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夫妻夜话(1/2)
夜深了,国公府的书房仍亮着灯。
陆璟从宫中回来已是戌时三刻,他换了常服走进书房时,见沈清弦正伏在案前,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另一只手在纸上快速计算着什么。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,那专注的模样让他原本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。
“还没休息?”他走过去,声音放轻。
沈清弦抬起头,眼中虽有疲惫,却亮得惊人:“你回来了。今日宫中可有为难你?”
“没有。”陆璟在她对面坐下,示意旁边伺候的丫鬟退下,“陛下只是问了问漕运改制的进展,倒是没提别的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:“回来的路上,暗卫递来的消息。你看看。”
沈清弦接过那张薄纸,只看了几行,神色便沉了下来。
纸上记载的是今日一天之内“玉颜斋”遭遇的麻烦:东市分店被一群地痞砸了半个柜台,声称用了店里的胭脂脸上起了疹子;西市分店被京兆府衙役以“查验货物”为由扣了整整三车新到的原料;最严重的是南城分店,竟有一妇人当街哭诉,说用了玉颜斋的香粉后,女儿的脸毁了,要告上官府。
“好快的手脚。”沈清弦冷笑一声,将纸放在案上,“昨日我们大婚,今日便迫不及待动手了。看来赵家是恨我们入骨了。”
“不只是赵家。”陆璟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暗卫查到,今日闹事的那些人,虽然明面上与相府无关,但领头的地痞前日曾在东城一处私宅里待了半个时辰。那私宅的主人,是户部侍郎李昌的门人。”
“李昌?”沈清弦迅速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,“是去年因漕粮亏空案被陛下斥责的那个?”
“正是。”陆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他当时差点丢了官帽,是赵丞相保了他。如今看来,这是要报恩了。”
沈清弦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色中的国公府庭院静谧安宁,可她知道,这安宁之下已是暗流汹涌。她转过身,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轮廓。
“陆璟,这不是普通的报复。”她声音清晰,“若只是想给我找麻烦,大可以只在一家店闹事。如今三处分店同时出事,还动用了官府的关系截我的原料——这是要彻底断了玉颜斋的生路。”
陆璟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他们知道玉颜斋是你的心血,也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。毁了它,便是折了你的翅膀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沈清弦走回案前,翻开那本账册,“我今日查了所有分店的库存和原料订单。你猜我发现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三样关键原料——西域的玫瑰露、岭南的珍珠粉、蜀地的蚕丝油,供货商都在昨日突然来信,说货源紧张,要提价三成,且只能供应往常一半的量。”
陆璟眼神一凛:“这三样原料,玉颜斋的几款招牌产品都必不可少。”
“正是。”沈清弦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,“而且这三家供货商,分别位于京城三个方向,平日里并无太多往来。能在同一天做出相同的决定,背后若无人统一指使,绝无可能。”
书房里一时陷入沉默,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良久,陆璟缓缓开口:“清弦,你可还记得,成婚前你我说过的话?”
沈清弦抬眼看他,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:“记得。我说,这一世我要自己掌控命运,不再任人摆布。你说,你会与我并肩。”
“那现在,”陆璟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“便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并肩作战的时候了。”
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,却让沈清弦感到无比安心。前世十年,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——有人与她分析局势,有人愿为她遮风挡雨,更有人将她视作平等的伙伴,而非附庸。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她问。
陆璟拉着她一同在窗边的榻上坐下,丫鬟早已备好了热茶。他给她斟了一杯,这才开口:“依我看,对方这次是三步棋齐下:一闹事败坏名声,二截断原料供应,三在朝中给我施压。这三步环环相扣,若是一般商户,此刻早已阵脚大乱。”
“但他们低估了两件事。”沈清弦接话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。
“哦?哪两件?”
“第一,他们低估了玉颜斋的底子。”沈清弦啜了口茶,语气从容,“这些年我赚的钱,大半都重新投了进去,扩店面、建作坊、囤原料。尤其是那三样关键原料,因产地遥远运输不易,我历来有囤积至少半年用量的习惯。他们现在截货,我库里的存货足够支撑三个月。”
陆璟眼中露出赞赏: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沈清弦看向他,“他们低估了你我。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侯府后院里任人拿捏的嫡女,以为你还是个只知听命行事的世子。他们不知道,我们是死过一次的人。”
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陆璟心上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前世,那个他未曾参与却让她受尽苦楚的过去。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所以,”陆璟顺着她的思路,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破解这三步棋,还要反将一军。”
“正是。”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上面已经写满了娟秀的字迹,“这是我今日想的对策,你看看。”
陆璟接过细看,越看神色越是惊讶,最后竟忍不住轻笑出声:“夫人啊夫人,你这般谋算,若是男子,朝堂上怕是没有几个是你的对手。”
沈清弦也笑了:“少贫嘴。你觉得可行吗?”
