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信中之秘(1/2)
信纸在烛光下微微发颤。
清辞的手指捏得发白,那些工整却透着绝望的字迹像一根根针,扎进她的眼睛。
“臣罪该万死,不敢求陛下宽恕。但有些秘密,若随臣埋入黄土,恐将祸及大胤江山。臣将死之人,唯有以实相告,赎罪万一……”
清辞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看。
“先帝并非病逝,而是被毒杀。”
短短一行字,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“毒杀先帝者,正是苏太后——臣的亲姐姐。先帝晚年欲废太子,改立淑妃所出三皇子。苏太后为保亲子之位,在先帝饮食中下‘朱颜改’,慢性毒药,三月而亡。太医皆被收买,称是痨症。”
烛火噼啪一声炸响。
晚棠的手按在清辞肩上,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。“先帝……是被毒死的?”
清辞没有回答,继续往下读。
“苏太后毒杀先帝后,扶持太子登基,是为明帝。明帝软弱,朝政实由太后把持。然明帝在位仅五年,亦暴毙而亡。此事……亦与太后有关。”
“明帝欲亲政,与太后多次冲突。太后恐失权柄,故故技重施。然此次用量过猛,明帝七窍流血而亡。太后对外宣称急症,实则……”
清辞闭上眼睛。她想起苏太后那张慈祥的脸,想起她手把手教自己批阅奏章,想起她说“哀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做个好母亲”。
原来,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,又杀死了自己的儿子。
“臣自幼受姐姐庇护,知她所作所为,却不敢言。直至陛下登基,姐姐真心辅佐,臣以为她已悔改。然林家事发,姐姐恐陛下追查往事,故……故欲除陛下。”
信纸在这里有明显的泪渍。
“北境刺杀,八岐会刺客实为姐姐暗中联络。她允诺事成后,助八岐会在大胤沿海设立据点。臣得知此事时,已无力阻止。陛下重伤,臣心如刀割……”
清辞的手抖得更厉害。苏太后要杀她?那个把她扶上皇位的人,那个在她病榻前守了三天三夜的人,要杀她?
“陛下,臣知您此刻必不信。但请想想——北境之行,路线机密,八岐会如何得知?刺客所用兵器,皆为大胤军中制式,从何而来?陛下重伤后,太后急于立储,力推皇后之子,又是为何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像重锤砸在心上。
清辞确实怀疑过。北境之行的路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八岐会却能精准伏击。刺客的武器后来查明,是三年前兵部丢失的一批军械。而苏太后在她重伤后,确实多次在朝堂上提及“国不可一日无储君”。
“臣将死,最后坦言一事:皇后腹中胎儿,并非皇室血脉。那夜与皇后……是臣安排的死士,容貌与陛下七分相似。臣原计划,待孩子出生,便宣称是真龙天子,然后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,但意思已经清楚。
苏文远要的,是一个流着苏家血脉的“皇子”。等这孩子登基,苏家就是实际上的皇族。
“疯子。”晚棠低声说,“他们都是疯子。”
清辞把信看完。最后一段:
“臣今日自尽,非畏罪,乃赎罪。苏家罪孽深重,该由臣这个长子来终结。只求陛下……饶过皇后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臣手中的棋子。陛下仁德,必不忍杀无辜婴孩。臣在地府,当日夜为陛下祈福。罪臣苏文远,绝笔。”
信纸飘落在地。
清辞跌坐在椅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短短一封信,揭露了二十年的宫廷秘辛,两代帝王之死,还有……那个她曾视若母亲的人的真正面目。
“陛下……”晚棠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,“你还好吗?”
清辞摇头,却说不出话。胸口闷得厉害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她强行咽下去,哑声道:“传顾长风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一刻钟后,顾长风匆匆赶来。看见清辞的脸色,他心中一沉:“陛下?”
“两件事。”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第一,秘密搜查慈宁宫。苏太后所有遗物,尤其是书信、账册、药方,全部封存查验。第二,调阅太医院二十五年至三十年的所有诊籍,重点查先帝和明帝的脉案。”
顾长风震惊: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
“去办。”清辞打断他,“朕给你三天时间。记住,绝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顾长风退下后,清辞看向晚棠:“陪朕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天牢。”
子时的天牢阴冷潮湿,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狱卒看见皇帝亲临,吓得跪了一地。
苏文远的尸体还在牢房里,用白布盖着。他是咬舌自尽的,死状狰狞。
清辞站在牢门外,静静看着那具尸体。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,这个曾教她读书写字的“叔叔”,这个在她遇刺时拼死护驾的忠臣,最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,和一封满是罪孽的遗书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晚棠轻声问。
“查了才知道。”清辞转身,“去皇后宫里。”
“现在?已经子时了。”
“正是子时,才看得清人心。”
长春宫里还亮着灯。
皇后苏氏没有睡,她坐在窗前,手中拿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衣裳,一针一线地绣着。烛光下,她的侧影温柔而孤独。
宫女通报陛下驾到时,她手中的针扎进了手指。
血珠冒出来,染红了白色的布料。
清辞走进来,看见那抹鲜红,眼神微动。“皇后还没睡。”
“臣妾……睡不着。”苏氏起身要行礼,被清辞拦住。
“坐吧。”清辞在她对面坐下,看了眼那件小衣裳,“绣得不错。”
苏氏低头:“陛下谬赞。”
沉默在殿中蔓延。窗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,已是丑时。
“你父亲死了。”清辞忽然说。
苏氏的手一颤,针线落地。她抬起头,眼中蓄满泪水,却没有流下来。“臣妾……知道了。”
“他留了一封信。”
苏氏闭上眼睛,泪水终于滑落。“陛下,臣妾……”
“他说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清辞盯着她,“是真的吗?”
漫长的沉默。
苏氏睁开眼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。有悲伤,有恐惧,有决绝,还有……一丝解脱。
“臣妾若说不知道,陛下信吗?”
“朕想听实话。”
苏氏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臣妾知道父亲有野心,知道他与林家有往来,也知道……这孩子不是陛下的。但臣妾不知道姑姑的事,不知道先帝和明帝……真的不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父亲让臣妾怀这个孩子时,臣妾反抗过。但父亲说,这是苏家最后的机会。他说陛下是女子,迟早要嫁人,大胤江山不能交给外人。他说这个孩子流着苏家的血,将来登基,会尊臣妾为太后,会让苏家荣耀百年……”
她苦笑:“臣妾信了。或者说,臣妾愿意相信。在这深宫里,没有子嗣的皇后算什么?陛下不爱臣妾,臣妾知道。臣妾只是想……想有个依靠。”
清辞看着她,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子,这个被家族当作棋子的皇后。她可怜,也可悲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清辞说,“你父亲的信里,揭露了苏太后毒杀先帝和明帝的真相。你苏家,背负着弑君之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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