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雨里走的不是人(2/2)
这诡异的雨,并未止步于这座小小的扎纸铺。
同一时间,天下七十二坊,所有传承未断的扎纸匠铺,无论是在繁华的都城,还是在偏僻的山野,都出现了相同的异象!
每一座铺子的屋檐下,漫天雨丝都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,自动在屋脊正下方,留出了一道三寸宽的“干道”。
那干道从天空的尽头延伸而来,穿过每一座匠铺的屋檐,再延伸向下一个远方,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旅人,正在这连接了天下的屋檐下,进行着一场永不落幕的穿行。
有传承久远的老匠人被惊动,披衣起身,推开窗户。
他们骇然看见,在那如帘的雨幕之中,一个短褂草鞋、肩扛木箱的身影,时隐时现。
他步履轻悄,走过之处,雨丝自动分开,如臣民拜见君王,如流水避让礁石。
那身影是如此的模糊,仿佛只是一个记忆的剪影,但那份独行于天地的孤寂与决然,却清晰得足以烙印在每一个目击者的灵魂深处!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林守喃喃自语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。
他快步走到案台前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根刚刚补完天的锈针,缓步走到门外,将其轻轻置于那片奇异的雨中。
奇迹发生了!
针尖朝天,那些细密的雨丝落在上面,竟无一滴能够沾染其身!
不仅如此,一道比发丝还细的水流,竟被针尖吸引,摆脱了地心引力,逆流而上,笔直地升入云层!
刹那间,远在九天之上的北方天际,那一道被缝合的青色轨迹,仿佛得到了某种呼应,猛地微亮了一下,虽然只是一闪而逝,却如同沉睡的巨龙,翻动了一下眼皮。
林守终于彻底明白了!
这场雨,根本不是天降甘霖!
这是师祖他老人家的“行迹”在天地间的回响!
是九十年来,他每一次为了避战的退让,每一次为了“苟”住的远遁,每一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对这个残破世界不动声色的修补……这所有行为的总和,如今已经强大到化作了一种“气候”,在这片天地间,自行落下!
这雨,是他走过的路!
这脚印,是他留下的痕迹!
他,正在用这种方式,宣告自己的“存在”!
当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云层,门前那片持续了一夜的雨幕,终于如梦幻泡影般,悄然散去。
赵安恍惚地打扫着院中残留的湿痕,忽然,他的扫帚停住了。
就在门槛边那块被雨水浸润最久的泥地深处,一点倔强的、宛如针尖般的新绿,悍然顶开了厚重的泥土,破土而出!
许传蹲在那点新绿旁,用手指轻轻抚摸着,久久没有动弹。
良久,他在旁边的泥地上,一笔一划,写得无比用力:
“他在长回来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:
“不是人,是天气。”
话音刚落,老槐树的树冠“哗啦”一声轻摇,一片脉络清晰的槐叶,精准地飘落到林守的脚边。
叶脉之间,天然形成了一行细密的字迹,仿佛是天地写下的教案:
“第四百零九课:今日,你们是雨的记性。”
林守缓缓俯身,拾起那片树叶。
他立于门后,透过门缝,望着那轮冲破云霄的朝阳,低声说道,像是在对自己,也像是在对这满院的“同门”说:
“原来……我们不是在等他回来。”
“我们是在活成他留下的天气。”
新的一天,终究还是要开始。
赵安胸中激荡着凡人一生都难以想象的波澜,但九十年如一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,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开始了今天的劳作。
东街的王屠户家昨日来订了一套寿材纸扎,指明了要最精细的“引路童子”和“开道金桥”,催得很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下心神,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,熟练地铺开一整张火红的韧皮纸。
他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黄铜剪刀,手腕一沉,正要落下。
就在剪刀锋刃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刹那,案台角落里,一个用来缠绕丝线的线团,忽然轻轻地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