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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少年的身世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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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杭巷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叶。

风卷着秋阳,把碎叶吹得贴在青石板缝里,像谁遗落的满地墨痕。少年蹲在树下,脊背绷得笔直,像株经了霜却不肯折腰的小竹。他手里攥着块铜锁,磨得发亮的锁身泛着温厚的包浆,边缘被岁月摩挲得圆润,唯有锁孔的形状,棱角分明——跟闻仙堂药柜上那只铜锁,分毫不差。

沈砚之悄然蹲在他旁边,靴底碾过一片卷边的槐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少年的动作:那双略显单薄的手,指尖泛着浅红,正用洗得发白的袖口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锁身上的刻痕。

刻痕是朵小小的莲,五片花瓣舒卷有致,花瓣中央,一个“闻”字嵌在其间。笔锋歪歪扭扭,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所刻,却每一笔都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,像极了石匠日记里那些随手画在页边的小记号——不规整,却藏着满心的念想。

苏晚站在两人身后,裙摆扫过满地碎叶,带起一阵轻响。她望着少年手中的铜锁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嘴唇轻启,刚吐出“这锁……”两个字,就被少年猛地打断。

“别碰!”

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,却又裹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。他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站起身,膝盖重重磕在身旁的老槐树桩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沉闷得让人牙酸。

可他却像没听见、没感觉到似的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只是攥着铜锁的手,指节绷得发白,指腹死死抵着那朵莲纹。他转身就往巷尾的裱糊铺跑,帆布包撞在腿侧,包上挂着的铜铃铛叮铃乱响,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,又被风卷着,飘向远处。

那铃铛,沈砚之和苏晚都认得——是从泉亭驿残碑旁的乱草堆里捡的。铃身锈迹斑斑,铃舌上却刻着个清晰的“石”字。当年石匠总把它系在凿子上,日记里写着:“干活时听着响,就像沈先生在旁边说话,不孤单。”

三人一前一后冲进裱糊铺,带起一阵风。檐角悬挂的纸鸢正好被风吹得打了个转,竹骨碰撞的脆响“咔嗒”一声,细碎而清晰。少年压根没理会那纸鸢,也没顾得上喘口气,一头扎到铺子角落的木板床旁,膝盖跪在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伸手就往床底下摸。

床底积着薄薄一层灰,他的袖口蹭上了黑灰,却浑然不觉。片刻后,他拽出个老旧的木箱,木箱是普通的樟木材质,表面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,只是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。箱盖没锁,只用一根深红色的棉绳缠着,绳结打得精巧,是个同心结——跟沈砚之祖父日记里画的那个,纹路、松紧,分毫不差。

少年的肩膀微微起伏,胸口喘着粗气,声音有点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他的手指扯着那根红绳,指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,连带着红绳也轻轻晃动。

“我奶奶临终前说,”他咽了口唾沫,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同心结,像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嘱托,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郑重,“这箱子得等‘莲合、帕圆、墨香聚’的时候,才能开。少一样,都不行。”

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闻仙堂药柜最底层找到的那方诗帕——当时那帕子是分开的两半,他和苏晚各执一半,拼合在一起时,帕子上绣的两截荷枝,正好凑成一朵完整的莲,花瓣舒展,栩栩如生。那时候苏晚还笑着说:“你看,这就是‘帕圆’了。”

还有那瓶封存多年的墨汁。昨天在莲池砚台里倒出墨汁时,那股松烟混着潮泥的清香,萦绕鼻尖,久久不散——可不就是“墨香聚”么?

他抬眼看向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笃定,伸手从衣襟内侧摸出半块莲形石片。石片温润,边缘光滑,是他从槐树洞里的信笺旁找到的。他把石片轻轻塞进少年手里,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:“现在,能开了。”

少年低头看着掌心的莲形石片,又看了看沈砚之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,随即又被狂喜取代。他的手指不再哆嗦,指尖抚过石片上的纹路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片刻后,他猛地扯开那根红绳,同心结散开,棉绳落在地上,卷成一团。

箱盖被轻轻掀开,一股混合着樟木的清香和旧纸的霉味的气息,瞬间涌了出来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苏晚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鼻子,却还是忍不住往里望去。

木箱里面,铺着一块蓝印花布,布面有些褪色,却依旧干净平整,上面印着细碎的莲纹。蓝印花布中央,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偶,是用各色碎布缝制成的小莲花形状,花瓣层层叠叠,每一片花瓣上,都绣着一个字——一片绣“闻”,一片绣“石”。

绣线的颜色已经暗淡,却能看出当年绣制时的用心。针脚细密,偶尔有几针歪了,却依旧扎得牢固,针脚缝隙里,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金粉——正是泉亭驿残碑缝隙里嵌着的那种金粉。沈砚之忽然想起石匠日记里的话:“金粉能镇住石碑的戾气,让字里的念想安稳些,不被风吹散。”

少年的指尖轻轻抚过布偶上的“闻”字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。他忽然低了头,额前的碎发垂落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荷叶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我奶奶姓闻,是闻仙堂掌柜的孙女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平复情绪,又像是在回忆奶奶临终前的话语。片刻后,他从蓝印花布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的边角都卷了边,边缘有些破损,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
照片上是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姑娘,身姿窈窕,眉眼温婉,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《竹谱》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沈砚之和苏晚同时愣住了——那姑娘的眉眼间,竟跟苏晚有几分相似,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如水,带着几分韧劲。

“这是我太祖母,”少年抬起头,眼底带着骄傲,又带着一丝伤感,“闻仙堂最后一任掌柜,当年总帮沈先生抄药方、整理医案。”

沈砚之的目光落在照片的背景里,那里立着一排熟悉的药柜,深棕色的木柜,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。最上层那个抽屉半开着,露出一点蓝布角,颜色、纹路,正是他们在闻仙堂药柜里找到的那个蓝布包——里面装着石匠的日记和半块莲形石片。

“民国八年的账册里记着,”沈砚之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发哑,像是被岁月的尘埃呛到了,“有个‘闻氏女’总替沈君取药,每次都多留两文钱,说是‘给沈先生的墨添点松烟,让他写方子时,墨香更浓些’。”

他说的沈君,是他的祖父;而那个“闻氏女”,想必就是少年的太祖母。

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是找到了印证。他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盒,铁皮盒早已锈迹斑斑,边缘有些变形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皮盒,锈屑簌簌往下掉,落在蓝印花布上,格外显眼。

铁皮盒里面,躺着一枚银戒指。戒面是一朵小小的莲,花瓣圆润,莲心处镶着一颗小小的红豆,红豆颜色暗红,却依旧饱满。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,她认得这枚戒指——这是闻家的“定情戒”。

祖母生前跟她说过:“闻家姑娘的嫁妆里,总有这么一枚戒指,红豆是用泉亭驿的土种出来的,说是‘土生土长,情分才牢,不会被风吹散’。”

“这是太祖母的,”少年把戒指轻轻拿起来,递到沈砚之手里,指尖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奶奶说,戒指里面刻着字,是太爷爷亲手刻的。”

沈砚之伸出手,指尖接过那枚银戒指。戒指很轻,却像是承载着千钧的重量。他轻轻转动戒指,内侧果然刻着一行小字,字迹刚劲有力,带着石匠特有的棱角,笔画间藏着几分温柔——“石为证,墨为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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