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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扬州烟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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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卿,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臣侥幸未死。”王明礼苦笑,“那日官船被凿沉,臣水性尚可,抓住一块木板漂了半夜,被渔民救起。但救臣的人说,有人在追杀臣,让臣躲起来。臣不敢露面,一路乞讨来扬州,听说陛下南巡,才冒险来见。”

“追杀你的是谁?”

“臣不知道。但臣在沉船前,发现了一件事。”王明礼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“这是臣在户部档案库找到的,记录了一些……不该存在的账目。”

清辞接过册子。纸页泛黄,是二十年前的旧账。记录的是盐税拨往北境军饷的明细,但数额与兵部存档的对不上,每年至少差五十万两。

而经手人签名处,赫然写着:苏文远。

苏文远。苏太后的弟弟,先帝朝的户部尚书,苏党的核心人物。他在苏家倒台前就病逝了,死无对证。

“这笔钱去了哪里?”清辞问。

“臣顺着线索查,发现这些钱通过几层周转,最终流入了一个叫‘济世堂’的善堂。济世堂表面是施粥赠药,实则……是前朝余孽‘复国会’的幌子。”

复国会。这三个字像惊雷,在清辞耳边炸响。

二十年前,苏文远挪用军饷资助复国会?为什么?苏家是后族,与皇室休戚与共,为什么要帮前朝余孽?

除非……

清辞想起苏太后临终前的眼神,想起她说的“对不起”。如果苏太后早知道这些,如果苏家与复国会有牵连,那她这个皇帝的身世……

“王卿,这件事你还告诉过谁?”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没有。臣发现后,立刻封存了档案,谁也没说。本想等陛下南巡时面奏,谁知……”王明礼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。

姜司药连忙上前诊治,脸色一变:“他中毒了!”

“什么毒?”

“慢性毒,至少服了半个月。”姜司药扒开王明礼的眼皮,“瞳孔涣散,肝脾受损,是‘蚀骨散’。”

王明礼苦笑:“难怪……这段时间总觉得乏力……看来那些人,早就在臣饮食里下了毒……”

清辞握紧拳头:“姜姨,能救吗?”

“臣尽力。”

王明礼被抬下去救治。清辞站在偏厅,望着窗外的雨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二十年前的旧账,苏家的秘密,复国会的身影……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,而她现在才看清网的轮廓。

“陛下,”晚棠轻声道,“如果王侍郎说的是真的,那苏太后她……”

“先别下结论。”清辞打断她,“二十年前的事,活着的知情者不多了。玄镜大师是一个,姜姨或许也知道些什么。”

她转身:“去请姜姨来。”

姜司药安置好王明礼,匆匆赶来。听了清辞的转述,她沉默了很久。

“姜姨,你知道什么,都告诉朕。”清辞看着她,“朕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,没什么不能承受的了。”

姜司药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:“二十年前,苏文远确实与复国会有往来。但不是资助,是交易。”

“交易?”

“苏文远有一子,天生痴傻。他听信江湖术士的话,说要用前朝皇族的血脉为引,炼制‘启智丹’,才能治好儿子。而前朝皇族凋零,唯一在世的血脉,就是……”姜司药看向清辞,“就是您的母亲,沈婉蓉。”

清辞脑中嗡的一声。

“所以苏文远资助复国会,条件是换取您母亲的下落?”晚棠问。

“不止。”姜司药声音艰涩,“复国会想要复国,需要钱财和人脉。苏文远提供军饷,他们提供……前朝的藏宝图。”

“藏宝图?”清辞想起玉镯里的地图碎片。

“据说前朝末帝败退前,将国库珍宝藏在某处,绘制成七份地图,分给七个心腹。其中一份,就在您母亲的遗物里。”

一切都连起来了。

苏文远为救儿子,与复国会交易。他挪用军饷,复国会提供沈婉蓉的下落和前朝藏宝图。而沈婉蓉为了保护女儿,或许也是为了保护某个秘密,选择了沉默,最终被灭口。

“那苏太后知道吗?”清辞问。

“应该知道一部分。”姜司药道,“但她别无选择。苏家需要那个孩子延续血脉,皇室需要子嗣稳定朝局。所以……才有了偷梁换柱之计。”

沉默笼罩了房间。

雨声淅沥,烛火摇曳。

良久,清辞才开口:“所以朕的存在,从一开始就是个交易。苏家要一个健康的孩子,皇室要一个继承人,复国会要复国的资本。而朕的母亲……只是筹码。”

“陛下……”晚棠想说什么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清辞笑了,那笑容凄凉而讽刺:“真是精彩。朕还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,原来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。”

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裹着雨丝吹进来,冰冷刺骨。

“姜姨,王侍郎中的‘蚀骨散’,你能配出解药吗?”

“能,但需要一味药引——天山雪莲。江南没有,最快也要从北境运来,至少半个月。”

“那就运。”清辞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王侍郎不能死,他是重要的人证。晚棠,你立刻传信北境,让镇国公派人送雪莲来,八百里加急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”清辞转身,眼中重新燃起火焰,“既然他们都想要藏宝图,那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。放出消息,说朕要在扬州公开拍卖前朝藏宝图碎片,价高者得。”

晚棠和姜司药都愣住了。

“陛下,这是引火烧身啊!”

“火已经烧到朕身上了。”清辞平静地说,“不如把火烧旺些,看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跳出来。”

她望向远处的扬州城,万家灯火在雨中朦胧如星。

“这场戏,该收网了。”

当夜,一道密旨从行宫发出,送往京城:

“江南盐税案牵连甚广,涉及二十年前旧事。朕欲设局引蛇出洞,需容华长公主配合,在京散布藏宝图拍卖之消息。切记,真图勿露,假图需真。”

信鸽振翅北飞,消失在雨夜中。

而扬州城的某个深宅大院里,一个独眼中年人正听着手下的汇报。

“三爷,行宫那边传来消息,女帝要拍卖藏宝图。”

独眼龙——染坊的“三爷”——把玩着手中的铁胆,冷笑:“小丫头片子,想钓鱼?那就看看,谁是鱼,谁是饵。”

他身后,阴影里走出一个人,僧袍芒鞋,手持念珠。

正是本该在灵隐寺闭关的玄镜大师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玄镜大师垂眸,“此局凶险,施主三思。”

“大师怕了?”独眼龙斜眼看他。

“老衲只是不想再造杀孽。”玄镜大师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那孩子……毕竟是她的女儿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独眼龙站起身,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大师若心软,当初就不该把玉镯的秘密告诉苏太后。”

玄镜大师沉默。

窗外,雨越下越大。

扬州烟雨,笼罩着重重杀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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