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运河迷雾(1/2)
龙舟在运河上航行三日,已过镇江。
清辞站在船头眺望,两岸杨柳新绿,春水如蓝。若不是肩负重任,这该是一次惬意的南巡。可她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。
“陛下,风大,进舱歇息吧。”晚棠为她披上披风。
清辞摇头:“朕想看看这江南春色。母亲说,我出生那年,运河两岸桃花开得极盛,她抱着我站在船头,说这孩子将来定会看尽天下春光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那时她没说,这春光要用多少血泪来换。”
晚棠握住她的手:“陛下……”
“晚棠,这里没有外人,叫我清辞。”清辞转头看她,“你我从延禧宫偏殿走到今天,经历了多少生死。若连在你面前都要端着皇帝的架子,那这龙椅坐得也太累了。”
晚棠眼眶微红:“清辞。”
“我在想,”清辞望着悠悠河水,“如果我只是沈清辞,江南织造家的庶女,现在会在做什么?也许嫁了个普通人家,相夫教子,绣花度日。也许开个绣坊,教几个徒弟,日子清贫但安宁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
清辞笑了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坚定:“不后悔。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,从决定入宫那天起,就知道回不了头。只是……”她抚摸小腹,“只是对不起这孩子,要在这样险恶的环境里出生。”
“我会保护你们。”晚棠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就像你当年在冷宫保护我一样。”
正说着,顾长风从船舱快步走出,神色凝重:“陛下,前方有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探子回报,扬州段运河昨夜发生沉船事故,三艘货船相撞,堵塞河道。工部的人正在疏通,但至少需要两日。”
晚棠皱眉:“这么巧?我们刚到,河道就堵了?”
清辞眼神一冷:“沉的是什么船?”
“两艘粮船,一艘……”顾长风压低声音,“一艘是从金陵出发的官船,载着户部侍郎王大人,他奉命先期抵达扬州筹备接驾事宜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“王大人呢?”清辞问。
“下落不明。船沉得极快,船上二十三人,只救起五个船工,都说船是突然漏水,转眼就沉了。”
“突然漏水?”晚棠冷笑,“官船每年检修,怎会突然漏水?定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清辞沉吟片刻:“顾长风,你带一队人走陆路先行,务必查清真相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!”
顾长风刚离开,姜司药从舱内出来,手里端着药碗:“陛下,该喝安胎药了。”
清辞接过药碗,闻到熟悉的草药香,忽然动作一顿。
“姜姨,这药方是你亲自配的?”
“是,按照《草木针经》里的古方,加了江南特产的几味草药,更适合陛下现在的体质。”
清辞将药碗凑近鼻尖,仔细闻了闻,脸色骤变: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晚棠警觉。
清辞将药碗递给姜司药:“姜姨,你闻闻,是不是多了什么?”
姜司药接过,闻了闻,又用手指沾了点药汁尝了尝,面色顿时苍白:“怎么会……多了‘七星草’的味道?”
“七星草是什么?”晚棠问。
“一种江南水边常见的野草,性寒,孕妇忌用。”清辞的声音发冷,“少量会导致胎动不安,过量……会流产。”
姜司药的手在抖:“不可能!这药从抓药到煎煮,都是我亲自经手,从未假手他人!药材也是从太医院库房带出来的,怎么会……”
“药渣还在吗?”清辞问。
“在,在厨房。”
一行人匆匆来到龙舟后舱的厨房。炉火已熄,药罐还在。姜司药倒出药渣,仔细翻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找到了!”她捏起几片不起眼的褐色叶片,“这就是七星草。它晒干后和甘草很像,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“谁能接触药罐?”晚棠问。
厨房当值的两个小太监扑通跪倒:“陛下明鉴!奴才们一直守着,除了姜司药,只有……只有送水的小顺子来过一次。”
“小顺子人呢?”
“刚、刚去船尾打水了……”
晚棠拔剑就往外冲。清辞拉住她:“别急,如果是他,现在应该已经跑了。”
果然,船尾空无一人,只有一只水桶歪倒在地。
顾长风留下的副将李岩带人搜遍全船,回报:“陛下,小顺子不见了。有船员说,半刻钟前看见他跳进河里,往北岸游去了。”
“会水的侍卫呢?追!”晚棠怒道。
“算了。”清辞却异常平静,“他既然敢跳河,必有接应。追不上了。”
她看向姜司药:“姜姨,这药的事,还有谁知道?”
