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双阙录 > 第80章 扬州烟雨

第80章 扬州烟雨(1/2)

目录

扬州城的清晨笼罩在蒙蒙细雨中。

清辞一行人弃舟登岸时,天色刚亮。码头上已有早起的船工和货贩,见到这支衣衫带血、神色冷峻的队伍,纷纷避让。

“陛下,先去行宫吗?”晚棠问。她手臂上的刀伤已经简单包扎过,但血色仍从布条里渗出来。

清辞摇头:“去盐运使司衙门。朕要看看,这扬州的官,到底还听不听朝廷的。”

盐运使司衙门在城东,朱漆大门,石狮威严。但此刻大门紧闭,连个值守的衙役都没有。

李岩上前叩门,半天才有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探出头来:“谁啊?大清早的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看见门外这阵仗,吓得一哆嗦。

“钦差驾到,叫你们盐运使出来接驾!”李岩亮出腰牌。

门房连滚带爬地去了。一盏茶工夫,衙门里一阵骚动,一个四十多岁、穿着常服的官员匆匆迎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属官,个个神色惶恐。

“下官扬州盐运使周文焕,不知钦差驾到,有失远迎……”为首官员跪地叩首,话说到一半,抬头看见清辞的脸,声音戛然而止,脸色瞬间惨白,“陛、陛下……”

清辞摘了帷帽,露出一张虽疲惫却威仪不减的脸:“周大人认得朕?”

“臣……臣在去岁万寿节时,曾赴京朝贺,有幸得见天颜。”周文焕伏地不敢抬头。

“那很好。”清辞径自往衙门里走,“起来说话。朕的行踪,不得外传。”

“是、是……”

盐运使司衙门正堂,清辞在主位坐下。周文焕等人垂手立在堂下,大气不敢出。

“周大人,朕问你,”清辞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“扬州盐运,一年额定盐引多少?”

“回陛下,定额三百万引。”

“实际发放多少?”

周文焕额上冒汗:“也、也是三百万引……”

“是吗?”清辞从怀中取出从染坊搜出的账本,扔在他面前,“那这上面记录的,徐天麟去年从你这拿走的四百五十万引盐引,是哪里来的?”

账本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

周文焕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陛下明鉴!这、这账本定是伪造!臣从未多发盐引,那徐天麟虽然是大盐商,但也只能按额领取……”

“那这些呢?”清辞又扔出一叠书信。

周文焕捡起一封,只看了一眼,就瘫坐在地。信上是他亲笔写的,承诺给徐天麟额外盐引,并约定分成。落款处,还有他的私印。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他浑身发抖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清辞看着他,眼中没有愤怒,只有深深的悲哀:“周文焕,你是隆庆三年的进士,朕记得你的殿试策论写的是‘为官当清如水,明如镜’。先帝曾赞你有风骨,破格提拔你为扬州盐运使。这才几年?”

周文焕老泪纵横:“臣……臣有负皇恩……”

“你不是有负皇恩,你是负了天下百姓。”清辞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多出的盐引,意味着私盐泛滥,官盐价高,百姓吃不起盐。盐税流失,国库空虚,边军粮饷不继。周文焕,你这一笔笔交易,卖的不是盐引,是江山社稷,是黎民安康!”

字字诛心。

堂下几个属官也跟着跪倒,磕头如捣蒜。

清辞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她知道,周文焕不过是个小卒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。但此刻,她需要立威。

“周文焕革职查办,押入大牢。盐运使司所有账册封存,由……慕容将军暂代盐运使一职,彻查盐政积弊。”

晚棠一怔:“陛下,臣是武将,不懂盐政……”

“不懂就学。”清辞看着她,“江南盐政积弊三十年,非铁腕不能破。朕相信你。”

晚棠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地:“臣领旨。”

“其余人等,各安其位,配合调查。若有功,既往不咎;若阻挠,罪加一等。”

“谢陛下隆恩……”属官们叩首。

处置完衙门的事,清辞才移驾行宫。扬州行宫是前朝修建的,不算奢华,但精致典雅。假山池塘,回廊花窗,处处透着江南韵味。

姜司药早已等在行宫,见到清辞,眼圈就红了:“陛下受苦了……”

“朕没事。”清辞握住她的手,“倒是你,在龙舟上可还好?”

“顾将军来得及时,那些黑衣人都拿下了,正在审。”姜司药边说边为清辞把脉,眉头渐渐皱起,“陛下脉象虚浮,胎气不稳,这几日必须静养,不能再劳神了。”

清辞苦笑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姜姨,江南这趟浑水,朕既然蹚了,就必须蹚到底。”

姜司药欲言又止,最终叹了口气,去煎药了。

晚棠安排好衙门的事,也赶回行宫。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但手臂的伤需要重新处理。

清辞亲自为她上药。伤口不深,但很长,从手肘到手腕,皮肉外翻。

“疼吗?”清辞轻声问。

“不疼。”晚棠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忽然笑了,“想起当年在宫里,我也这样给你上过药。那次是林贵妃罚你跪碎瓷,膝盖全是血。”

清辞也笑了:“那时你还说,你这双手是拿剑的,笨手笨脚,弄疼了我别哭。”

“结果你也没哭。”

“因为知道你心疼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,那些年的刀光剑影、阴谋算计,此刻都化作了相知相惜的暖意。

上完药,清辞才说起正事:“染坊搜出的书信,落款有‘玄’字印记,我怀疑与玄镜大师有关。”

晚棠神色凝重:“玄镜大师是得道高僧,与先帝论过禅,苏太后也敬他三分。若他牵扯进这些事……”

“所以必须谨慎。”清辞道,“我已经让顾长风去查玄镜大师的底细。但眼下,更紧要的是找到王侍郎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“江都李家那边,我派人盯住了。王夫人李氏失踪得蹊跷,我怀疑她是被人控制起来了。”

清辞沉吟:“还有徐天麟。这个盐商能在江南一手遮天,背后定有靠山。周文焕的供词里,可提到什么?”

晚棠摇头:“周文焕嘴硬,只承认自己贪污,不说背后之人。但他提到了一个人——‘九爷’。”

“九爷?”

“说是徐天麟的结拜兄弟,行九,在江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但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连周文焕也只是听过名号。”

神秘人物一个接一个。清辞揉了揉太阳穴,感到一阵疲惫。

晚棠见状,扶她到榻上休息:“你先睡会儿,我去审那几个黑衣人。顾长风说,他们嘴硬,但也不是全无破绽。”

清辞确实累了,躺下不久就睡着了。但睡得并不安稳,梦里尽是血光和刀影。母亲沈婉蓉站在远处朝她招手,她想跑过去,却被无数双手拉住。最后惊醒时,一身冷汗。

窗外已是黄昏,细雨未停。

晚棠推门进来,神色怪异:“陛下,有个人要见你。”

“谁?”

“他说……他是王侍郎。”

清辞猛地坐起:“人在哪?”

“在偏厅。但他……情况很不好。”

清辞匆匆赶到偏厅。只见一个衣衫褴褛、满脸污垢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他左腿明显受了伤,用一根树枝固定着。

见到清辞,男子挣扎着要跪,被晚棠按住。

“臣……户部侍郎王明礼,参见陛下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。

清辞仔细端详,虽然容貌憔悴,但确实是王明礼。去年年底,他还曾上奏江南盐税改革之策,言辞恳切,她印象深刻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