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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御前密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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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中。

陆璟站在镇国公府书房窗前,手中紧握着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册子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窗外,一弯残月被厚重的云层遮掩,只透出些许朦胧的光晕,恰如这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局势。

“世子。”身后传来妻子温和的声音。

陆璟转过身,见沈清弦端着茶盏站在门边。她只着素白寝衣,外罩一件淡青色披风,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,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,却掩不住那份沉着与坚定。

“怎么还没睡?”陆璟接过茶盏,握住她的手,触感微凉。

沈清弦摇头:“你今夜必是要入宫的,我如何睡得着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油布包上,“都备齐了?”

“齐了。”陆璟声音低沉,“漕运三年的账册,相府与江南十三家商号的往来密信,还有那个账房先生的证词画押。铁证如山,容不得他抵赖半分。”

他说得平静,可沈清弦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情绪。

三个月了。

从她偶然在玉颜斋的往来账目中发现那笔奇怪的“漕运押运费”,到陆璟顺藤摸瓜查出相府利用漕运之便走私军需、偷逃税赋的惊天大案,整整三个月,他们如履薄冰,夜不能寐。

那些账册,是从漕运总督衙门废置的旧档房里一本本翻找出来的;那些密信,是沈清弦以商谈合作为名,与江南商号周旋数月才套出的线索;至于那个账房先生,更是陆璟亲自带人蹲守七日,才在其试图潜逃出城时当场拿下的。

每一步都险之又险。

“赵相在朝中经营数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。”沈清弦轻声道,“明日朝堂之上,必是一场恶战。”

“所以今夜,我必须面圣。”陆璟饮尽杯中茶,温热入喉,驱散了心头的寒意,“圣上虽早有整顿朝纲之心,却苦于没有实证。如今证据确凿,正是时候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妻子:“只是今夜入宫,恐要惊动不少人。若我天亮前未能出宫……”

“不会的。”沈清弦截断他的话,目光清亮如星,“圣上圣明,你为国除奸,何错之有?家中一切有我,你不必挂心。”

她上前一步,替他理了理衣襟。指尖触到那件深紫色朝服上绣的四爪蟒纹时,动作格外轻柔。

这是陛下特赐的世子朝服,非大朝不穿。

今夜,他穿上了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陆璟在她额间落下一吻,声音坚定。

“好。”

子时三刻,一辆青篷马车从镇国公府侧门悄然驶出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“轱辘”声,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。

车内,陆璟闭目养神,手中仍握着那油布包裹。

赶车的是他的贴身侍卫陆九,也是自幼跟随的心腹。马车绕过正街,专走僻静小巷,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皇城西侧的一道小门前。

这是专供紧急奏事大臣夜间入宫的“承恩门”。

门前的禁军侍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,见马车停下,为首一人上前查验令牌。陆璟递出御赐的金牌,那侍卫验看无误,躬身行礼:“世子请,陛下在养心殿等候。”

陆璟点头,随一名小太监踏入宫门。

皇城之内,夜色更深。宫墙高耸,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道,两侧宫灯在夜风中摇曳,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。长长的宫道空无一人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
养心殿位于内廷深处,是皇帝平日批阅奏折、召见近臣之处。此时殿内灯火通明,映在窗纸上,勾勒出一个端坐的身影。

“臣陆璟,叩见陛下。”陆璟在殿外行礼。

“进来。”殿内传来皇帝沉稳的声音。

陆璟起身,整了整衣冠,推门而入。

养心殿内,只点了几盏宫灯,光线并不十分明亮。皇帝身着常服,坐在御案后,面前堆着几本奏折,手边一盏参茶还冒着热气。大太监李德全侍立一旁,见陆璟进来,微微颔首。

“深夜打扰陛下,臣罪该万死。”陆璟再次跪拜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皇帝抬手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油布包上,“你要面呈的,就是这个?”

“是。”陆璟起身,将油布包双手奉上,“此中乃是丞相赵明远及其党羽三年来贪墨漕运、走私军需、勾结地方官员、偷逃税赋的罪证。人证物证俱在,请陛下御览。”

李德全上前接过,小心打开,将其中账册、密信一一呈于御案。

皇帝并未立即翻看,只是盯着陆璟:“你可知,赵明远是两朝元老,门生遍布六部?”

“臣知。”

“你可知,若无十成把握扳倒他,反会引火烧身?”

