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铁证如山(2/2)
沈清弦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案,从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。打开盒子,里面不是珠宝首饰,而是一些看似杂乱的小物件——半截断裂的玉簪、一枚生锈的铜钱、几片干枯的花瓣。
这些是她前世的遗物,重生后她特意收藏,以时刻提醒自己曾经的苦难。
她在盒中翻找,最终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。钥匙是黄铜所制,柄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齿部正是十字形。
“这把钥匙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是赵衡有一次醉酒后丢在我房里的。我当时奄奄一息,勉强爬过去将它藏在床板下,想着或许有一天能用它打开锁链逃走……虽然从未成功。”
陆璟接过钥匙,与陈默绘制的锁孔对比,形状完全吻合。
书房内一片寂静。这把小小的钥匙,像是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。
“赵衡掌管着仓库的钥匙?”陆璟若有所思,“这不符合赵相谨慎的性格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这把钥匙能打开的,只是外围的某道门锁。”沈清弦接话道,“真正的核心仓房,必然有更严密的防护。但只要能进入外围,我们就有机会找到更多证据。”
陈默眼睛一亮:“若是能进入盐场,属下或许能找到仓库的构造图,或是守卫的布防记录。再不济,也能亲眼确认里面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陆璟沉吟片刻,做出了决定:“陈默,你挑选三名最精锐的好手,持此钥匙,三日后潜入盐场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探查,不是强攻。一旦拿到确凿证据,立即撤退,不可恋战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陈默郑重接过钥匙。
沈清弦补充道:“带上我特制的‘留影粉’。若见到账册、货物或是其他证据,撒上此粉,即便原件被毁,粉末也会在特制的灯下显现痕迹,可作为间接证据。”
她从书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递给陈默。这是她根据前世偶然得到的一个西域配方改良而成,本是用于商号防伪,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。
计划已定,接下来便是紧张的等待。
三日后,深夜,宿迁骆马湖畔。
陈默与三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般潜行在芦苇荡中。秋夜的湖面泛着寒光,远处废弃盐场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阴森诡异。
按照事先的侦察,他们在换班前一刻钟潜至盐场围墙下。围墙高达两丈,顶部插满碎瓷。但这对训练有素的暗卫来说并非难事。
陈默打了个手势,两名暗卫取出飞爪,悄无声息地抛上墙头。四人依次攀上,伏在墙头观察院内。
盐场内部比想象中更大。数排仓房整齐排列,中央空地上停着十几辆马车。巡逻的守卫五人一队,手持灯笼,按固定路线行进。
陈默默默计算着守卫的间隔,在又一支巡逻队经过后,他果断挥手,四人如燕雀般滑下围墙,贴着仓房的阴影快速移动。
根据那名老漕工的地图,他们找到了标注为“丙字三号”的仓房——这正是图中显示货物最终运抵的位置。
仓房大门上,赫然挂着一把十字形的铜锁。
陈默取出沈清弦给的钥匙,手稳如磐石,轻轻插入锁孔。一拧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四人闪身入内,反手将门虚掩。仓房内一片漆黑,只有从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。陈默点燃一根特制的细烛,烛光昏暗,仅能照亮眼前丈许范围。
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仓房内堆满了木箱,从地面一直垒到房梁。陈默撬开最近的一个箱子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铁锭,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青光。
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,是成捆的箭矢,箭头崭新锋利。
再一个箱子,是处理过的皮革,显然是制作甲胄的原料。
“这里……简直是个军需库。”一名暗卫低声道。
陈默示意众人噤声,继续探查。在仓房最深处,他们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柜。这次不是十字锁,而是一把复杂的机关锁。
“我来。”另一名暗卫擅长开锁,他取出工具,附耳倾听锁芯的动静,手指极其轻微地拨动。约莫一盏茶的时间,随着一声轻响,铁柜的门开了。
柜内不是金银财宝,而是一摞摞账册和书信。
陈默迅速翻阅,越看越是心惊。这些账册详细记录了近十年来通过漕运“失踪”的货物明细——铁十五万斤、盐八万石、药材不计其数、还有朝廷严格管控的火硝、硫磺……
而书信则更为致命。其中既有赵相指示心腹处理货物的手令,也有与北境部落头领往来的密信,商讨以军需交换战马和毛皮,甚至提到了“将来事成,划河而治”的狂妄之语。
“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。”陈默低语,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他按照沈清弦的嘱咐,在关键账页和信件上撒上“留影粉”,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薄纸,快速拓印下最重要的几页。时间紧迫,无法全部带走原件,但这些拓本和粉末痕迹,足以作为证据。
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,仓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……刚才好像听到这里有动静?”
“你听错了吧,这大半夜的,除了咱们还有谁?”
“还是查看一下稳妥,相爷吩咐过,这里绝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陈默立刻吹熄蜡烛,四人迅速隐入货堆的阴影中。仓房的门被推开,两名守卫举着灯笼探头查看。
烛光在堆积如山的箱子上扫过,守卫看了一会儿,没发现异常。
“看吧,我就说没人。”
“锁也好好锁着……等等,这锁怎么是开的?”
其中一名守卫发现了异常——陈默他们进来后,只是虚掩了门,并未重新上锁。
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“有贼人闯入!鸣锣!”
锣声刺破了夜的宁静,整个盐场瞬间沸腾起来。火把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走!”陈默当机立断,四人从阴影中冲出,直扑仓房门口。
两名守卫拔刀阻拦,但哪里是暗卫的对手,三两下便被击晕。然而更多的守卫已经围拢过来。
“分头走,在二号汇合点集合!”陈默下令,四人各选一个方向突围。
箭矢破空而来,暗卫们闪转腾挪,借助仓房和堆放的货物作为掩体。陈默将拓本和几封最关键的书信贴身藏好,手中长剑如龙,杀出一条血路。
就在他即将翻越围墙时,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左肩。他闷哼一声,动作却未停歇,咬牙翻过墙头,落入墙外的芦苇荡中。
身后追兵的呼喊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。陈默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,潜入冰冷的湖水中,向预定的汇合点游去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四名暗卫在骆马湖南岸的一片柳林汇合。除了陈默肩上的箭伤,另一名暗卫腿部也有轻伤,但万幸四人都成功脱身,最重要的证据也都带了出来。
“立即返回京城。”陈默忍着伤痛下令。
七日后,京城,镇国公府。
当陈默将染血的拓本和书信原件呈上时,陆璟和沈清弦知道,他们终于掌握了足以置赵丞相于死地的铁证。
那些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那些书信中狂妄的言辞,无不昭示着一场持续十年、规模惊人的走私与叛国阴谋。
沈清弦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——那是赵相的笔迹,她前世在那些强加给她的“家规”文书上见过无数次。每一次见到,都意味着又一次的屈辱和折磨。
而如今,这些字迹将成为送他下地狱的催命符。
“够了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两世的重量,“这些证据,足够了。”
陆璟握住了她的手,温暖坚定。
“明日,我便进宫面圣。”
窗外,秋雨渐沥,仿佛在洗刷着尘世的污浊。而在这场雨中,一场终结旧日恩怨、涤荡朝堂污秽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铁证如山,罪无可赦。
这一世,命运的轮盘终于转向了正义的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