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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龙胎暗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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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平元年,三月十八。

养心殿的晨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菱格花纹。清辞靠在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——黑铁所铸,正面刻着浪涛纹,背面是个“林”字。

“林家余孽的令牌。”晚棠站在她身侧,眉头紧锁,“但八岐会的刺客怎么会用林家的令牌?这不是自曝身份吗?”

“这正是蹊跷之处。”清辞将令牌放在案上,“两种可能:第一,林家与八岐会早有勾结,这次是联手行动;第二,有人故意栽赃,想让我们以为林家和八岐会是一伙的。”

“你觉得是哪一种?”

清辞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海棠。怀孕两个月,小腹还平坦,但身体的变化已经明显——容易疲倦,食欲不振,情绪波动。姜司药昨日诊脉时神色凝重,说她忧思过度,恐伤胎气。

可这江山,这朝堂,哪容得她不忧思?

“玄镜大师今日离京了。”晚棠说,“他说要回灵隐寺闭关,但临行前托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‘龙潜于渊,凤栖于梧。双星并耀之日,便是真相大白之时。’”

清辞转身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他说你会懂的。”晚棠递上一封信,“这是他留下的。”

信很短,只有四行偈语:

“江南春深锁宫门,二十年前血尚温。

不是真龙不降雨,原来凤凰本无根。”

清辞的手微微一颤。最后一句——“原来凤凰本无根”——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疑虑。

她想起母亲沈婉蓉偶尔流露的哀伤,想起姜司药欲言又止的神情,想起苏太后临终前那句莫名其妙的“对不起”。

难道……

“陛下!”殿外传来顾长风急促的声音,“江南八百里加急!”

清辞收敛心神:“进来。”

顾长风风尘仆仆,显然是一路疾驰。“陛下,江南出事了。三日前,苏州、杭州、扬州三府同时发生民变,暴民冲击府衙,砸开官仓抢粮。驻军镇压时发生冲突,死伤逾百人。”

“原因?”

“春汛冲毁堤坝,万亩良田被淹。地方官员隐瞒灾情,反而加征赋税,百姓不堪重负,这才……”顾长风递上奏报,“更麻烦的是,暴民中有人打出‘诛妖女,复正统’的旗号。”

殿内气氛骤然凝固。

“妖女?”晚棠冷笑,“说的是陛下?”

“不止。”顾长风压低声音,“流言说……说陛下得位不正,并非先帝血脉,而是……而是前朝余孽之后。”

清辞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落地,碎瓷四溅。

“荒谬!”晚棠怒道,“陛下是先帝亲封的太子,太后临终托付的储君,满朝文武见证登基,怎么可能是前朝余孽?”

“流言还说了更多。”顾长风硬着头皮继续,“说陛下的生母沈婉蓉,实则是前朝末帝的私生女。二十年前太医院大火,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。还说……还说先帝和明帝之死,都与这个秘密有关。”

每说一句,清辞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到最后,她几乎站立不稳,被晚棠扶住。

“谁传的流言?”晚棠问,声音冰冷。

“源头难查,但传播最快的是几个说书人和江湖艺人。臣已派人抓捕,但他们咬定是听别人说的,追查下去,线索都断了。”

清辞闭上眼睛。太巧了。冷宫刺杀刚过,江南民变就起;玄镜大师刚走,流言就传开。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,正从四面八方收拢。

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”顾长风说,“臣在追查流言时,发现林少峰被处决前,曾有个神秘人去天牢探望过他。狱卒描述那人的相貌……很像玄镜大师。”

“什么?”晚棠震惊,“玄镜大师与林家有往来?”

清辞却异常平静。她想起那晚玄镜大师看她的眼神——悲悯,了然,还有一丝……愧疚。

“传姜司药。”她说。

一刻钟后,姜司药匆匆赶来。看见清辞的脸色,她心中一沉:“陛下……”

“姜姨,这里没有外人。”清辞盯着她,“朕只问一次,请你如实回答——朕的母亲,到底是什么人?”

姜司药的手抖了一下。这个在太医院沉浮三十年的女医官,此刻竟露出慌乱之色。

“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因为有人告诉朕,朕的母亲是前朝末帝的私生女。”清辞一字一句,“还告诉朕,二十年前太医院大火,是为了灭口。”

漫长的沉默。

殿外的鸟鸣声格外清晰。

终于,姜司药缓缓跪下:“陛下……确实不是先帝亲生。”

晚棠倒吸一口凉气。顾长风握紧了刀柄。

清辞却笑了,那笑容凄凉而嘲讽:“接着说。”

“二十年前,先帝病重,无子。苏太后那时还不是太后,只是皇后。她担心先帝驾崩后自己地位不保,便想出一个偷梁换柱之计。”姜司药的声音很低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她找了一个怀孕的宫人,承诺孩子出生后若为男,便认作嫡子。但那宫人难产而死,生下的女婴也夭折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当时,沈婉蓉——也就是陛下的母亲——正好在宫中做绣娘。她那时已有三个月身孕,但无人知晓。苏皇后得知后,便将她秘密接入慈宁宫,对外宣称皇后有喜。十月后,陛下出生,被当作嫡公主抚养。”

姜司药抬头,眼中含泪:“陛下,您的母亲为了保全您,答应了这个交易。条件是,您必须平安长大,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
清辞站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却照不进她空洞的眼睛。

原来如此。

怪不得母亲总说“对不起你”,怪不得苏太后对她格外宠溺,怪不得……怪不得先帝临终前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。

她不是公主,不是太子,不是天命所归的皇帝。

她只是一个绣娘的女儿,一个用来填补皇嗣空缺的替代品。

“那……朕的亲生父亲是谁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,遥远而陌生。

姜司药摇头:“您的母亲从未说过。臣只知道,那人是个书生,姓沈,早逝。所以您的母亲才让您姓沈。”

姓沈。沈清辞。她用了十九年的名字,原来是真的。

“这件事,还有谁知道?”

“苏太后,苏文远,林文昌……应该都知情。还有太医院的几位老御医,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……”姜司药哽咽,“他们都死了。”

一场大火,烧掉了所有知情人,也烧掉了真相。

直到今天。

“陛下,”顾长风忽然开口,“如果流言是真的,那江南民变就不简单了。有人想利用陛下的身世,动摇国本。”

晚棠立刻道:“不管陛下身世如何,她都是大胤的皇帝!这些年她励精图治,平定北境,减免赋税,哪一点对不起这江山百姓?”

“慕容将军说得对。”顾长风单膝跪地,“臣等只认陛下,不论出身。”

清辞看着他们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有感激,有悲哀,也有一种荒诞的感觉。

她奋斗了这么多年,以为自己是在为家族、为母亲、为这江山负责。到头来,家族是假的,母亲的身份是假的,连她自己的存在都是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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