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反将一军（2/2）
“弘化十七年，您任扬州府通判时，曾挪用府库官银三千两，借与当时扬州大盐商胡万金周转，为期三月，获利五百两。此事，您可还记得？”
轰——！
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，朝堂瞬间哗然！
刘敏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如纸，身体晃了晃，几乎站立不住：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有何证据！”
“证据？”陆璟从怀中取出那个细竹筒，倒出里面一卷薄纸，展开，“此乃当年经手此事的扬州府库吏王诚的供词与部分账目影件。王诚因愧疚于心，保存了当时您批示的借条副本和入库平账的假凭证。他如今已携家眷至京城，随时可上堂作证。那五百两利银，似乎并未入公账，而是成了您在京城购置别院的部分款项。需要臣将那别院的地契存根和银钱往来也呈上来吗？”
刘敏双腿一软，瘫跪在地，汗如雨下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十几年前在扬州任上做下的、自以为隐秘无比的勾当，竟会被陆璟挖出来！
陆璟却不看他，又转向御座，朗声道：“陛下，臣还有本奏！”
皇帝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讲。”
“臣要参奏御史台中丞刘敏，四大罪！”陆璟声音铿锵，掷地有声，“其一，诬告忠良，混淆圣听！其二，贪墨渎职，以权谋私！其三，结党营私，依附权奸！其四—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！”
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神色惊惶、与丞相府过往甚密的官员，缓缓道：“刘敏身为风宪官，却与某些结党营私、把持朝政、侵吞国帑、祸乱漕运盐政的权臣沆瀣一气，甘为鹰犬，打击异己，堵塞言路，使陛下不能广视听于天下，此乃欺君误国之大罪！”
“臣这里，有刘敏近三年来，与某些官员、商贾秘密往来，收受巨额贿赂，为其遮掩不法之事的部分证据。”陆璟再次从袖中（众人已经麻木了）取出几份信函和账目抄件，“其中涉及漕粮以次充好、盐引私自倒卖、甚至……军需物资走私的线索！”
最后几个字，如同惊雷炸响！
就连一直稳坐的皇帝，身体也微微前倾，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。军需走私，这可是动摇国本的重罪！
“陛下！”陆璟跪倒在地，双手将证据高高举起，“臣自知年少位卑，本不该行此激烈之事。然，食君之禄，担君之忧。臣蒙陛下信重，委以经济之事，查访过程中，屡见蠹虫啃噬国本，纲纪败坏，心痛如绞！刘敏之事，不过冰山一角。其背后，是一张盘根错节、侵蚀我大晟根基的大网！臣今日冒死进言，恳请陛下圣裁，彻查贪腐，肃清朝纲，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！”
字字泣血，句句惊心。
整个紫宸殿，鸦雀无声。所有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更惊人的指控震住了。原先那些想看陆璟笑话的人，此刻噤若寒蝉，生怕被牵连。而一些正直的官员，则面露激动之色。
皇帝看着殿下跪得笔直、双手高举证据的年轻臣子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早就知道朝中积弊已深，丞相一党尾大不掉，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利剑去破开这个脓疮。陆璟，这把他亲手磨砺的剑，果然不负所望。不仅干净利落地洗清了自己，更反手一剑，直刺对方要害，还撕开了一道更深的裂口。
“将证据呈上。”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内侍小跑着接过陆璟手中的东西，小心放在御案上。皇帝快速翻看着，脸色越来越沉，尤其是看到那些涉及军需走私的模糊线索时，眼中已凝起风暴。
刘敏早已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，知道自己完了，甚至可能牵连全家。
“刘敏。”皇帝合上证据，冷冷开口。
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刘敏声音发抖。
“陆璟所奏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“臣……臣冤枉……臣……”刘敏还想狡辩，但在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和如山铁证前，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。
“冤枉？”皇帝抓起一份账目抄件，猛地摔在他面前，“这上面的笔迹、印鉴，也是冤枉？! 来人！”
殿前侍卫应声而入。
“摘去刘敏冠戴，押入天牢，交由三司会审！”皇帝旨意一下，便是铁板钉钉。
“陛下开恩！陛下开恩啊！”刘敏被侍卫拖起，涕泪横流，挣扎哭嚎，却再无用处，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。
处置了刘敏，殿内气氛更加凝重。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，尤其在几个平日与丞相走得近的官员身上停留片刻，看得他们冷汗涔涔。
“陆璟。”皇帝再次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遭人诬告，却能谨守臣节，据理力辩，更勇于揭发奸恶，忠直可嘉。朕心甚慰。”皇帝语气缓和下来，“然，你方才所言‘军需走私’线索，事关重大，可能确认？”
陆璟恭敬道：“回陛下，目前所得，仅为线索与旁证，指向数条可能被利用的漕运私路及几个边境关隘的守将。确凿证据尚需深入详查。臣不敢妄言，但恳请陛下允臣暗中查访，必给陛下一个水落石出！”
皇帝沉吟片刻。他知道，这是把更锋利的刀递到了陆璟手中，也是将他推到了更危险的风口浪尖。但朝中，眼下确实没有更合适、更让他放心的人选。
“朕准你所奏。”皇帝最终道，“赐你密折专奏之权，许你调动必要人手，暗中查访此事。一应所需，可直接向朕禀报。务必谨慎，力求确凿。”
“臣，领旨！定不负陛下重托！”陆璟叩首，声音坚定。
“至于刘敏空出的御史中丞一职……”皇帝目光扫视，最终落在一位一直沉默寡言、风评甚佳的老御史身上，“由副都御史周正明暂代。”
“臣，谢陛下隆恩！”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臣出列跪谢。
“今日之事，望诸卿引以为戒。”皇帝站起身，声音传遍大殿，“为官者，当清廉自守，忠君体国。若再有人党同伐异、诬告构陷，或贪墨营私、损害国本，朕绝不轻饶！退朝！”
“恭送陛下——”百官跪送。
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，殿中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。众人纷纷起身，看向陆璟的目光已大不相同。有钦佩，有忌惮，有深思，也有隐藏更深的怨恨。
镇国公陆承毅走到儿子身边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陆璟对父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