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归乡花火（1/1）

青铜龙柱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，王丫蛋蹲在新碑前，用父亲的木工刨子细细打磨碑顶的哨子。刨花簌簌落在她的解放鞋上，像撒了层金箔。陈默抱着捆野蔷薇枝从林子里钻出来，裤脚沾着露水，看见她专注的模样，喉咙突然发紧——她鼻尖沾着木屑，像朵开在尘埃里的花。

“丫头，歇会儿吧。”老张头端着搪瓷缸走过来，缸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，“你爸当年要是看见你这么糟蹋他的宝贝刨子，准得心疼得睡不着。”

王丫蛋头也不抬：“张叔，这哨子得嵌得严丝合缝，我爸说过，木活要对得起良心。”她突然想起什么，从裤兜里掏出颗橘子糖，“您尝尝，我在老井的樟木箱里找到的，还是当年的味儿。”

老张头剥开糖纸，橘子味的甜香混着刨花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。他嚼着糖，突然哼起当年矿上的调子：“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，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……”哼到一半突然哽咽，“当年你爸总说我五音不全，现在倒想听他再骂我两句。”

陈默把蔷薇枝插进碑前的土坑里，突然发现每片叶子上都印着淡淡的红星。他摸出爷爷的红星勋章，勋章突然发出柔和的光，那些蔷薇叶竟像向日葵般转向勋章的方向。

“这是守界人的指引。”王丫蛋突然开口，“当年李班长的队伍就是顺着蔷薇叶的光巡逻的。”她指着碑顶的哨子，“我爸把哨音刻进了木纹路里，只要吹响它，蔷薇就会指路。”

话音刚落，界碑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鸟鸣。三人转头望去，只见成百上千只灰雀停在青铜龙柱上，每只爪子都抓着片蔷薇叶，叶片上的红星在阳光下连成一片，像条流动的星河。

“它们要带我们去矿场。”陈默突然明白，“爷爷的勋章在召唤守界人的魂灵。”

矿场废墟上，青藤已经织成了巨大的五角星，每个角上都立着块吸铁石木碑，分别刻着“忠”“义”“勇”“信”“仁”。王丫蛋的藤镯突然裂开，碎片飞向五块碑，在碑顶拼成朵完整的炸石花。

“这是父亲们的精神图腾。”陈默摸着碑上的刻痕，“当年他们用血肉之躯镇守边疆，现在轮到我们用信念守护。”

老张头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影：“看！那是……”

矿脉尽头的石滩上，无数炸石花正在疯长，金黄的花海中，浮现出矿工们的虚影。他们穿着褪色的工装，扛着铁镐和炸药包，朝着界碑的方向缓缓走来，每一步都带起金色的花浪。

“他们要回家了。”王丫蛋的眼泪砸在吸铁石木碑上，碑面突然浮现出父亲的日记片段：“丫头，矿脉的尽头不是黑暗，是光。”

陈默吹响归乡哨，调子是从未听过的激昂。青藤顺着哨音疯长，在废墟上搭起条发光的长廊，长廊两侧浮现出历代守界人的影像——爷爷抱着炸药包冲进矿洞，李班长在界碑前刻下“陈”字，王大叔在石滩上种炸石花。

“这是守界人的记忆传承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颤抖，“我们必须记住，每寸土地都浸透着前人的血。”

老张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，里面是当年矿场的老照片。他把照片一张张贴在青藤长廊上，照片里的矿工们突然动了起来，对着王丫蛋和陈默微笑，像是在说：“孩子们，接下来的路，要靠你们了。”

王丫蛋的指尖抚过父亲的照片，突然发现照片里的父亲正对着她眨眼，嘴角沾着木屑。她破涕为笑，从背包里掏出父亲的木工手册，翻到画满衣柜的那页：“爸，您教我打衣柜吧。”

青藤突然缠上她的手腕，木刨自动飞起来，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。王丫蛋跟着青藤的指引，开始给衣柜雕花——是朵巨大的炸石花，花瓣上刻着所有矿工的名字。

陈默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，突然发现王丫蛋的影子被青藤拉得很长，与青铜龙柱的影子重合在一起。他突然明白，守界人的传承不是负担，而是照亮前路的光。

夕阳西下时，衣柜终于打好了。王丫蛋把父亲的木工工具一件件放进抽屉，最后把红星勋章放在柜顶。衣柜突然发出柔和的光，里面浮现出所有矿工的虚影，他们穿着崭新的工装，站在界碑前敬礼。

“该回家了。”王丫蛋锁上衣柜，钥匙孔里突然长出朵野蔷薇，“带着所有的光，回家。”

暗河的水流淌着，带着青藤的光，带着矿工们的血，带着所有被遗忘的牵挂，奔向澜沧江，奔向大海，奔向永不熄灭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