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败者采访室的寂静(1/2)
从舞台到后台的那段路,林见星走得像个梦游的人。
观众席的喧嚣被隔音门挡在外面,世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脚步声——他自己的,还有队友们的。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,空洞、单调,像某种倒计时,宣告着一段旅程的终结。
夏明轩走在最前面,肩膀塌着,头低着,偶尔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泣声。陆辰飞走在他旁边,手搭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陪伴。徐浩和苏沐白走在中间,两人的表情都很沉重,但更多的是疲惫—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累积了一整个赛季的疲惫。
顾夜寒走在最后。
林见星能听见他的脚步声,很稳,很轻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看顾夜寒现在的表情。他知道,如果现在回头,他可能会崩溃——不是为自己,是为顾夜寒。
因为他知道,顾夜寒比他更痛。
通道尽头就是后台休息室,但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:“抱歉,需要先去媒体采访室。败者采访,十分钟。”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反对。大家只是默默地调整方向,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另一条通道。那是通往采访室的通道,灯光更亮,墙壁上贴着历届世界赛冠军队伍的海报,每一张海报上的选手都笑得灿烂,眼神里充满光芒。
那些光芒,刺痛了林见星的眼睛。
采访室不大,能容纳大约三十个记者。正前方是一个长条桌,后面摆着五把椅子。星耀五人走进去时,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,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。那些镜头像无数只眼睛,冷漠地记录着他们的失败,他们的狼狈,他们的痛苦。
林见星低着头,跟在陆辰飞后面走到桌子后面坐下。他的位置在最左边,顾夜寒在最右边,中间隔着三个人,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主持人是个欧洲人,用英语简单地介绍了流程,然后记者提问开始。
第一个问题问陆辰飞:“作为队长,你觉得今天输在哪里?”
陆辰飞拿起话筒,声音沙哑但还算平稳:“对手打得很好,我们自己的状态也不够好。有很多失误,很多不该犯的错误。责任在我,作为队长,我没有调整好队伍的状态。”
典型的官方回答,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沉重。
第二个问题问夏明轩:“今天第三局,你最后一波团战的操作,很多人说太激进了,你怎么看?”
夏明轩的眼睛还红着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:“那波是我的问题。我想打输出,但位置没站好。如果我当时能再稳一点,也许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手指紧紧攥着话筒。
记者们继续提问。问苏沐白的战术分析,问徐浩的辅助配合,问团队的沟通问题。每个人都回答了,每个人都承担了责任,每个人都把失败的原因揽到自己身上。那种沉默的默契,那种在失败面前依然互相保护的姿态,让林见星的眼睛又开始发酸。
然后,问题转向了他。
“Starlight选手,今天三场比赛,你的发挥可以说是灾难性的。尤其是第三局最后一波团战,那个闪现走位失误,直接导致了团战崩盘。你能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吗?”
林见星抬起头。提问的是个中国记者,眼神锐利,语气直接,没有任何委婉。这是事实,无法反驳的事实。
他拿起话筒,手在发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想说屏幕上的那个窗口,想说他父亲的事,想说那些让他分心的秘密。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现在说这些,只会显得他像个找借口的懦夫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我失误了。判断错误,操作变形。没有任何理由,就是我的问题。”
“仅仅是失误吗?”那个记者追问,“从小组赛到八强赛,你的状态一直在下滑。很多人说,这是因为你和Night选手之间的矛盾影响了配合。这是真的吗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了最痛的地方。林见星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住了。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夜寒,顾夜寒也正在看他,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没有矛盾。”顾夜寒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团队配合有问题,是我的指挥责任。不要把责任推到个人关系上。”
那个记者转向顾夜寒:“Night选手,那你觉得今天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?”
顾夜寒沉默了几秒。林见星看见他的手指在桌子下握紧了,指节发白。然后他拿起话筒,声音平稳但没有任何温度:“技不如人。对手打得更好,我们准备不足,发挥失常。没有别的原因。”
“但据我所知,赛前有很多关于你家庭和私人生活的传闻,这些是否影响了你的状态和团队的注意力?”
这个问题太尖锐了。连主持人都皱起了眉,想要打断。但顾夜寒摆了摆手,示意没事。
他看着那个记者,眼神冷得让人不寒而栗:“我的私人生活,和比赛无关。如果你没有游戏相关的问题,可以不用再问了。”
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。那个记者犹豫了一下,最终坐下了。
但其他记者没有放弃。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一个比一个残忍。他们问林见星是不是配不上星耀的首发位置,问顾夜寒是不是该考虑退役回归家族,问星耀这支队伍是不是该解散重组。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盐,撒在刚刚流血的伤口上。
林见星坐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抽离。他听着那些问题,听着队友们艰难的回答,看着闪光灯在眼前不停闪烁,但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,剧中的人物在痛苦,在挣扎,在崩溃,而他只是个冷漠的观众。
直到一个欧洲记者问:“Starlight选手,你父亲林海二十年前因为作弊丑闻被终身禁赛。今天你在关键时刻的失误,是否让你想起了他?你是否担心,你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路?”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林见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瞬间凉透。他看见陆辰飞猛地抬起头,夏明轩张大了嘴,苏沐白皱紧了眉。而顾夜寒——顾夜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猛地收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记者。那个记者毫无惧色,继续追问:“据我所知,你是在福利院长大的,你父亲的事情对你是否有阴影?这是否影响了你的比赛心态?”
林见星盯着那个记者,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说话,想反驳,想大喊“不是这样的”,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睛里一片空洞。
然后,顾夜寒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突然,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。整个采访室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。
“这个问题,”顾夜寒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里,“和今天的比赛无关,和电竞无关,和这个选手的表现无关。如果你继续问这种毫无职业素养的问题,我会要求主办方请你离开。”
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,扫过那个记者,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那是一种警告,一种威胁,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那个记者还想说什么,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主持人赶紧打圆场:“时间差不多了,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最后一个问题问的是陆辰飞,关于明年的计划。陆辰飞用最官方的语言回答,语气疲惫但得体。然后采访结束了。
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。大家站起身,默默地往外走。林见星走在最后,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经过那个提问的欧洲记者身边时,他听见那个记者用英语小声对同事说:“看来是真的。那个传闻。”
什么传闻?林见星想问,但他没有力气了。
走出采访室,回到后台休息室。李教练已经等在那里,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失望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疲惫。他看着队员们,看了很久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先回酒店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再复盘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大家开始收拾东西,把外设装进包里,把队服外套穿上。动作都很慢,像在拖延时间,拖延面对现实的时间。
林见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背上包,准备离开。但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了。
顾夜寒站在走廊里,背对着他,正在和一个人说话。那个人穿着西装,五十多岁的样子,表情严肃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林见星认出那是顾氏集团在瑞典分公司的负责人,姓王,比赛期间来过几次,都是来找顾夜寒的。
“少爷,老爷的意思是,既然比赛结束了,就早点回国。”王经理的声音很低,但走廊很安静,林见星能听见,“有些事情,需要您当面处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,“订后天的机票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