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信中之秘(2/2)
苏氏的脸色瞬间惨白。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朕已经派人去查了。”清辞起身,“若是真的,苏家将满门抄斩。你腹中的孩子,也会死。”
“陛下!”苏氏跪倒在地,抓住清辞的衣角,“孩子是无辜的!臣妾愿意死,求陛下饶孩子一命!求您了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那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哀求。
清辞低头看着她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想起那个冰冷的夜晚。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,她也会这样拼死保护吧。
“朕可以不杀这个孩子。”清辞缓缓道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苏氏抬头,眼中燃起希望:“陛下请说,臣妾什么都答应!”
“第一,孩子出生后,立刻送出宫,永远不能承认他的皇室身份。朕会给他安排一个清白人家,让他平凡度过一生。”
“第二,你要写下供词,承认所有罪行,然后……”清辞顿了顿,“自请废后,入冷宫。”
苏氏瘫坐在地。废后,入冷宫,这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切,在孤独中了此残生。但至少,孩子能活。
“臣妾……答应。”她哽咽道,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清辞转身离开。走到殿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苏氏还跪在那里,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尊绝望的雕塑。
“好自为之。”
走出长春宫,夜风扑面而来。清辞打了个寒颤,晚棠立刻为她披上披风。
“你信她的话吗?”晚棠问。
“半信半疑。”清辞望着漆黑的夜空,“但她至少说对了一件事——在这深宫里,没有子嗣的皇后,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朕是皇帝,不是皇后。”清辞打断她,语气坚定,“朕不需要靠子嗣来稳固地位。朕靠的是这里——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心,又指了指自己的头。
晚棠笑了,那笑容里有骄傲,也有心疼。“是,我的陛下是天下最英明的君主。”
回到养心殿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清辞毫无睡意。她坐在案前,重新打开苏文远的信,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割开华丽的表象,露出血淋淋的真相。
“陛下,该休息了。”晚棠劝道。
“等顾长风的消息。”清辞揉了揉眉心,“如果苏文远说的是真的,那大胤这二十年……就是一场笑话。”
先帝被皇后毒死,儿子被母亲毒死,孙女被祖母刺杀。权力的游戏里,亲情薄如纸。
“就算是真的,也不是你的错。”晚棠握住她的手,“你是清辞,是沈清辞,不是苏家人。你改变了这个王朝,让它变得更好。这就够了。”
清辞看着她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“还好有你。”
“我会一直在。”
辰时,顾长风来了。他脸色凝重,手中捧着一个檀木盒子。
“陛下,臣在慈宁宫佛龛下的暗格里,找到了这个。”
盒子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,还有几个小瓷瓶。
清辞拿起信笺。是苏太后的笔迹,写给一个叫“玄镜”的人。信中提到“药已下,三月可成事”“明儿近日多有忤逆,该让他长眠了”“那丫头越来越难控制,不如除去”。
字字诛心。
她又拿起瓷瓶。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:朱颜改、子归啼、忘忧散……
正是苏文远信中提到的毒药。
“太医院的诊籍呢?”清辞问,声音干涩。
顾长风递上一本泛黄的册子:“先帝最后三个月的脉案。表面看是痨症,但臣请姜司药暗中查验了残留药渣……确实有‘朱颜改’的成分。”
真相大白。
清辞闭上眼睛。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。苏太后,那个她曾真心敬爱的人,真的是弑君凶手。
“陛下,此事……”顾长风欲言又止。
“密不外传。”清辞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,“苏太后已死,苏文远已死,此事到此为止。先帝和明帝的死因,永远按旧史记载,不得更改。”
“那苏家……”
“苏文远一脉,满门抄斩。但皇后已废,其腹中胎儿将送出宫,不予追究。其余苏氏族人,若无参与谋逆,可免死罪,但永不得入朝为官。”
这是她能为那个无辜的孩子,做的最后一点仁慈。
顾长风领命退下。
殿中又只剩下清辞和晚棠。
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那些信笺和瓷瓶上。二十年的罪恶,两代帝王的性命,都浓缩在这小小的盒子里。
“权力真的会让人变成魔鬼吗?”清辞喃喃道。
“不会。”晚棠握住她的手,“是那些人本来就是魔鬼,只是权力给了他们作恶的机会。”
清辞苦笑: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起身,走到窗前。清晨的金陵城正在苏醒,炊烟袅袅,市井喧嚣。百姓们不知道,这个夜晚,皇城深处发生了怎样的惊涛骇浪。他们只关心今天的米价,明天的天气,孩子的学业,老人的健康。
这样真好。
“晚棠。”
“嗯?”
“朕要改年号。”
晚棠一愣:“现在?永安元年才过了七个月。”
“永安……”清辞摇头,“这江山从未真正安宁过。朕要改年号为‘承平’,愿大胤从此承天太平,再无阴谋杀戮。”
“承平。”晚棠重复着这两个字,笑了,“好,就叫承平。”
清辞望向远方,朝阳正从东方升起,金光洒满宫墙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旧的罪恶被掩埋,新的希望正在生长。而她,沈清辞,大胤的女帝,将带着这些秘密和伤痕,继续走下去。
路还很长。
但至少,她不是一个人。
“传旨:三日后大朝会,朕有要事宣布。”
“是。”
晨钟响起,回荡在九重宫阙之间。
承平元年,开始了。
而深宫之中的暗流,真的就此平息了吗?
长春宫的废后苏氏,在写下供词的那一夜,悄悄撕下了其中一页。那一页上写着:“玄镜大师仍在世,藏身江南灵隐寺。”
她没有交给清辞。
有些秘密,还是永远成为秘密比较好。
至少现在,她是这么想的。
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艳,像血,也像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