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初盟(2/2)
姜司药感激地点头:“二位小主千万小心。这潭水……太深了。”
离开太医院时,已是午后。阳光正好,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宫道两旁桃花灼灼,风吹过,花瓣如雪纷飞。有几个低阶妃嫔在花园里扑蝶嬉笑,天真烂漫,仿佛这宫墙之内真的只有春光。
“你怎么看?”晚棠忽然开口。
清辞脚步微顿:“慕容小主问的是哪件事?”
“所有事。”晚棠停下,转身看她,“胭脂,公主落水,姜司药被打,还有德嫔深夜密会——这些事背后,一定有关联。”
清辞抬眼看她。慕容晚棠的眸子在阳光下是浅褐色,像琥珀,清澈却看不透底。
“小主昨夜……跟踪了德嫔娘娘?”她问。
晚棠没有否认:“我看见她和一个人密会,谈到了胭脂的事。还提到‘春天才刚开始,戏要一出出唱’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没看清脸,但听声音是个女子,会武。”
清辞想起春桃说的,德嫔拿着瓷娃娃去废园。瓷娃娃……巫蛊?还是某种密信传递的方式?
“沈贵人,”晚棠逼近一步,“你手里有那片瓷片,对吗?”
清辞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李嫔娘娘今早告诉我,她看见我在太液池边捡东西。”她轻声说,“想必也告诉了别人。”
“她不敢。”晚棠笃定,“李嫔能在无宠的情况下稳坐主位五年,靠的就是‘不多事’。她提醒你,是让你收敛,不是要告发你。”
清辞沉默。她不得不承认,慕容晚棠看人很准。
“瓷片还在我这里。”她终于承认,“上面沾的胭脂,我用家传的验毒方子试过,确实掺了软筋散。”
“方子可靠吗?”
“母亲留下的,从未出错。”
晚棠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你母亲是苏州绣娘,怎么会懂验毒?”
清辞心头一紧。这是她最深的秘密。
“家母……早年体弱,久病成医。”她垂下眼,“留下些粗浅的医书,让妾身学着防身罢了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足以应付。
晚棠没有追问,转而道:“瓷片给我。”
清辞抬眼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在你手里是祸害,在我手里……”晚棠嘴角微扬,“或许是筹码。”
“小主想做什么?”
“查。”晚棠一字一句,“查清谁在背后搞鬼,查清他们的目的,然后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中闪过一丝戾气。那是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,虽只是一瞬,却让清辞脊背发凉。
“小主何必蹚这浑水?”清辞轻声道,“您刚入宫,圣眷正浓,又有家世庇佑。安安稳稳的,不好吗?”
“安稳?”晚棠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讥诮,“沈贵人,从我接到入宫圣旨那天起,就有人三次截杀,要我的命。进宫第二天,就有人用掺药的胭脂害我——若不是二公主误打误撞,现在躺在太液池里的就是我。你告诉我,怎么安稳?”
清辞哑然。
“这宫里,没有中立之地。”晚棠看向远处层层宫阙,“要么被人踩在脚下,要么把别人踩在脚下。我不想踩人,但更不想被踩。”
风吹过,花瓣落在她肩头。红衣如血,在春光里艳得刺眼。
清辞忽然想起母亲的话:“阿辞,这世上有两种人活得最累。一种是太聪明的,一种是太清醒的。”
她现在觉得,或许还有一种——太骄傲的。
骄傲到不肯低头,不肯认命,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也要挺直脊背走过去。
“瓷片可以给你。”清辞终于道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无论查到什么,在告诉任何人之前,先告诉我。”清辞看着她,“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晚棠挑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。”清辞语气平静,却坚定,“也不想……让害人者逍遥法外。”
四目相对。宫道上有宫女经过,看见二人对峙般的姿态,连忙低头快步走开。
许久,晚棠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清辞将用帕子包好的瓷片放在她掌心。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,一冰凉,一温热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清辞又将那块从姜司药处得来的碎布递过去,“或许有用。”
晚棠收好两样东西,忽然问:“你就不怕我出卖你?”
“小主若要出卖我,方才在姜司药面前就可以。”清辞微微一笑,“但你没有。”
晚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开。走出几步,又回头:“沈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比看起来有意思。”晚棠说完,大步离去。红衣在春风里翻飞,像一面战旗。
清辞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。肩头的花瓣被风吹落,在空中打了个旋,最终落在青石板上,被人一脚踩碎。
春桃从远处小跑过来,气喘吁吁:“小主,您在这儿啊!皇后娘娘宫里来人了,说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清辞心头一跳:“可说是什么事?”
“没说,但来的是孙嬷嬷,脸色不太好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同去的还有赵婉仪和周常在。奴婢打听了,好像是……关于胭脂的事。”
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,深吸一口气:“走吧。”
去往皇后宫中的路上,桃花开得正好。可她知道,这春光之下,暗流已开始涌动。
而她和慕容晚棠刚刚结下的、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盟约,将是她们在这暗流中,第一块立足的石头。
能不能站稳,看造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