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龙柱垂眸(1/1)
青铜龙柱刺破云海时,界碑前的青藤突然全部转向东方,藤叶簌簌作响,像在迎接什么古老的神只。王丫蛋跪在界碑旁,指尖抚过龙爪上父亲的木工刨子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仿佛能听见父亲当年刨木时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丫头,你看。”陈默指着龙柱的鳞片,那里浮现出淡淡的血线,正顺着龙形游走,“这些是历代守界人的血脉印记,爷爷的红星勋章,父亲的血指印,还有你的……”
王丫蛋顺着他的指尖看去,龙尾处的鳞片上,果然有个小小的红点,周围缠绕着青藤纹路。她突然想起在溶洞里,老人用她的血唤醒红星,原来那滴血早已融入了守界人的传承。
界碑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咳嗽声,老张头拄着猎枪从林子里钻出来,半边身子被爆炸的气浪灼伤,却笑得像个孩子:“丫头,你爸当年说要给你打衣柜,现在这龙柱可比衣柜气派多了。”
王丫蛋破涕为笑,从背包里掏出块野蔷薇叶,轻轻贴在老张头的伤口上:“张叔,我爸说这叶子能治烫伤。”她突然想起什么,从裤兜里掏出父亲的铁皮哨子,“您能帮我吹个调吗?我想让我爸听见。”
老张头接过哨子,嘴唇刚碰到哨口,龙柱突然发出低沉的龙吟,青藤顺着龙吟声疯长,在界碑前织成个巨大的戏台。月光洒在戏台上,浮现出当年矿场的影像——父亲正蹲在工棚前削木花,旁边的老张头在擦猎枪,李班长的队伍在远处巡逻,界碑还只是块普通的石头。
“这是……守界人的记忆。”陈默突然明白,“龙柱在回溯历史,帮我们找到真正的真相。”
影像突然跳转,老矿长带着鸭舌帽男人走进矿洞,手里握着黄金匕首。父亲抱着炸药包从侧洞冲出来,与老矿长的枪口对峙,却在最后一刻转身扑向暗河的方向,将矿工证抛向了逃生的通道。
“他根本没打算活下来。”王丫蛋的眼泪砸在界碑上,“他早就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其他人。”
龙柱突然剧烈震动,青铜龙首缓缓垂下,龙睛里的红星映出王丫蛋的倒影。她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丫头,别难过。矿脉的尽头不是黑暗,是光。”
青藤突然缠上她的手腕,将她拉向龙柱。王丫蛋的指尖触碰到龙睛的瞬间,红星突然飞出,落在她掌心化作颗种子。种子破土而出,瞬间长成株巨大的炸石花,花瓣上清晰地映出父亲的笑脸。
“这是……父亲的魂灵?”王丫蛋颤抖着触碰花瓣,花朵突然化作无数光点,钻进她的伤口。她的胳膊上突然浮现出完整的矿洞地图,每处塌方点都标着“安全”,每个逃生通道都画着蔷薇花。
“他把所有的安全出口都留给了后人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包括我们。”
界碑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,县档案馆的工作人员举着火把跑来,后面跟着扛摄像机的记者。“王女士,”馆长跑得气喘吁吁,“根据最新的DNA比对,溶洞里的老人……是陈默同志的爷爷,当年失踪的守界人!”
摄像机的强光打在龙柱上,青铜鳞片突然折射出七彩的光,将界碑前的青藤染成了彩虹色。王丫蛋突然想起父亲的木工手册,想起那些画满衣柜的纸页,突然明白——父亲从未想过让她背负仇恨,他只是想让她知道,即便在黑暗里,也要记得抬头看光。
“陈默,”她转身时,龙柱的影子正笼罩着他,“我们该给父亲们立块碑了。”
新碑立在青铜龙柱旁,是用矿脉深处的吸铁石木制成,上面刻着所有矿工的名字。王丫蛋把父亲的铁皮哨子嵌进碑顶,哨口对着东方——那里是矿场的方向,也是父亲最后消失的地方。
老张头往碑前的土坑里倒了碗米酒,酒液渗入泥土,竟在碑底开出朵小小的炸石花。“大山,”他抹了把脸,“你闺女出息了,能给你立碑了。”
陈默的归乡哨突然自动吹响,调子是从未听过的悠扬,像无数守界人在云端齐鸣。青藤顺着哨音往矿场方向蔓延,在废墟上织出个巨大的“安”字,每个笔画都闪着红星的光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王丫蛋将红星勋章戴在胸前,勋章突然发出柔和的光,“带着所有的光,回家。”
暗河的水流淌着,带着青藤的光,带着矿工们的血,带着所有被遗忘的牵挂,奔向澜沧江,奔向大海,奔向永不熄灭的黎明。而界碑旁的新碑,将永远立在那里,用吸铁石木的年轮,用炸石花的纹路,用所有守界人的信念,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。