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败者采访室的寂静(2/2)
“老爷希望是明天。”
“我说后天。”顾夜寒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还有事情要处理。”
王经理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我先去安排。”
他转身离开,经过林见星身边时,看了林见星一眼,眼神很复杂——有同情,有审视,还有一种林见星看不懂的东西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,快步离开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林见星和顾夜寒。
顾夜寒转过身,看见林见星站在门口。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打在顾夜寒脸上,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,眼下的阴影更加深重。
他看起来很累。累到几乎要站不稳的那种累。
林见星想说什么,想说“对不起”,想说“都是我的错”,想说“你不需要为我做那么多”。但话到嘴边,又卡住了。因为他知道,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。道歉改变不了失败的事实,解释抹不去失误的痕迹,安慰抚不平内心的创伤。
“那个记者,”顾夜寒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会处理的。”
林见星愣了一下:“处理什么?”
“他问的那些问题。”顾夜寒说,“关于你父亲的事。那些信息,本不该被公开的。”
林见星感觉心脏猛地一紧: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顾夜寒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秦墨告诉我的。他说,他准备在合适的时候,把这些‘礼物’送给媒体。”
“所以今天……”
“所以今天我让王经理去处理了。”顾夜寒说,“但看来,还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愤怒,那种愤怒不是对林见星,也不是对记者,而是对某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。林见星知道,那个人是秦墨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林见星问,声音在颤抖,“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?”
顾夜寒看着他,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:“因为你是我的软肋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像一把重锤,砸在林见星心上。他明白了。秦墨要对付的不是他林见星,而是顾夜寒。而他,只是秦墨用来攻击顾夜寒的工具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见星说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,“如果不是因为我,你不会……”
“不要说这种话。”顾夜寒打断他,声音突然变得严厉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从来都不是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似乎想靠近林见星,但最终停住了。他的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,松开又握紧,像是在进行某种内心的挣扎。
“星星,”他低声说,“有些事,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但你要相信,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因为夏明轩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。
“夜神,星星,车来了。”夏明轩的眼睛还红着,但语气努力保持平静,“该回酒店了。”
顾夜寒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林见星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林见星几乎要窒息。然后他转身,率先走向出口。
林见星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死去。
回酒店的大巴上,气氛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重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看手机,没有人看窗外。大家都只是静静地坐着,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。
林见星坐在靠窗的位置,脸贴着冰冷的玻璃。窗外,斯德哥尔摩的夜晚已经降临,街灯一盏盏亮起,城市开始闪烁。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暖,任何光亮。他只感觉到冷,从内到外的冷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,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——不是秦墨,是那个警告他“小心顾夜寒”的号码。
这次的内容是一张照片。照片拍摄的角度很隐蔽,但能看清是两个人——顾夜寒,和那个王经理。拍摄地点就在刚才的走廊,时间就是几分钟前。照片里,王经理正把那个文件夹递给顾夜寒,顾夜寒接过来,表情严肃。
照片
林见星盯着那张照片,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。他知道这是挑拨,知道这是离间,知道这可能是秦墨的另一个陷阱。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——顾夜寒和王经理在谈什么?那个文件夹里是什么?为什么顾夜寒说“有些事情要处理”?为什么他坚持要后天回国,而不是明天?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腾,没有答案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大巴最后一排。顾夜寒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那不是一个放松的姿态。
林见星想起采访室里顾夜寒为他挡下问题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我会处理”时的坚定,想起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。
然后他又想起那些文件,想起秦墨的话,想起那个关于联姻和财团的未来。
哪一个是真的?
哪一个才是顾夜寒真实的想法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累了。累到不想再去猜,不想再去怀疑,不想再去挣扎。
他关掉手机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看见父亲年轻时的笑脸,看见顾夜寒在训练室里耐心教他战术的样子,看见队友们夺冠时拥抱在一起的画面。
然后那些画面一一破碎,像被打碎的镜子,碎片反射出无数个失败的瞬间,无数个失望的眼神,无数个痛苦的夜晚。
大巴车在酒店门口停下。
林见星跟着队友们下车,走进大堂,走向电梯。整个过程他都像个提线木偶,机械地移动,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任何反应。
电梯里,顾夜寒站在他旁边。他能闻到顾夜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能感觉到顾夜寒身体的温度。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电梯在五楼停下。林见星的楼层。
他走出电梯,没有回头。
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在门缝完全闭合的前一秒,他听见顾夜寒的声音,很轻,很沙哑:
“星星,等我。”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走向自己的房间,打开门,走进去,关上门。然后他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。
房间里很黑,很安静。
只有他压抑的哭声,在黑暗中回响。
像一只受伤的动物,在无人的荒野里,独自舔舐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