“臣亦知。”陆璟抬起头,目光坦然,“然臣更知,国之蛀虫不除,社稷难安。漕运乃朝廷命脉,军需乃边防根本,此二者若被奸臣把持,无异于将国之利器交于敌手。臣身为镇国公世子,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,不敢因私废公,更不敢因惧而不言。”

殿内一片寂静。

皇帝久久凝视着他,终于,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账册。

那是漕运衙门的收支总账,厚厚一本,边角已有些磨损。皇帝翻开,一页页看下去,起初神色尚平静,越往后,眉头皱得越紧。

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。

仅去年一年,经漕运南粮北调的损耗就高达三成,而往年不过一成半。多出的一成半,折合粮米六十万石,白银八十万两。这些“损耗”的粮银,半数入了赵相私库,半数则分给了漕运沿线的地方官员,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。

“好一个损耗。”皇帝冷笑一声,将账册重重拍在案上。

他又拿起一沓密信。

这些信纸已有些发黄,字迹却清晰可辨。多是赵相与江南几家大商号的往来书信,内容隐晦,却处处透着交易。其中一封信中提到“那批货已抵津门,由王侍郎接应”,另一封则写着“边军换防在即,所需甲胄已备妥,十日后起运”。

最致命的一封,是赵相亲笔写给漕运总督的:“今岁黄河水患,可报损加三成。所得之利,按旧例分派。”

“旧例……”皇帝喃喃念着这两个字,眼中寒光乍现,“好一个旧例!”

他放下密信,看向最后一份供词。

那是赵府账房先生张全的亲笔画押,详细供述了相府如何通过漕运走私获利,又如何将所得银两洗白,存入江南钱庄,再以“孝敬”“节礼”等名目分润给朝中同党。供词末尾,还列出了十余名涉案官员的姓名、官职及收受金额。

白纸黑字,桩桩件件,清清楚楚。

皇帝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再睁眼时,眼中已是一片冷厉:“这些证据,你是如何得来的?”

陆璟如实回禀:“三个月前,臣妻在整理自家商铺账目时,发现一笔异常的漕运押运费,远超市价。臣觉蹊跷,便开始暗中查访。先是托关系调阅了漕运衙门近三年的旧档,发现损耗逐年异常增高。而后臣妻以商谈合作为名,与江南商号周旋,套出相府与他们有隐秘往来。最后,臣派人盯住相府账房张全,于七日前在其携款潜逃时将其拿获,审讯后得出这份供词。”

“你妻子?”皇帝微感意外,“可是那位开了‘玉颜斋’的安远侯府嫡女?”

“正是。”

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:“倒是个心思细密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查访这些,可曾遇到阻碍?”

“有。”陆璟沉声道,“漕运衙门的旧档被人动过手脚,关键账目缺失。江南商号起初守口如瓶,是臣妻以三成利相诱,又以相府失势相胁,才撬开他们的嘴。至于张全,臣拿下他时,已有两拨人马在寻他,一拨要带他走,一拨要灭他的口。”

“可曾查过那两拨人的来历?”

“查过。要带他走的,是赵相长子赵衡的心腹;要灭口的,来自京兆尹衙门——京兆尹刘大人,是赵相的门生。”

“好,好得很。”皇帝怒极反笑,“朕的朝堂,朕的京都,竟成了他们赵家的私产了!”

他站起身,在殿内踱步。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,投在墙壁上,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。

“陆璟,”皇帝忽然停步,“若朕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,明日朝堂之上,赵明远反咬一口,说你伪造证据、构陷大臣,你当如何?”

“臣有应对。”陆璟从容道,“账册出自漕运衙门旧档,有存档记录可查;密信笔迹可请翰林院擅书法的学士鉴别;至于张全,臣已将其藏于安全之处,随时可上殿对质。且臣查到,赵相走私的军需中,有一批弓弩上月被边军缴获,正是我大晟军中制式,上有工匠印记。这批弓弩的调拨记录,兵部必有存档,一对便知。”

皇帝盯着他,良久,缓缓点头。

“心思缜密,行事周全,不愧是你父亲教出来的。”他走回御案后,重新坐下,“只是陆璟,你可曾想过,扳倒赵明远容易,可他身后那张网,该如何处置?”

这才是问题的关键。

赵明远能在朝中屹立数十年不倒,靠的绝非一人之力。六部之中,户部、工部、兵部皆有他的人;地方上,漕运沿线数省巡抚、知府多是他提拔;就连宫中,据说也有几位妃嫔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“臣以为,”陆璟一字一句道,“毒瘤需连根拔起,然拔起之时,亦需顾全大局。首恶必诛,胁从可酌情处置。陛下可借彻查漕运案之名,先动赵相及其核心党羽,其余人等,或调任、或贬谪、或令其戴罪立功。如此,既可肃清朝纲,又不致引起朝局动荡。”

皇帝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。

这正是他心中所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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