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夜诏(2/2)
“可是……”
“查清楚刺客怎么进来的吗?”
“是从西墙翻进来的。墙上发现了攀爬的痕迹,应该用的是飞爪。”统领低声道,“刺客对宫里的巡逻时辰和路线非常熟悉,避开了所有岗哨。”
晚棠冷笑。熟悉宫中地形,熟悉巡逻路线……这不是外来的刺客,是宫里有内应。
“小主,”秋月包扎好伤口,小声问,“您说……会不会是林贵妃那边……”
“没有证据,不要乱说。”晚棠打断她,却心知肚明。
白日里她才在御花园驳了林贵妃的面子,夜里就有刺客上门。这时间,未免太巧。
但真是林贵妃吗?以她的权势和手腕,要对付一个刚入宫的新人,需要动用瞑目堂这样的杀手组织?
晚棠想起大哥密信上的话:“朝中有人要置慕容家于死地。”
或许,刺客的目标不是她这个人,而是她背后的慕容家。
“小主,”秋月忽然道,“沈贵人那边……今夜也被皇后娘娘召见了。”
晚棠眸光一闪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您遇刺前后。坤宁宫的孙嬷嬷亲自来接的,去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。”
皇后深夜召见沈清辞?为什么?
晚棠想起白日里在太医院的对话。那个看似温婉的江南女子,眼神深处有种不符年龄的沉静。她手里有那片瓷片,有验毒的方子,还有……秘密。
“秋月,”晚棠忽然道,“明日一早,你去延禧宫一趟,就说我得了些江南的点心,请沈贵人来尝尝。”
“小主?”秋月不解。
“照做就是。”晚棠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锐利,“有些事,该摊开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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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七,辰时。
清辞踏进德嫔所居的永和宫时,被眼前的景象怔了怔。
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,却不见一株花木,只有几丛青竹,疏疏落落。廊下挂着鸟笼,里面养的不是画眉鹦鹉,而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,正啄着粟米。
“沈贵人来了。”德嫔从正殿迎出来,穿着深青色常服,头发简单绾起,不施脂粉。她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却像面具,浮在表面,不进眼底。
“臣妾见过德嫔娘娘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德嫔引她进屋,“早就听说沈贵人绣工了得,一直想请教,今日总算得了空。”
殿内陈设简单,甚至可以说简陋。一张榻,几张椅,一个书架,再无其他装饰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静水流深”,笔力遒劲,不像女子手笔。
“娘娘想绣什么花样?”清辞坐下,春桃将绣篮放在桌上。
“想绣个香囊。”德嫔取出几块素色缎子,“花样简单些就好,兰草或者竹叶。”
清辞选了块月白色的缎子,穿针引线。德嫔坐在对面,静静看着。晨光从窗棂照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光影。
“沈贵人家在江南吧?”德嫔忽然问。
“是,金陵。”
“好地方。”德嫔语气平淡,“我母亲也是江南人,苏州的。”
清辞手指微顿:“真巧,家母也是苏州人。”
“是吗?”德嫔抬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“难怪沈贵人有这般灵气。”
这话说得平常,清辞却觉得,德嫔看她的眼神,有些不同。那不是妃嫔间的客套打量,而是一种……探究?
“娘娘入宫多年,可想家?”清辞轻声问。
德嫔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苦涩:“想又如何?这宫墙之内,出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庭中青竹:“我入宫那年,才十五岁。一转眼,八年了。”
八年。无宠,无子,无声无息地活着。这样的日子,怎么熬过来的?
“娘娘……”清辞想说些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沈贵人,”德嫔忽然转身,看着她,“你刚入宫,有些事或许还不明白。这宫里,最要紧的不是得宠,而是活着。活久了,什么都能看见,什么也都……能忘记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清辞放下针线:“娘娘想说什么?”
德嫔走回桌边,坐下。她盯着清辞看了许久,久到清辞几乎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秘密时,她却只是轻轻摇头: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,你像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故人。”德嫔移开视线,“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,只有麻雀在笼中啄食的轻响。清辞重新拿起针线,心里却翻腾不休。德嫔的话,德嫔的眼神,还有这过于简单的宫殿……处处透着古怪。
“娘娘昨晚睡得可好?”她忽然问。
德嫔手指微微一颤:“还好。怎么了?”
“臣妾昨夜睡得不安稳,听见外面有动静,像是有人走动。”清辞抬眼,观察德嫔的表情,“娘娘可听见了?”
德嫔脸色不变:“没有。我睡得沉,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可她方才那一颤,清辞看见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清辞低头继续绣花,“可能是臣妾听错了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阳光慢慢移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德嫔拿起另一块缎子,也开始穿针,动作熟练,不似生手。
清辞心中一动。德嫔既然会刺绣,为何还要特意请她来教?除非……教刺绣是幌子。
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?
半个时辰后,香囊绣好了。清辞绣的是兰草,德嫔绣的是竹叶。两人的绣工竟不相上下。
“娘娘绣得真好。”清辞真心赞道。
“熟能生巧罢了。”德嫔将香囊收好,“今日多谢沈贵人了。”
“能为娘娘分忧,是臣妾的荣幸。”
走出永和宫时,清辞回头看了一眼。德嫔站在廊下,深青色的身影在晨光里单薄如纸。她看着清辞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最终,什么都没说。
回延禧宫的路上,春桃小声道:“小主,德嫔娘娘怪怪的。”
“怎么怪?”
“说不上来……就是觉得,她好像有话想说,又不敢说。”春桃皱眉,“还有,您注意到她手上的镯子了吗?”
清辞回想。德嫔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只玉镯,成色普通,但款式……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“那镯子怎么了?”
“奴婢瞧着,有点像……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有点像姜司药戴的那只。”
清辞脚步一顿。
姜司药?德嫔和姜司药有交集?
她忽然想起,姜司药说昨夜撞见有人偷药,那人身上有檀香混梅花香。而德嫔宫里,正是常年熏檀香,用梅花香囊。
还有瓷娃娃。德嫔有,贤妃宫里发现过,皇后也收到过。
这些碎片,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德嫔,恐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。
“小主,”快到延禧宫时,一个小宫女迎上来,“储秀宫的秋月姐姐来了,说慕容小主请您过去用点心。”
清辞和春桃对视一眼。
慕容晚棠,也在这个时候找她。
巧合太多,就不是巧合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清辞整了整衣襟,“我这就过去。”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而她,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