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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1章 老师傅的眼镜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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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三日,滇川交界,盐津,豆沙关。

连绵了两个多月的阴雨,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。但山道依旧泥泞不堪,湿滑的青石板在雾气中泛着幽光,如同巨兽背脊上湿漉漉的鳞片。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。

“嗨——!驾!”

一声雄浑的号子划破山谷的寂静。两匹健壮的川马肌肉贲张,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,拖拽着一辆满载铁锭的新式马车,在陡峭湿滑的坡道上奋力攀爬。车轮深深陷入泥浆,每一次转动,都带起大块的黄泥,溅得到处都是。然而,那辆线条简洁、结构硬朗的马车却稳如磐石。车身在“云工一号”高锡青铜叶片弹簧的支撑下,只是轻微地起伏,有效化解了来自路面的剧烈颠簸。车厢里堆积如山的铁锭,纹丝不动。

坡顶上,一群人打着油布伞,伸长了脖子,神情紧张而又兴奋地注视着这一幕。他们是来自滇、川、黔三省的代表,有商会会长,有马帮头领,有政府官员,也有技工学校的师生。

“上去了!上去了!老天爷!这么陡的烂泥坡,满载一千百斤的铁锭,就这么上去了!”一个四川口音的商人激动得脸膛发紫,手里的烟杆抖个不停。

“你瞧那车身,稳当得很!要是换了咱们贵州的老破车,这会儿早就散架了!车上的货,能摔烂一半!”旁边一个贵州的马帮头子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“何止是稳当!”云南这边的一位技术员,脸上洋溢着自豪,“你们听,除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,有半点‘嘎吱’作响吗?这说明整个车架受力均匀,结构强度极高!”

两个多月了。

从酷暑到初秋,他们就在这滇川、滇黔交界处最险恶的几段路上,用尽了各种法子折腾这两台“万用马车”。空车急行、满载爬坡、雨地涉水、风口冲刺……他们把几十年跑商遇到的所有糟心路况,全都复现了一遍。

测试记录本上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:

“八月五日,晴,满载一千八百斤棉纱,通过‘搓板路’,平均时速十二里,货物完好率百分之百,车轴温度微升。”

“八月二十日,暴雨,涉水三尺深,持续半个时辰,出水后检查,轮毂、车轴一切正常。”

“九月十日,空车下长坡,使用牦牛皮制动,五十丈距离内平稳刹停,制动片磨损轻微。”

每一条记录,都像一针兴奋剂,打在川、黔两省商人和马帮头领的心里。他们原本只是抱着来看看稀奇的心态,如今却像是看到了救世主。

“罗会长,”一个姓王的四川盐商拉着成都总商会罗会长的袖子,压低声音,但激动得语调都在发颤,“这车……这是神车啊!你想想,以后咱们的井盐运出去,用这车,一趟能顶过去两趟!运费省一半,路上损耗几乎没有!这……这得是多大一笔利润!”

罗会长捻着胡须,眼中精光闪烁,他看到的远不止利润:“王老板,这不光是钱的事。你想,路通了,货畅其流,川盐能卖到云南、贵州,甚至更远。云南的铜,贵州的药材,也能便宜地运进成都。这一来一回,带活的是多少家铺子,多少个工坊,是多少人的饭碗!林主席电文里那句‘西南共荣之基’,我之前还觉得是句场面话,现在看,字字千钧!”

贵州来的商人们也在热烈地讨论着。

“有了这车,咱们贵州的‘地利’就活了!以后客商进来,再也不用愁那要命的‘二十四道拐’了!”

“是啊!而且你们看,这车的零件都是标准化的。云南的技术员说了,将来会在沿途设立补给站,哪个零件坏了,直接换个新的就成,方便快捷,还便宜!再也不用满世界找尺寸对得上的车轴了!找当地木匠现场打造了!那定制的费用可以省下不少!”

人群中洋溢着一片乐观的氛围,仿佛一条流淌着黄金的商路已经铺到了脚下。那些从技工学校来的年轻学徒们,更是满脸通红,他们围着云南的技师,不停地问这问那,手里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,眼神里充满了对工业技术的崇拜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
然而,在这片喧腾之中,总有一个沉默的身影。

来自成都马车铺的老师傅罗三,正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。他没有去看坡顶那辆成功登顶的马车,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车轮在泥地上留下的深深辙印。

这两个多月,他比谁都看得仔细。当别人在为马车的载重量和速度欢呼时,他在听车轴转动的声音;当别人在赞叹叶片弹簧的减震效果时,他在用手感受车架连接处的震动;当测试结束,所有人都去休息时,他总会一个人,像一头老狼,围着那两辆马车打转。他不止一次地钻到车底,满身油污地躺在冰冷的地上,用他那双布满老茧、却比卡尺还准的手,一寸一寸地抚摸着那根来自四川的高强度铸铁车轴,抚摸着车轮与车轴连接的那个关键部位。

他总觉得,这辆近乎完美的马车,有一个地方不对劲。

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一种几十年和木头、铁器打交道积攒下来的直觉。这辆新车,在某个核心的地方,和他们铺子里造出来的那些老旧马车,有着相同的“病根”。这个病根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,被各种新材料、新工艺的光环所掩盖,但它一定在那里。

今天,看着马车从泥水里爬出来,看着那湿透了的车轮,他心中那点模糊的疑云,终于汇集成了一道闪电。

他扔掉烟锅,站起身,径直走向正在坡顶上接受众人祝贺的方济舟。

“方院长。”罗三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子烟草和风霜的味道。

正在和罗会长谈笑的方济舟转过身,看到是罗三,脸上露出尊敬的笑容:“罗师傅,您老辛苦了。怎么样,这车的表现,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?”

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,气氛很是轻松。几个成都来的年轻技师更是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说道:“罗师傅,这可是集我们三省之力造出来的宝贝,跟您铺子里的老古董可不一样了!”

罗三没有笑,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,此刻无比严肃。他没有理会旁人的话,只是盯着方济舟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“方院长,我只问一句,这车轴和车轮连接的地方,是不是用了一圈贵州的硬木做的衬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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