“除了我,只有太医院的张太医知道方子。但他跟了我二十年,绝不会……”
“人心是会变的。”清辞打断她,“传张太医。”
张太医很快被带来,是个五十多岁的清瘦男子。得知药里被加了七星草,他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:“陛下明鉴!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,也不敢谋害龙胎啊!”
“方子你还给谁看过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张太医忽然想起什么,“等等,三日前,臣整理药箱时,林……林院判来过,问起陛下的脉案。臣只说陛下胎象稳固,没说具体方子。但他……他瞥见了臣桌上的药方草稿。”
林院判。林文昌的族弟,林家倒台后本被革职,后因医术高明被重新启用,现任太医院副院判。
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。
“传林院判。”清辞的声音冰冷。
然而林院判也不见了。
“一刻钟前,林院判说晕船难受,要去甲板透气,之后就再没回来。”侍卫回报。
晚棠一拳砸在船舷上:“又是跳河跑了?”
“恐怕是。”清辞望向北岸,那里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,“看来有人不想让朕平安抵达江南。”
“会不会是林家余孽?”姜司药颤声问,“林院判毕竟是林家人……”
“不止。”清辞摇头,“一个小小院判,哪有胆子谋害龙胎?他背后一定有人。而且这个人,对朕的行踪了如指掌,连药方都能动手脚。”
她忽然想起玄镜大师临走前的偈语:“江南春深锁宫门。”
难道这“门”,指的是运河?
“陛下,现在怎么办?”晚棠问,“药里被下毒,船上还有内奸,前方河道堵塞……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水上。”
清辞反而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既然他们不想让朕走水路,那朕就走陆路。”
“可龙舟仪仗……”
“仪仗继续前行,吸引注意力。”清辞压低声音,“朕和你,带一小队精锐,换上便装,连夜上岸,走陆路去扬州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
“留在船上更危险。”清辞目光锐利,“敌在暗我在明,这船太大,防不胜防。不如化明为暗,反客为主。”
她看向李岩:“李将军,你挑二十个信得过的侍卫,要身手好、嘴严的。再准备几套普通商旅的衣服。今夜子时,在第二道闸口附近靠岸。”
“是!”
“姜姨,你留在船上,继续煎药——煎正常的安胎药,做做样子。若有人问起朕,就说朕晕船不适,在舱内休息,不见客。”
“陛下,您有孕在身,舟车劳顿……”
“比起被人下毒暗算,舟车劳顿算什么?”清辞握住姜司药的手,“姜姨,船上就交给你了。若有人试探,你随机应变。记住,你的安全最重要。”
安排妥当,已是黄昏。
清辞回到寝舱,从箱底取出一个锦囊。里面是母亲给她的几样旧物:一枚褪色的香囊,半块玉佩,还有那本《草木针经》。
她翻开医书,找到记载七星草的那一页。旁边有母亲的批注:“七星草,生于水畔,七月开花,花小如星。性寒,忌与当归同用。江南妇人多知其害,唯北人不识。”
北人不识。
清辞的手指抚过这行字。下毒的人知道用七星草,说明对江南草药很熟悉。林院判是北方人,虽为太医,但精于伤寒,未必熟悉南方草药。
那么,指点他的人,一定来自江南。
或者,根本就是江南的人下的手。
她想起沉没的官船,失踪的王侍郎。王侍郎是寒门出身,在户部兢兢业业二十年,从未卷入党争。为什么偏偏是他?
除非……他发现了什么。
“陛下,晚棠求见。”
“进来。”
晚棠端着一碗粥进来:“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,喝点粥吧。我亲自看着煮的,绝没问题。”
清辞接过,粥是简单的白粥,加了点冰糖,温热适口。她慢慢喝着,忽然问:“晚棠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查案吗?”
“记得,香囊案。”晚棠在她身边坐下,“那时你才入宫不久,被人陷害,我本不想管闲事,但看你不卑不亢的样子,忽然就想帮你。”
“其实那时我很怕。”清辞轻笑,“怕得罪人,怕活不下去,怕给母亲丢脸。但我知道,如果那次退缩了,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赢了。”
“不,是我们赢了。”清辞看着她,“晚棠,这一路走来,如果没有你,我早就死了无数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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