白,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,都在塑造历史。”

散会后,苏晚走到博物馆顶楼的露台。春末的风带着花香,城市在脚下延展。手机响起,是陆景行从西藏发来的照片——他站在古格遗址前,背后是土林和蓝天。附言:“找到了费明理当年住过的屋子,墙上还有他刻的十字。这里的故事,等你来继续写。”

苏晚回复:“一定。”

她又给顾承屿发消息: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来做。”

很快回复:“你做的都行。对了,总队批准了,我下个月正式调往跨境小组。但这次,我们可以在昆明安家了。”

安家。这个词让苏晚心里一暖。经历了这么多动荡与追寻,终于要有一个稳定的锚点了。

下班后,她去幼儿园接怀瑾。小姑娘正在操场玩滑梯,看见她就飞奔过来:“妈妈!我今天画了新画!”

画纸上是一座桥,桥这边是古老的塔,桥那边是现代的高楼。桥上走着三个人: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。没有绚丽的色彩,只有朴素的线条,但那种连接感,跃然纸上。

“老师问我画的是什么,”怀瑾仰着小脸说,“我说,是回家。”

苏晚抱起女儿,在她额头印下一吻。

是的,回家。无论走多远,无论揭开多少历史的层层面纱,最终都要回到生活本身——一餐一饭,一朝一夕,牵着手走过漫长岁月的踏实。

暮色中,她牵着怀瑾的手往家走。路灯次第亮起,照亮前路。

而她知道,在某个地方,顾承屿正推开家门,厨房的灯温暖地亮着,等待她们归来。

生活就是这样:有悬疑待解,有历史待书,但更有热汤待饮,有长夜待共。

这,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——不是终结,是序章。

(第一百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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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后记·新的开始】

三个月后,云南省博物馆“茶马古道上的相遇——费明理与近代云南”特展开幕。展览以费明理的日记、地图、照片为主线,讲述了清末民初中西文化交流的复杂图景。展览最后一面墙上,是苏晚撰写的一段话:

“历史不是单数,是复数。每一个来到这片土地的人,都带着自己的文化、信仰、欲望和局限。他们留下的痕迹,有的闪光,有的晦暗,共同构成了我们今天所见的复杂遗产。保护历史,不是选择性地保存美好,而是直面全部的真实——因为只有完整的记忆,才能让我们在回望时,更清醒地前行。”

展览开幕当天,周慕远来了,捐出了家中保存的所有与费明理相关的物品。陆景行从西藏赶回,带来了古格遗址的新发现。多吉带着卓玛家族的后人从怒江来,那是苏晚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远房表亲们——普通的农民、教师、司机,脸上有高原阳光的痕迹,眼中有亲切的笑意。

顾承屿的父母带着怀瑾,一家人拍了张合影,背景是费明理和卓玛的那张老照片。四代人,隔着时空,在同一面墙前留下影像。

那天晚上,苏晚和顾承屿在自家阳台上喝茶。怀瑾已经睡了,城市灯火在远处流淌。

“下个月我要去边境报道了。”顾承屿说,“这次可能要去两个月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苏晚靠在他肩上,“我和怀瑾等你。”

“等我回来,我们带怀瑾去英国吧。”顾承屿忽然说,“去看看大英博物馆,看看费明理寄存的那个箱子。不为追索,就为了……完成这个故事的最后一环。”

苏晚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
月光洒在阳台上,温柔如水的夜晚。他们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依偎。

楼下的街道上,晚归的车流划过光带。这座城市里,还有无数故事正在发生:有人刚刚回家,有人正要远行;有人揭开秘密,有人守护诺言;有人相爱,有人告别。

而苏晚知道,她的故事,只是这无数故事中的一个。平凡,独特,充满细节的质地,值得用心去过,用心去记。

茶凉了,夜还长。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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