“何止可行。”陆璟将纸小心折好,“简直妙极。不过,有几处细节我们还需商议。”
他起身取来笔墨,两人头挨着头,在灯下细细推敲起来。
第一步:应对闹事,挽回声誉
“闹事的百姓好解决。”沈清弦指着纸上的一行字,“我已让各分店的掌柜记下了今日所有闹事者的相貌特征,暗卫顺着查,不出两日就能找到幕后指使。难的是那个说女儿脸被毁的妇人。”
“你怀疑她是被人收买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沈清弦冷笑,“玉颜斋的每一批货都有编号,售出时也会记录。我已让人去查她所说的那盒香粉的编号,看是不是真出自我们店。但即便查出来是假的,流言已经传开,对名声的损害已经造成。”
陆璟沉思片刻:“所以不能只澄清,还要反制。”
“正是。”沈清弦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“我准备做三件事。第一,明日一早,所有分店门口张贴告示:凡是在玉颜斋购买产品后出现任何不适的客人,可凭货品和购货凭证,到店接受免费诊治。我已请好了三位京城有名的女医,专门坐诊。”
陆璟挑眉:“免费诊治?这开销可不小。”
“值得。”沈清弦道,“一来彰显我们的底气和诚意,二来——那些真正被收买来闹事的人,敢让女医诊脉查验吗?她们的脸若真是用了我们的产品所致,那便治;若不是,那便是诬告。”
“妙。”陆璟抚掌,“那第二件事呢?”
“第二,我准备在后日举办一场‘品香会’。”沈清弦拿出一份请柬草稿,“邀请京城中有名望的夫人小姐,还有几位与国公府交好的诰命夫人。会上我会当场演示玉颜斋产品的制作过程,并请她们试用新品。”
“请哪些人,你有打算了吗?”
沈清弦点头,念出几个名字:“英国公夫人、安平长公主、礼部尚书之妻周夫人……还有,我想请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女官。”
陆璟一怔,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:“你想借宫中的势?”
“不是借势,是正名。”沈清弦认真道,“玉颜斋本就是宫中采买过的商家,产品质量有目共睹。若能请到宫中女官到场,那些污蔑之词便不攻自破了。”
陆璟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,心中满是骄傲。这就是他的妻,临危不乱,步步为营。
“那第三件事呢?”
沈清弦的笑容深了些,却带着几分冷意:“第三件事,得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查一查那个妇人的底细。”沈清弦压低声音,“她既敢当街诬告,无非两种可能:要么家中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急需用钱,要么有把柄被人拿捏。无论哪种,只要我们查清楚,就有办法让她改口。”
陆璟立刻懂了:“你是想……让她反咬指使她的人?”
“不错。”沈清弦眼中毫无妇人之仁,“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他们既要毁我根基,我便不能留手。”
“好。”陆璟毫不犹豫,“这件事交给我,两日内给你结果。”
第二步:解决原料危机
谈完应对闹事的策略,两人的话题转向了更棘手的原料问题。
“原料被截,表面上看是商业竞争,实则是想从根子上掐死玉颜斋。”沈清弦翻开账册的某一页,“这三样原料确实关键,但也不是无可替代。”
“你有备选方案?”
“有,但品质会略有差异。”沈清弦坦言,“玫瑰露可用本地培植的月季花蒸馏替代,香气略淡但更清雅;珍珠粉可用贝壳粉研磨至极细,光洁度稍逊但更温和;最麻烦的是蚕丝油,那是制作‘玉容膏’的核心,目前没有完美的替代品。”
陆璟沉思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忽然,他抬起头:“蚕丝油……我记得江南织造局每年会有大量蚕茧下脚料,那些蚕茧因品相问题不能缫丝,但里面的蚕蛹和残留丝液应当可以榨油?”
沈清弦眼睛一亮:“你知道门路?”
“江南织造局的负责人,是我父亲旧部。”陆璟眼中闪过精光,“往年那些下脚料都是廉价处理给民间作坊,若是我们以合适的价格全部吃下,既能解决原料问题,又能卖个人情给他。”
“价格不是问题。”沈清弦迅速计算,“只要能保证供应稳定,品质可控,哪怕成本高些也值得。但这需要时间——从江南运到京城,最快也要一个月。”
“所以这一个月,我们要撑住。”陆璟看向她,“你刚才说库里有三个月的存货,但若对方持续施压,三个月后呢?”
沈清弦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:“夫君,你忘了我的老本行是什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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