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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铁证如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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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,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。

陆璟将最后一份誊抄的账册副本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,修长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划过,最终停在一处墨迹稍显不同的条目上。

“清弦,你看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
沈清弦放下手中的密信,走到丈夫身边。烛光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那双经历过两世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。

“庆元十七年三月初九,漕船三十二艘,载‘南货’于扬州码头出港,途经淮安、徐州,四月十二日抵达通州。”她轻声念出账目,眉头微蹙,“表面上看不过是寻常的漕运记录,但……”

“但记载的船数与实际不符。”陆璟接过话头,从另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盖着户部章印的档案,“同一日,户部备案的扬州漕船出港数量为二十八艘。四艘船的货物,凭空消失了。”

沈清弦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:“一艘漕船载重少则八百石,多则一千五百石。四艘船,至少三千二百石的货物。这些‘南货’究竟是什么?又去了哪里?”

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。

“军需。”陆璟缓缓吐出两个字,“盐、铁、药材、皮革——这些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,民间交易需层层报备,课以重税。但若借漕运之便,以‘南货’之名混入其中……”

“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北境,卖给关外那些部落,或者,”沈清弦顿了顿,“私藏于某处,以待他用。”
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,而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
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窗外的秋虫鸣叫隐约传来,更衬得屋内气氛凝重。

“仅凭账目不符,还不足以定罪。”沈清弦沉吟道,“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货物最终去了哪里,接手的人是谁,银钱流向何方。”

陆璟点头:“我已让陈默带人暗中查访当年在扬州码头任职的漕工。有些人虽然已不在漕运司,但只要还活着,总会留下线索。”

陈默是陆璟最得力的暗卫首领,办事向来稳妥。

“我这边也有进展。”沈清弦走回自己的书案,取来几封密信,“通过‘玉颜斋’在北境的商路,我查到了些有趣的事。”

她摊开其中一封:“去岁冬月,北境几个大部落突然多出了一批精铁打造的兵器,数量可观。草原缺铁,这些精铁从何而来?时间上,恰好与去年秋末一批‘失踪’的漕运货物对得上。”

她又打开第二封:“更巧的是,负责与那些部落交易的中间人,是一个叫‘胡三’的商人。而这个胡三,十年前曾在赵丞相府上的二管家手下做事。”

线索像散落的珍珠,正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串起。

陆璟的目光变得深邃:“所以,赵相不仅走私军需,还很可能与关外部落有勾结。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。”

“或许还没到通敌的地步。”沈清弦冷静分析,“更可能的是,他利用这些交易敛聚巨额财富,同时暗中蓄积力量。那些货物未必全卖了出去,可能有一部分被他私藏了。”

她想起前世的一些蛛丝马迹。在她被囚禁相府后院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,曾偶然听醉酒的赵衡提起过“父亲的宝库”“足够养十万私兵”之类的醉话。当时她只当是纨绔子弟的吹嘘,如今想来,恐怕确有此事。

“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仓库。”沈清弦道。

陆璟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夜风带着凉意涌入:“若真有这样一个地方,必定极为隐秘。赵相在朝中经营数十年,门生故旧遍布天下,稍有风吹草动,他必能知晓。”

“所以,我们不能从京城查起。”沈清弦眼中闪过一抹慧黠的光,“要从终点反推。货物最终要在哪里卸下、储存、转运?既然是借漕运之便,那么仓库必定在漕运沿线,且是赵相关系网能够牢牢掌控的地方。”

她走向挂在墙上的大晟漕运图,手指顺着运河南下,在几个重要的漕运节点上停留:“扬州、淮安、徐州、济宁、临清、通州……这些地方都有大型漕仓。”

陆璟也走到图前,目光锐利:“通州离京城太近,容易暴露。扬州虽是他的老家,但也正因为如此,朝廷的眼线反而更多。淮安、徐州一带呢?”

沈清弦的手指在徐州和淮安之间游移,忽然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名上:“宿迁。”

“宿迁?”

“此地地处徐州与淮安之间,漕运要冲,却非府城,相对不起眼。”沈清弦的记忆被触动,“前世……我曾听赵衡抱怨过,说父亲总让他去‘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’清点货物,路途辛苦,连个像样的歌楼都没有。”

她当时奄奄一息地躺在冷榻上,这些话如同耳旁风。如今重生后记忆力大增,这些细节竟一一浮现。

陆璟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:“赵衡是个贪图享乐的纨绔,能让他亲自前往的地方,必定极为重要。宿迁……确实是个理想的藏匿之处。”

他转身走向书案,提笔快速写下一道手令:“我让陈默亲自带人去宿迁。但要查这种地方,必须有确凿的切入点,否则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
沈清弦沉思片刻,忽然道:“或许,我们该从‘人’入手。赵相谨慎,仓库的位置可能只有极少数心腹知晓。但货物的进出、搬运、看守,总需要人手。这些人或许不知道全部秘密,但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,就是完整的图景。”

