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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雷霆之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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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透,金銮殿上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龙涎香的烟气在金柱间缓缓缭绕。皇帝端坐龙椅之上,面上无悲无喜,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下首。今日早朝的气氛,敏锐的老臣已嗅出不同寻常。

陆璟身着深紫色朝服,腰悬御赐玉带,立于文官队列前方。他脊背挺直,神色平静,只有袖中微微握紧的拳,泄露了今日将起的波澜。

“有本启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司礼太监拖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
赵丞相站在文官首位,眼皮微垂,心中却隐隐不安。昨夜相府有眼线来报,漕运司有两名主事突然告病,还有一支商队在津门被扣。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,凑在一起便透着蹊跷。

“臣,有本奏。”

清朗的声音响起,陆璟手持玉笏,稳步走到殿中。

皇帝微微颔首:“陆爱卿所奏何事?”

“臣,要弹劾当朝丞相赵明德。”陆璟的声音清晰平稳,却如惊雷炸响在殿中,“其罪十,条条当诛。”

满殿哗然。

赵丞相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厉色:“黄口小儿,安敢信口雌黄!”

陆璟不看他,径自展开手中的奏折——那是一本特制的册子,封面竟用朱砂写着“罪证录”三个字。

“其一,贪墨军饷。”陆璟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,“隆昌十二年秋,北疆军需银两八十万两,经丞相府门生、户部侍郎张怀远之手,截留十五万两。其中十万两流入丞相府私库,五万两分与漕运司上下打点。此为漕运司原账房先生供词、及银两流向密账抄录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,由太监呈上御案。

皇帝接过,只翻看了几页,面色便沉了下来。

赵丞相冷笑:“荒谬!单凭一个被革职的账房之词,便能构陷当朝一品?陆大人,你这是公报私仇!只因当初犬子与尊夫人——”

“其二,”陆璟打断他,声音陡然提高,“走私军需。自隆昌八年起,丞相府通过控制的漕运船只,将朝廷严禁出境的精铁、弓箭、马鞍等物,伪装成普通货物,走私至北狄。累计精铁三万斤,弓箭五千套,获利逾百万两。此为北狄商人巴图尔在刑部的供词,及走私船只的航行记录。”

第二份证据呈上。

殿中已有倒吸冷气之声。军需走私,这是通敌之嫌!

赵丞相脸色终于变了,他急声道:“陛下!这是诬陷!那北狄商人定是被陆璟收买——”

“其三,私贩盐铁。”陆璟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,“江淮盐场每年有二十万斤私盐不入官账,由丞相府掌控的漕船分销各地。而晋地铁矿,亦有三分之一产量被私下运走。这是盐场管事李茂的供词,及私盐分销网络图。”

“其四,私铸钱币。在京郊西山脚下,有铸币工坊三处,所用铜料皆来自走私矿料。这是工坊匠头画押的口供,及搜出的私铸钱币样品。”

“其五,结党营私,买卖官职。自隆昌五年至今,经丞相之手买卖的官职共计三十七项,收受贿赂总计黄金八千两,白银五十二万两。此为买官者名单、金额及职位明细。”

陆璟一条条念来,语速平稳,证据确凿。

每说一条,便有一份或数份证据呈上御案。奏折、账册、供词、地图、样品……渐渐在皇帝面前堆起一座小山。

赵丞相的脸色从愤怒转为苍白,又从苍白转为铁青。他身后的党羽们,有些人已经开始发抖,冷汗浸湿了朝服后背。

“其六,侵吞赈灾款项。隆昌十四年江南水患,朝廷拨付赈灾银两一百二十万两,实际到灾民手中不足六十万。其中四十万两经层层克扣,最终二十万两流入丞相府。这是当年江南布政使的密奏抄本,及钱庄汇兑记录。”

“其七,纵容亲属强占民田。丞相之弟赵明义,在老家霸占良田三千亩,逼死佃户七人。这是苦主联名血书,及当地知县的隐晦上报文书。”

“其八,插手科举,舞弊营私。隆昌十六年科举,丞相门生泄露试题,助其子赵衡中举。这是当年副考官临终前的忏悔信,及试题泄露的中间人供词。”

殿中已经无人说话。

只有陆璟清冷的声音,和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
皇帝的面色越来越沉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,青筋毕露。

“其九,私设刑狱,残害忠良。”陆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原御史台中丞周明德,因上书弹劾丞相贪墨,被诬陷下狱,在诏狱中被折磨致死。这是当年狱卒的证词,及周大人血衣残片。”

一份带着暗褐色血迹的布片被小心呈上。

殿中几位老臣闭上了眼。周明德,那是十年前朝中有名的硬骨头,突然暴毙狱中,原来真相如此!

