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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夜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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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过半,坤宁宫仍亮着灯。

沈清辞跟在孙嬷嬷身后,穿过一道道寂静的宫门。夜风吹过廊檐,宫灯摇曳,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像扭曲的鬼魅。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,此刻在夜色中沉默如巨兽,张着黑洞洞的口。

“沈贵人,请。”孙嬷嬷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,声音压得极低。

清辞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
殿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,光晕昏黄。皇后苏氏斜倚在紫檀榻上,披着件月白色家常袄子,长发未束,散在肩头。她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却依然仪态端庄,不见病容。

“臣妾沈清辞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清辞跪下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皇后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疲惫,“赐座。”

清辞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垂眸屏息。殿内熏着安神香,气味清淡,但她敏锐地察觉到,香气中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——是保胎的方子。

“深夜召你来,吓着了吧?”皇后看着她,目光温和。

“能为娘娘分忧,是臣妾的福分。”清辞答得谨慎。

皇后轻轻一笑,那笑容里却有说不出的倦意:“福分?这宫里的福分,有时候是催命符。”她顿了顿,“白日里叫你们来问胭脂的事,是做给旁人看的。真正的缘故,现在才能说。”

清辞心头一紧。

“姜司药的事,你听说了吧?”皇后问。

“略有耳闻。”

“那你怎么看?”

清辞斟酌词句:“姜司药医术精湛,为人谨慎,配错药方……实在蹊跷。”

皇后点头:“确实蹊跷。更蹊跷的是,她错配的那方药,是给贤妃的。”

清辞抬眼看皇后。

“贤妃那儿,最近不太平。”皇后缓缓道,“二公主落水后,她宫里接连出事——先是小厨房走了水,好在扑得及时;接着是她贴身宫女失足跌下台阶,摔断了腿;昨夜,又发现她常用的那套茶具被人动了手脚,杯沿抹了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红花粉。”皇后吐出三个字,语气平静,却让清辞脊背发寒。

红花,活血化瘀,孕妇大忌。

“贤妃娘娘她……”

“她没有身孕。”皇后打断她,“但本宫有。”

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。

清辞看着皇后放在小腹上的手,那里还平坦,却已经牵动了无数人的心,和杀机。

“娘娘告诉臣妾这些……”清辞声音发干。

“因为本宫需要人帮忙。”皇后直视她,“一个聪明、谨慎,而且……暂时还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人。”

清辞手心渗出冷汗:“臣妾位卑言轻,恐怕难当大任。”

“位卑,才不起眼。”皇后从枕下取出一物,递过来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那是一枚小小的瓷娃娃,只有拇指大小,做工粗糙,像是市井孩童的玩物。但清辞接过细看,发现娃娃背后刻着极小的字——是个“德”字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昨夜在贤妃宫里发现的,藏在打碎的花盆泥土里。”皇后道,“同样的娃娃,本宫这儿也收到过一个,上面刻的是‘后’字。”

清辞指尖发凉。瓷娃娃,又是瓷娃娃。德嫔深夜摆弄的,贤妃宫里发现的,皇后收到的……这绝不是巧合。

“娘娘怀疑德嫔?”

“本宫怀疑所有人。”皇后收回瓷娃娃,“德嫔入宫八年,一直不声不响,看似平庸。可越是平庸的人,越容易藏秘密。”

清辞想起昨夜春桃的话——德嫔子时去废园,手里拿着瓷娃娃。

“娘娘想让臣妾做什么?”

皇后看着她,许久,才道:“去查德嫔。查清楚她每晚去废园做什么,那些瓷娃娃是什么来路,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她和谁来往。”

“臣妾无权无势,如何查?”

“本宫会给你权限。”皇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,“这是太后早年赏的,见镯如见太后。持此镯,六宫之内,无人敢明着拦你。但记住——”她语气转厉,“只能用一次,用完即还。而且,只能暗中查,绝不能张扬。”

清辞接过玉镯。玉质温润,触手生凉,内侧刻着细密的经文。这不是普通的赏赐,这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
“若臣妾查到了什么……”

“直接禀告本宫。”皇后道,“记住,只告诉本宫一人。这宫里,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,活得越久。”

清辞握紧玉镯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:“臣妾明白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皇后闭上眼,“小心些。本宫这胎……不能有失。”

清辞行礼退出。孙嬷嬷等在门外,递给她一盏小巧的宫灯:“夜深路黑,贵人仔细脚下。”

“谢嬷嬷。”

走出坤宁宫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春寒。清辞提着宫灯,灯光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四周寂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,和远处隐约的更鼓。

她低头看手中的玉镯。月光下,镯子泛着莹润的光泽,内侧的经文隐约可见。太后之物……皇后为何会有太后的贴身首饰?又为何轻易交给她一个刚入宫的新人?

除非,皇后已经无人可信。

或者,这是一次试探。

清辞心头沉甸甸的。无论哪种,她都已经被卷入漩涡中心。退,已无退路;进,步步惊心。

回到延禧宫时,春桃还没睡,守在门边打瞌睡。听见脚步声,猛地惊醒:“小主!您可算回来了!”

“怎么还没睡?”

“奴婢担心您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您走后不久,储秀宫那边出事了。”

清辞脚步一顿:“什么事?”

“听说有刺客!”春桃脸色发白,“就半个时辰前,有人摸进了储秀宫,被慕容小主发现了。打斗声惊动了侍卫,但刺客跑掉了,没抓住。”

慕容晚棠……刺客……

清辞快步走进内室:“详细说。”

“奴婢也是听巡夜的太监说的,具体不清楚。只听说慕容小主受了点轻伤,但不碍事。皇上已经知道了,下令彻查。”春桃帮她卸下钗环,“小主,您说这宫里怎么这么不太平?又是落水又是刺客的……”

清辞没说话。她对着铜镜,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,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
太巧了。皇后深夜召见她,慕容晚棠那边就遇刺。这两件事之间,有没有关联?

“小主,”春桃忽然想起什么,“还有件事。傍晚时,德嫔娘娘宫里的小宫女来过,说德嫔娘娘想请您明日过去一趟,教她绣个花样。”

德嫔?主动找她?

清辞看着镜中自己眼角的泪痣。母亲说过,这痣是苦相,要藏好。可有些事,藏是藏不住的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明日一早,你替我去回话,说我辰时过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吹熄烛火,躺在黑暗中,清辞却毫无睡意。窗外月影西斜,在窗纸上投下枝桠的剪影,像张开的网。

她想起皇后苍白的脸,想起慕容晚棠眼中的戾气,想起德嫔深夜摆弄瓷娃娃的身影。这三个人,像三颗棋子,被一只无形的手摆在这巨大的棋盘上。

而她自己,也成了其中一颗。

只是不知,执棋的手,是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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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片月光下,储秀宫灯火通明。

慕容晚棠坐在妆台前,秋月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手臂上的伤口上药。伤口不深,只是被匕首划破了一道,但皮肉翻卷,看着骇人。

“小主,您怎么不让太医看看?”秋月眼眶发红。

“一点小伤,何必惊动。”晚棠语气平淡,目光却盯着妆台上那枚飞镖。

飞镖是刺客留下的,三棱形,乌黑无光,镖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——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
瞑目堂。

又是他们。

“小主,”侍卫统领跪在屏风外,“属下失职,请小主治罪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晚棠道,“对方身手了得,又熟悉宫中地形,怪不得你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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