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雨里走的不是人(1/2)
一步踏出,赵安的动作猛然僵住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保持着抬脚欲落的姿势,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门外,天已大亮,晨光熹微。
然而,昨夜那场停歇了的暴雨,竟又开始下了。
不,这不能称之为“下”。
细密的雨丝如同一道珠帘,从屋檐前笔直垂落,无声无息,却又界限分明。
这雨,只下在铺子门前三丈见方的土地上,三丈之外,地面干爽,晨光普照,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更让赵安头皮发麻的是,那雨滴落地,竟没有溅起半点水花!
一滴雨,落入尘埃,便悄然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印记。
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无数雨滴前赴后继,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个清晰无比的微小脚印!
那脚印极小,仿佛赤足而行,步距精准得令人心悸,不多不少,恰好三寸七分。
一个个脚印由南向北,连成一条笔直的线,从街道的尽头延伸而来,最终停在了铺子的门槛之前。
它们在地面停留不过三息,便又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水汽,悄然蒸散,随即又有新的雨滴落下,重新凝聚成形,周而复始,仿佛一个永不停歇的轮回。
这条由雨水铺就的路,正等着一个看不见的人,走完他未尽的旅程。
赵安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能感觉到,脚下的门槛石正散发出一阵阵温润的青光,如同活物的脉搏般,微微起伏跳动,像是在迎候着什么归来。
他不敢踏出那一步,生怕自己的脚,会踩碎这一场跨越了时空的重逢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,哑童许传不知何时已伏在了地上,小小的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,仿佛在倾听着什么万古不变的旋律。
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门槛内侧的湿润泥地,那泥面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一行小字缓缓浮现:
“它说……这不是雨。”
字迹消散,新的字迹又起:
“是那年,他没来得及收的伞。”
赵安心中一懵,还没反应过来,站在廊下的林守却是身躯剧震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!
九十年前!
师祖陈九初至此地的那个暴雨之夜!
匠谱中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,此刻却化作无比清晰的画面,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!
那一日,天河倒灌,整个坊市都泡在水里。
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人,浑身湿透,却不急着为自己寻个避雨之所。
他只是默默蹲在积水的巷口,身边放着一个沉重的木箱,借着远处店铺透出的微光,就着冰冷的雨水,为一个倒毙在路边、无人收殓的无名尸,扎着一盏引路的纸灯。
他那把破旧的油纸伞早已被狂风撕裂,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,但他仿佛毫无所觉,专注得如同在雕琢一件传世的珍宝。
那一夜,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。
那一夜,也无人知晓他为谁点灯。
世间留下的,唯有他离去后,在泥泞中深陷三日而不化的那一串脚印!
“轰——”
仿佛在应和林守心中的滔天巨浪,院中的老槐树无风自动,满树槐叶哗哗作响,如泣如诉。
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,从粗糙的树皮上缓缓渗出,它既不像露水,也不像树汁,色泽温润如玉。
水珠滴落,却未坠地,而是在半空中骤然凝固,化作一柄小小的、只有巴掌大的纸伞虚影!
那纸伞的伞面,还带着几道清晰的破口,与林守记忆中祖师爷那把破伞的模样,别无二致!
虚影在铺子屋顶上方悬停了三息,而后“噗”的一声,溃散成千万点更细微的水雾,悄然融入了门前那片奇异的雨幕之中。
也就在这一刻,赵安猛然感到袖口一阵灼热!
他低头一看,只见那根昨夜在他手臂上刺出符文阵列的银针,不知何时又从袖口钻了出来,此刻针身滚烫,微微发红,正遥遥指向门外那片雨帘,仿佛在与某种横亘天地的意志,产生着激烈的共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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