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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御前密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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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相一派势力盘根错节,若一网打尽,朝堂之上恐要空了大半,政务必然瘫痪。但若只除赵相一人,其余党羽必定蛰伏,日后必成隐患。陆璟提出的,是折中之策——擒贼先擒王,再慢慢剪除羽翼。

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很好。”皇帝语气缓和了些,“既如此,朕便给你这个差事。明日早朝,你当众弹劾赵明远。朕会命大理寺、都察院、刑部三司会审,由你主理。”

陆璟心中一震。

由他主理三司会审,这是莫大的信任,也是莫大的压力。

“臣,领旨。”他深深拜下。
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抬手,“李德全,给陆爱卿看座,上茶。”

李德全应声,搬来绣墩,又奉上热茶。陆璟谢过,侧身坐下。

皇帝端起参茶,抿了一口,忽然问:“你父亲可知此事?”

“家父知晓臣在查漕运案,但不知详情。”陆璟如实道,“臣未敢提前禀明,恐走漏风声。”

“你父亲是个忠直的,若知道了,必会支持你。”皇帝叹道,“镇国公府世代忠良,到你这一代,也算后继有人。”

这话说得重,陆璟连忙起身:“臣不敢当。”

“坐下。”皇帝摆摆手,“朕说的是实话。你年纪轻轻,不骄不躁,有勇有谋,比你父亲年轻时更沉稳。朕记得,你十三岁时便献上改良粮种之策,十五岁整顿皇商,十七岁已是朕的肱骨之臣。如今不过弱冠之年,便能查出这般大案,假以时日,必是国之栋梁。”

陆璟心中暖流涌动:“陛下谬赞,臣愧不敢当。臣所做一切,不过是为君分忧,为国效力。”

“为君分忧,为国效力。”皇帝重复这八个字,眼中感慨万千,“满朝文武,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,朕又何须日夜忧心?”

他放下茶盏,正色道:“此事办成后,朕不会亏待你。漕运总督一职出缺,你可有合适人选举荐?”

陆璟心中一动。

这是皇帝在试探他,看他是否有结党之心。

“臣以为,漕运关乎国计民生,总督人选当以清廉、能干、熟知漕务为要。原漕运副总督陈大人,在任八年,熟知漕运诸事,且经查与赵相并无瓜葛,或可暂代总督之职,以观后效。”陆璟谨慎答道,“至于最终人选,还请陛下圣裁。”

皇帝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
不趁机安插自己人,反而举荐真正合适的人选,这份胸怀,难得。

“陈敬之……朕记得他,是个做实事的。”皇帝点头,“此事朕会考虑。你且回去准备,明日早朝,便是决战之时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陆璟起身告退。

走到殿门口时,皇帝忽然又叫住他:“陆璟。”

“陛下还有何吩咐?”

皇帝看着他,目光深沉:“明日之后,你便是朝中不少人的眼中钉、肉中刺了。行事需更加小心,尤其要护好家人。”

这话说得恳切,已超出君臣之谊,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。

陆璟心头一热,躬身道:“谢陛下关怀,臣谨记。”

走出养心殿时,已是寅时初刻。

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,夜色开始松动。宫灯在晨风中摇曳,光影明灭,仿佛这变幻莫测的朝局。

陆璟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,胸中浊气尽吐。

这一夜,他赌上了身家性命,将镇国公府百年声誉、自己与清弦的未来,全部押在了这一卷罪证上。所幸,他赌赢了。

陛下不仅信了,更给了他主理此案的权力。

从今往后,他不再只是镇国公世子、皇帝赏识的年轻臣子,而是真正能左右朝局的重臣。这份信任与权力,重如泰山。

“世子,可还顺利?”陆九在宫门外等候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。

“顺利。”陆璟颔首,“回府。”

马车再次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。陆璟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脑中却飞速运转,将明日早朝可能发生的一切在脑中预演。

赵明远会如何辩驳?他的党羽会如何反击?三司会审该如何着手?哪些证据先抛,哪些证据后出?张全何时上殿?边军缴获的弓弩该如何呈递?

千头万绪,却条理分明。

这是他自幼被培养出的能力——越是大事临头,越是冷静周密。

马车在镇国公府侧门停下时,天光已亮了些。陆璟下车,正要进门,却见门内站着一个人。

沈清弦披着那件淡青色披风,静静立在晨曦微光中。见他回来,她快步上前,上下打量:“一切可好?”

“一切顺利。”陆璟握住她的手,触感温热——她竟一直在此等候。

“陛下信了?”

“信了。命我明日早朝当众弹劾,并主理三司会审。”

沈清弦眼中闪过复杂情绪——有欣慰,有骄傲,也有担忧。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握紧他的手:“我让厨房备了早膳,你用些,再歇片刻便要上朝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夫妻二人并肩向内院走去。晨光熹微,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交叠在一起,仿佛融为一体。

“清弦,”陆璟忽然开口,“明日之后,我们怕是再难得清静了。”

沈清弦侧头看他,唇角微扬:“那又何妨?风雨同舟,才是夫妻。”

陆璟心头一热,将她揽入怀中。

是啊,风雨同舟。

有她在身边,再大的风浪,又有何惧?

一个时辰后,晨钟响彻皇城。

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宫门前,鱼贯而入,走上长长的御道,步入金銮殿。

陆璟一身紫色蟒袍,立于武官队列前列。他的位置原本不该这么靠前,但今日,皇帝特旨,令他站于此。

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

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,心中暗自猜测。赵明远站在文官首位,神色如常,甚至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交谈着什么,仿佛浑然不知风暴将至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响起。

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。

皇帝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殿下众人,在赵明远脸上停留一瞬,又落在陆璟身上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朝会如常开始,各部依次奏事。工部报黄河堤防修缮进度,户部报秋税收缴情况,兵部报边关换防安排……一切如常。

但有心人已察觉到不寻常——皇帝今日听得格外认真,时不时追问细节,而赵相一派的几位大臣奏事时,皇帝神色明显冷淡。

终于,待各项事务奏毕,李德全高声道:“有本启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

话音未落,陆璟出列。

“臣,镇国公世子陆璟,有本启奏。”

殿内顿时一静。

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,惊疑、好奇、警惕、担忧……不一而足。

赵明远眼皮微抬,瞥了陆璟一眼,又垂下,神色依旧平静。

“准奏。”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
陆璟展开手中奏本,声音清朗,响彻大殿:

“臣弹劾丞相赵明远,及其党羽十余人,自承平三年起至今,利用漕运之便,贪墨粮银、走私军需、勾结地方、偷逃税赋、结党营私、祸乱朝纲,其罪十条,证据确凿,请陛下明察!”

一言既出,满殿哗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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