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运河迷雾(2/2)
晚棠眼眶发热:“别说这些。我们会一直赢下去。”
清辞喝完粥,从枕下取出那把匕首——晚棠当年送她的,刀鞘上刻着慕容家的家徽。
“这个你拿着。”她把匕首递给晚棠。
“这是你的防身之物……”
“我有更好的。”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匣,打开,里面是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“母亲留下的‘梅花针’,浸过麻药,见血封喉。”
晚棠这才接过匕首:“今夜怎么安排?”
“子时靠岸后,我们扮成商队,你扮少爷,我扮少夫人。李岩他们扮家丁。走官道太显眼,走小路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先去扬州附近的江都县。王侍郎的夫人娘家在那里,也许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您怀疑王侍郎没死?”
清辞眼神幽深: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现在只见船沉,不见尸首,太蹊跷了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王侍郎出发前,曾秘密递过一道折子,说的是江南盐税的事。折子还没到朕手里,船就沉了。”
晚棠倒吸一口凉气:“盐税?江南盐商富可敌国,与官员勾结多年,先帝几次想整顿都无功而返。如果王侍郎查到了什么……”
“那他的‘意外’就说得通了。”清辞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江南的水,比朕想的还要深。”
夜深了。
龙舟在第二道闸口附近悄悄靠岸。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像无数窃窃私语。
清辞换上普通富家少妇的衣裳,绾了简单的髻,戴了帷帽。晚棠一身青衫,作书生打扮。二十个侍卫也都换了粗布衣服,暗藏兵器。
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向北岸。
踏上土地的那一刻,清辞回头望了一眼龙舟。灯火通明的船身在夜色中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,华丽而脆弱。
“陛下,走吧。”晚棠低声说。
“叫错了。”清辞纠正,“现在我是沈娘子,你是慕容公子。”
“是,沈娘子。”
一行人潜入夜色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离开后半个时辰,一队黑衣人乘着小船靠近龙舟。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,数十人如鬼魅般攀上船舷。
然而他们扑了个空。
寝舱内空空如也,只有姜司药坐在灯下看书。见黑衣人闯入,她并不惊慌,只是淡淡道:“诸位来晚了,陛下已经走了。”
黑衣人首领眯起眼睛:“去哪了?”
“你们猜?”姜司药合上书,“不过老身奉劝一句,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陛下仁慈,或可饶你们性命。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话音未落,舱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。顾长风率军去而复返,将龙舟团团围住。
“中计了!”黑衣首领大惊,“撤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场激战在甲板上展开。黑衣人虽武功高强,但寡不敌众,很快死伤大半。首领见势不妙,纵身跳入河中。
顾长风正要追,姜司药叫住他:“顾将军,穷寇莫追。陛下有令,留活口,审问幕后主使。”
她走到一个重伤的黑衣人面前,蹲下身,扯下他的面巾。
是个年轻男子,嘴角淌血,眼神凶狠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姜司药问。
男子咬紧牙关不答。
姜司药也不急,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,扎在他颈侧穴位。男子顿时浑身抽搐,痛苦不堪。
“这针能让痛觉放大十倍。”姜司药声音平静,“你说不说?”
“是……是‘主公’……”男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主公是谁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只听令行事……”
“今晚的任务是什么?”
“劫持皇帝……若不能活捉,就……”男子看向寝舱的方向,“就让龙舟沉没……”
顾长风脸色铁青:“好狠的计策!若陛下还在船上……”
“所以陛下英明,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。”姜司药拔出银针,“顾将军,清理现场,加强戒备。陛下走陆路的事,务必保密。”
“是!”
另一边,清辞等人已走出十里。
夜色深沉,星光黯淡。晚棠扶着清辞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。
“累吗?”晚棠问,“要不要歇歇?”
清辞摇头:“不能停。天亮前必须赶到前面的镇子。”
她抚摸小腹,心里默默对未出生的孩子说:对不起,让你受苦了。但母亲必须这么做,为了让你将来能活在一个太平盛世。
忽然,前方传来马蹄声。
李岩立刻示意众人隐蔽到路边的树林里。
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过,约有三四十人,穿着普通的布衣,但马匹精良,队形整齐,明显训练有素。
“是官军?”一个侍卫低声问。
“不像。”李岩摇头,“官军不会这个时辰出现在乡间小路。而且你看他们的马,都是北地良驹,江南驻军配不起这样的马。”
骑兵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清辞从树林里走出来,脸色凝重:“他们是去龙舟方向的。”
晚棠握紧剑柄:“要不要派人跟上去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清辞望着骑兵消失的方向,“而且我相信顾将军和姜姨能应付。”
她蹲下身,借着微弱的月光,查看路上的马蹄印。印记很深,说明马和骑手都很重——很可能带着兵器铠甲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匪盗。”清辞站起来,“这是私兵。”
“私兵?”晚棠震惊,“江南有人敢养私兵?”
“江南富商巨贾,暗地里养些护院家丁不稀奇。但能养出这样精锐的骑兵……”清辞眼神冰冷,“恐怕不只是商贾。”
她想起王侍郎那道关于盐税的折子。
盐。自古盐铁官营,利润巨大。江南盐商与官员勾结,偷漏税款,私贩盐引,富可敌国。若他们暗中养兵,也不奇怪。
但敢对皇帝下手,这胆子也太大了。
除非……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。
“走。”清辞果断道,“天亮前赶到镇子,找个地方歇脚,打听消息。”
一行人继续前行。
天蒙蒙亮时,他们终于看到前方有灯火。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,镇口牌楼上写着“平安镇”三个字。
镇子刚醒,炊烟袅袅。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下地,小贩摆开摊位,一切看似平静祥和。
清辞等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,要了几间房。
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,见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,热情招呼:“客官这么早赶路?从哪来啊?”
“从金陵来,去扬州探亲。”晚棠答道,“掌柜的,最近镇子上可还太平?”
“太平,太平得很。”掌柜的笑呵呵,“就是前两日,镇上来了一队外乡人,凶神恶煞的,住了两天又走了。听说往扬州方向去了。”
清辞心中一动:“外乡人?长什么样?”
“都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兵器,说话带北地口音。”掌柜的压低声音,“客官要是去扬州,可得小心点。听说扬州那边不太平,运河上刚沉了官船,死了个大官呢!”
“哦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前日。现在扬州城里人心惶惶,都说要变天了。”掌柜的摇头叹气,“这世道啊……”
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。
付了房钱上楼,关上门,清辞才开口:“北地口音的骑兵,往扬州去了。沉船的事,连这么偏的镇子都知道了。”
“消息传得太快了。”晚棠道,“像是有人故意散播。”
“不只散播消息,还要制造恐慌。”清辞在桌边坐下,手指轻敲桌面,“沉船,下毒,刺杀,散播谣言……这一套组合拳,是要把朕困死在江南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清辞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——这是离京前,容华长公主给她的,标注了江南各方势力的据点。
她的手指点在“江都”二字上:“还是按原计划,先去江都。王侍郎的夫人李氏是江都人,娘家是当地乡绅。如果王侍郎还活着,或者留下了什么,李氏一定知道。”
“可我们这样去,会不会打草惊蛇?”
“所以不能明着去。”清辞沉吟,“晚棠,你带两个人,扮成收丝绸的商人,去李家拜访。我就留在客栈,等消息。”
“你一个人太危险……”
“李岩他们会保护我。而且,”清辞微微一笑,“我也想会会这镇子上的‘有心人’。”
她有种直觉,这个看似平静的平安镇,并不平安。
而江南的迷雾,才刚刚开始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