赵丞相浑身发抖,指着陆璟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这些所谓的证据,都是伪造!都是——”

“其十,”陆璟转过身,第一次正眼看向赵丞相,目光如冰,“通敌叛国,罪该万死。”

这四个字如重锤砸下。

“去年北狄犯边,我军本有防备,却因有人泄露布防图,致使三万将士埋骨黄沙。泄露之人,正是丞相府安插在兵部的细作,已由兵部尚书亲自抓获,昨夜在诏狱中招供,画押在此。”

最后一份证供呈上。

那是一份血红色的供词,右下角的指印清晰可见。

“陛下!陛下明鉴啊!”赵丞相终于慌了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“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,这些……这些定是陆璟处心积虑编织的罗网!他恨老臣当年曾反对他与商贾之女——哦不,与安远侯府千金的婚事,这才蓄意报复!”

他语无伦次,额上冷汗涔涔。

陆璟却不再看他,向皇帝深深一揖:“陛下,十项大罪,证据链完整,人证物证俱全。臣已将所有原始证物封存于大理寺,随时可供查验。另,涉案一百三十七人名单、罪状概要,附于奏折之后。”

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让殿中温度骤降:“赵明德,你还有何话说?”

“陛下!这是构陷!”赵丞相涕泪横流,“老臣侍奉三代君王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!定是有人见老臣权势过重,这才——”

“权势过重?”皇帝猛地将手中那叠供词摔在地上,“朕给你的权势,是让你用来贪墨军饷、走私军需、私铸钱币、残害忠良的吗?!”

龙颜震怒,满殿皆跪。

“隆昌十二年,北疆将士为何冬衣单薄?因为军饷被你贪了!”

“隆昌十四年,江南灾民为何易子而食?因为赈灾银两被你吞了!”

“去年黄沙关三万将士为何枉死?因为布防图被你卖了!”

皇帝每说一句,便抓起一份证据摔下御阶。

纸张纷飞,落在光洁的金砖上,也落在赵丞相眼前。

“私铸钱币,扰乱民生;买卖官职,败坏吏治;强占民田,欺压百姓;科举舞弊,断绝寒门之路!”皇帝站起身来,一步步走下御阶,“赵明德,你告诉朕,这十条大罪,哪一条冤枉了你?!”

赵丞相瘫软在地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你刚才说,陆爱卿是因私怨报复?”皇帝在赵丞相面前站定,俯视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老臣,“那你告诉朕,漕运司的账本是私怨吗?北狄商人的供词是私怨吗?铸币工坊的匠头是私怨吗?兵部细作的招供是私怨吗?!”

“陛下……老臣……老臣一时糊涂……”赵丞相终于崩溃,磕头如捣蒜。

“一时糊涂?”皇帝冷笑,“从隆昌五年到如今,整整十三年,你糊涂了十三年?每次贪墨,每次走私,每次害人,都是一时糊涂?”

他转身,看向跪了满殿的官员:“众卿都听见了,都看见了。这,就是我大晟朝的丞相!这就是朕倚重了十几年的股肱之臣!”

殿中死寂。

一些官员已经开始发抖,尤其是那些与丞相府有牵扯的。

“陆璟。”皇帝唤道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这些证据,你查了多久?”

陆璟垂首:“自陛下授予臣督查经济事务之权起,便留意到漕运账目异常。真正深入调查,是在今年开春,至今七月有余。”

“七月有余……”皇帝重复着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“七个月,查得如此详实。而你们呢?御史台呢?大理寺呢?都察院呢?!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满朝文武,竟无一人察觉?还是察觉了,却不敢说,不愿说,甚至——同流合污?!”

“臣等有罪!”众臣伏地。

皇帝走回御阶,却未坐上龙椅,而是站在阶前,俯视着他的臣子们。

“朕知道,有些人心里在想,水至清则无鱼。些许贪墨,在所难免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“但赵明德这是些许贪墨吗?这是蛀空我大晟的根基!这是吸食百姓的血肉!这是在朕的眼皮底下,建起一个国中之国!”

他抓起那本厚厚的《罪证录》,狠狠摔在地上。

“八十万军饷,他敢贪十五万!一百二十万赈灾银,他敢吞一半!精铁、弓箭、马鞍,他敢卖给北狄!布防图,他敢泄露给敌人!”

皇帝的眼中布满血丝:“这是什么?这不是贪,这是叛国!这是要让大晟亡国灭种!”

“陛下息怒!”众臣齐声。

“息怒?”皇帝惨笑,“三万将士的英魂不得安宁,江南灾民的冤魂不得超生,被你们逼死的忠良在天上看着,你们让朕息怒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坐回龙椅。

“传旨。”

司礼太监连忙备好笔墨。

“丞相赵明德,十罪并罚,罪无可赦。革去一切官职,褫夺爵位,即日押入天牢,候审。”

赵丞相瘫软在地,如烂泥一般。

“丞相府,抄家。所有财产充公,家眷收押,待查明涉案程度后另行发落。”

“涉案一百三十七人,”皇帝看向陆璟呈上的名单,“由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按律严惩,不得姑息。”

“涉案官员,无论品级,一律停职待审。若有抗拒、串供、销毁证据者,罪加一等。”

一道道旨意颁下,如雷霆万钧。

殿中已有官员晕厥过去,被侍卫无声拖走。

“陆璟。”皇帝最后看向殿中的青年。

“臣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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