她走到自己的书箱前,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——那是她重生后便开始秘密记录的“前世家仇录”,上面记载了她能回忆起的关于相府的一切人事。

“赵相府上有几个常年在外‘办差’的管事,其中有一个叫周福的,最是神秘。他每年只在年节时回府,平日行踪不定。赵衡曾酒后失言,说周福是他父亲手下‘最能干脏活的人’。”沈清弦翻到其中一页,“若能找到这个周福……”

陆璟眼中精光一闪:“我立刻让暗卫去查此人下落。”

“等等。”沈清弦叫住他,“此事不能只靠我们的人。赵相如今虽失势,但警觉性必定极高,对京中动向严密监视。若是国公府的暗卫大规模出动,恐怕会打草惊蛇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借力打力。”沈清弦微微一笑,“陛下不是给了你调查经济事务的特权吗?何不以此为由,光明正大地查一批与相府有关的商号?特别是那些在漕运沿线有产业的。”

陆璟顿时领悟:“以查税、查走私的名义,名正言顺地封账查库。而周福这种人,很可能就藏身于某家商号之中,或是通过这些商号进行交易。”

“正是。”沈清弦点头,“而且,我们要查的不止一家,要同时查五六家,虚虚实实,让相府摸不清我们真正的目标。”

夫妻二人相视一笑,默契已在无声中达成。

接下来的几天,京城商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。

户部与皇商司联合行动,以“整顿漕运贸易秩序”为由,突然查封了七家商号的账房。这七家商号分布在不同的行业——有粮行、布庄、药材铺,甚至还有一家当铺。表面上看毫无关联,但有心人稍作调查便会发现,这些商号的幕后东家,或多或少都与已失势的赵丞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查封行动雷厉风行,账册被成箱运走,管事们被隔离问话。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此事,有人认为这是新皇要彻底清算旧臣的信号,也有人猜测这只是常规的税务稽查。

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,陆璟和沈清弦正坐在户部的一间密室中,仔细审阅着第一批送来的账册。

“这家‘兴盛粮行’,去年从湖广采购粮食三十万石,其中十万石‘因漕船漏水受损’,报损核销。”沈清弦指着一行记录,冷笑道,“十万石粮食,足以供一支万人军队食用数月。什么样的漏水能损失这么多?”

陆璟对照着漕运司的记录:“同一批漕船,其他商号的货物完好无损。只有兴盛粮行的‘受损’了。”

“报损的粮食去了哪里?”沈清弦追问。

“问过粮行的掌柜,说是沉入河底,打捞不及。”陆璟眼中闪过冷意,“但根据漕工的口供,那批货物在宿迁码头曾全部卸船,次日又重新装船。其间有大量车辆进出码头仓库。”

宿迁——又是宿迁。

“看来,我们的方向没错。”沈清弦轻声道。

就在这时,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。陈默闪身而入,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。

“世子,夫人,有重大发现。”

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纸张,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。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,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晰。

“这是在宿迁码头一个老漕工的家中找到的。他当年曾参与过一次秘密装卸,因为好奇,私下绘制了货物运输的路线。”陈默指着图上的一条虚线,“货物从码头卸下后,没有运往城中的官仓,而是沿着这条小路,往西北方向的骆马湖去了。”

陆璟和沈清弦立刻凑近细看。

图上显示,骆马湖畔有一片标注为“废弃盐场”的区域。但从地形看,那里三面环水,一面靠山,陆路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,易守难攻。

“废弃盐场……”沈清弦喃喃道,“盐场多有大型仓房,且地处偏僻,确实是藏匿货物的绝佳地点。”

“属下已派人伪装成渔夫,在骆马湖一带暗中查探。”陈默继续汇报,“那片盐场看似荒废,实则常有护卫巡逻,戒备森严。附近村民被告知那里闹鬼,无人敢靠近。”

“欲盖弥彰。”陆璟下了判断。

沈清弦却想到更深一层:“若是普通的走私仓库,何须如此严密的守卫?除非……里面藏着的不仅仅是货物。”

她转向陈默:“陈护卫,可能想办法潜入查探?”

陈默面露难色:“守卫极为森严,且盐场四面空旷,难以隐蔽接近。属下观察了三日,发现守卫每两个时辰换班一次,换班时会有片刻的松懈。但即便趁隙潜入,仓房也全部上锁,且锁具特殊,强行开启必会惊动守卫。”

“锁具特殊?”陆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。

“是,像是海外番邦的样式,与中原常见的铜锁大不相同。”陈默比划着,“锁孔呈十字形,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。”

沈清弦心中一动:“陈护卫,你可能将锁的样子画出来?”

陈默虽不解其意,还是依言取过纸笔,凭着记忆勾勒出锁具的大致形状。当他画到锁孔部分时,沈清弦忽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怎么了?”陆璟关切地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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