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八卷奴才(1/2)
文人雅士们大抵又得了新式的“点金术”了。这回不必丹炉鼎沸,只消在键盘上敲出些“普世”字样,便自以为得了真传。文章必先“接轨寰宇”,继而“烛照幽魂”,末了总不忘供一块“他山之石”。这“石”落在纸上,竟常化作砸向自家屋脊的利器,碎瓦声中,隐隐有喝彩。
一
曾见某“新锐”的洋人访谈,头颅昂得极高,脊梁却弯得极低——昂是对着异域的镜头,弯是对着金镑的秤星。此人侃侃“艺术无疆界”,偏将黄土高原拍作阴司,中国工人演成行尸。这般“匠心”,竟在西洋某处博得彩声。领奖台上,作哽咽状:“此乃对苦难的礼敬。”台下的蓝眼珠们,便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。
这光景,使我无端忆起“点石斋”的营生。当年画师专描国人吸鸦片、缠小脚的丑态,制成画报,舶往欧罗巴。洋人看得啧啧,便多掷几枚银钱。如今不过石印换了数码,炭笔易作镜头,买卖却更其红火。可叹这等“艺业”竟能“发扬光大”,不知其祖宗泉下若有知,当作何嘴脸?大约是羞愤得再死一回罢。
二
文苑里近来颇站出几位“独醒者”。其文必缀三处洋典,夹两句蟹行文字,仿佛不如此,脑髓便显不出“独立”的成色。某君更倡“逆向启蒙”说,谓国人须得异邦先生开其茅塞,方能成人。此论听着新异,细嚼之下,竟与“华人与犬不得入内”的告示同出一脉。当年是巡捕房的木牌,今朝是植在心底的碑石。
此类人物最擅“解剖”。擎着西洋柳叶刀,专寻国人的痈疽下手,切下一块腐肉,便举着向人欢呼:“看罢!此即真相!”至于洋人皮囊下的毒疮,他们是决计看不见的——纵使看见,也必赞为“美丽的个性”。某次雅集,亲见一“公知”将...的枪声呼作“自由的代价”,转头指自己街衢的车祸为“体制之恶”。这般刀法,怕是《庄子》里解牛的庖丁见了,也要愧煞。
三
影戏行当里,暗藏一门“苦痛经济学”。某导演深谙此道,专摄乡野的愚黯与赤贫。镜头下的农人,眼神定是死鱼般呆滞,村落必得污水横流,情节断少不得几桩“欺压”。这般“写真”流到海外,评委们便如获至宝,仿佛终于捕着了“想象里的虚无”。此公近日又得了彩头,记者诘问:“缘何总描摹阴翳?”他正色道:“艺术家当忠于真实。”
这“真实”,倒教我念及北平旧日的“乞儿把头”。他们故意将孤儿打得胫骨毕现,驱赶到东交民巷向洋人哀告。洋人见孩童凄楚,铜板便掷得格外慷慨。钱自然落不到乞儿掌心,全滚进把头的褡裢。如今的“文化把头”手段高明多了,他们不用皮鞭,改用胶片;不讨铜钿,志在擒获金熊。那些被摄入镜头的农人,亦如当年的乞儿,永远做了他人故事里的活道具,面目模糊。
四
最可叹是那“两截人”。此辈在国内高唱“文化自信”,一到异邦便改调“鞭挞劣根”。这类人像煞了旧日的“二毛子”,不过长衫换了洋装,辫子剪成分头,骨子里的东西,竟似腌透的咸菜,一丝未变。某学者煌煌巨着论证“西学救国”,书脊烫金,内页却爬满了精神的虱子,啮咬着字里行间。
他们顶怕“立场”二字。你若诘问:“先生尊臀,坐于何方?”必跳将起来,斥你“狭隘”。然观其行止,国内领文化膏腴,国外受反哺基金,两条板凳竟坐得四平八稳,也算得“平衡”的圣手了。只是苦了那板凳,日日被这般骑坐,吱呀作响,不知何时“咔嚓”一声——连人带那副皮囊,跌作两爿。
五
近来有“文豪”声名鹊起。其小说必写古时之暗,必提禁忌旧事,必颂异邦之明。这般“创作”,如同药铺伙计抓方:三钱“专制”,二两“压迫”,佐以“自由民主”为引,文火煎熬,便成畅销泰西的“良心丸散”。某书贾直言:“无敏感词的书,在西洋卖不出铜钿。”
这令我想起《本草》所载“媚药”。取壁虎断尾,染以朱砂,谓之“守宫砂”。今之“国际文豪”,却是将华夏历史细细剁碎,蘸着意识形态的颜料,捏成供西洋消遣的“文化春药”。只是此药性烈,服食过甚,怕是要呕出心肝来。
六
庠序之内,亦非净土。某太史公开讲“德先生”课,讲义全由西来基金会供奉。门生问:“大道如何观?”答曰:“待尔负笈海外,自能了然。”后此人被掘出子女皆入外籍,却在杏坛詈骂“爱国乃愚夫最后的巢穴”。这般行径,正应了古训“满口仁义道德,一肚皮男盗女娼”。
此类“学贩”最喜标榜“启蒙”。他们所谓的“启”,实则是要国人自认生而卑贱,合该永世蒙受西人的“化育”。此调与百年前殖民者的腔口何其肖似!只不过当年是炮舰载来的“文明使命”,如今改由投影仪映出了。可悲者,若干学子竟信了此道,甫一卒业,便急急投身NGO,帮着外人拆解祖宗的祠堂,还道是在“重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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